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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錯誤

作者: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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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

第二章

「你就兩次去過河邊?」
「自從那次去河邊過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但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怕自己要是不再去河邊,你們會懷疑我的。」他朝馬哲狡猾地笑笑,「我知道你們始終沒有放棄對我的懷疑。我覺得你們真正懷疑的不是瘋子,而是我。你們那麼做無非是想讓我放鬆警惕。」他臉上又出現了得意的神色,彷彿看破了馬哲的心事,「因此我就必須去河邊走了走,於是我又看到了一顆人頭。」他悲哀地望著馬哲。
當馬哲和小李走進病房時,許亮正半躺在床上,他說:「我知道你們會來找我的。」仍然是這句話。
「然後你又看到了那個瘋子在河邊洗衣服?」小李問。
他朝小李親切地一笑,說:「就連我自己都和-圖-書不會相信。」
他木然地點點頭。
「我認為,」小李在屋內站著說話,馬哲坐在椅子裡。局裡的汽艇還得過一小時才到,他們得在一小時以後才能離開這裡。
「是的。」他說,然後苦笑了一下。

這時馬哲開口了,他說:「但是許亮在第二起案發時不在河邊,而在自己家中。他的鄰居看到他在家中。」
「你有什麼話就說吧。」馬哲說。
「是的。」他無力地點點頭。
「我懷疑許亮參與了兇殺。我認為這是一樁非常奇特的案件。一個正常人和一個瘋子共同製造了這樁兇殺案。這裡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整個兇殺過程以瘋子為主,許亮在一旁望風和幫助。二是許亮沒有動手,而是教唆瘋https://www.hetubook.com.com子,他離得較遠,一旦被人發現他就可以裝出大叫大喊的樣子。但這兩種可能都是次要的,作為許亮,他作案的目的是搶走么四婆婆身上的錢。」
「我認為我們不能馬上就走。許亮的問題還沒調查清楚。么四婆婆案件裡還有一個疑點沒有澄清。而且在兩次案發的時間裡,許亮都在現場。用偶然性來解釋這些顯然是不能使人信服的,我覺得許亮非常可疑。」
小李用眼睛向馬哲暗示了一下,但馬哲沒有理會。
馬哲這時轉過頭來了,彷彿他開始聽講。
「我們是來探望你的。」馬哲說著在病床旁一把椅子上坐下,小李便坐在了床沿上。
「而且兩次都看到了人頭?」小李繼續問。
小李驚和-圖-書愕地看著馬哲,許久他才喃喃地問:「你去調查過了?」
馬哲點點頭。
「第二起案發時這兩人又在一起。顯然許亮不能用第一次方法來蒙騙我們了,於是他假裝自殺,自殺前特意約人第二天一早去叫他,說是去釣魚。而自殺的時間是在後半夜。這是他告訴醫生的,並且只吃了大半瓶安眠酮,一般決心自殺的人是不會這樣的。他最狡猾的是主動說出第二次案發時他也在河邊,這是他比別的罪犯高明之處,然後裝著害怕的樣子而去自殺。」
「而作案後他很可能參與了現場佈置,他以為這奇特的現場會轉移我們的注意。因為正常人顯然是不會這樣佈置現場的。案後他又尋求別人作偽證。」
許亮已經骨瘦如柴,而且眼窩深陷。他躺在病床https://www•hetubook.com•com上,像是一副骨骼躺在那裡。儘管他說話的語氣仍如從前,可那神態與昔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這種可能存在嗎?會有人相信嗎?」小李問道。
「可是他為什麼說去過河邊?」小李感到迷惑。
許亮點點頭,他說:「我知道你們要來找我的,我知道自己隨便怎樣也逃脫不掉了。上次你們放過我,這次你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所以我就準備……」他暫停說話,吃力地喘了幾口氣。「這一天遲早都要到來的,我想了很久,想到與其讓一顆子彈打掉半個腦殼,還不如吃安眠酮睡過去永遠不醒。」說到這裡他竟得意地笑了笑,隨後又垂頭喪氣起來。「可是沒想到我又醒了過來,這些該死的醫生,把我折騰得好苦。」他惡狠狠低聲罵了一句:hetubook•com.com「但是也怪自己。」他立刻又責備自己了。「我不想死得太痛苦。所以我就先吃了四片,等到藥性上來後,再趕緊去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吞下了大半瓶後就不知道自己了,我就睡死過去了。」他說到這裡竟滑稽地朝馬哲做了個鬼臉。接著他又哭喪著臉說:「可是誰想到還是讓你們找到了。」
馬哲沒有去看小李,而是將目光投到窗外,窗外有幾片樹葉在搖曳,馬哲便判斷著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那麼說,你前天中午也在河邊?」小李突然問。
「怎麼辦呢?」他自言自語地說著,兩眼茫然地望著馬哲。
馬哲此刻臉上的神色認真起來了。
這次他沒有什麼表示,只是迷惑地看著小李。
馬哲沒有回答,他非常疲倦地站了起來,對小李說:「該去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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