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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錯誤

作者: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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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

第二章

「我是許亮的朋友。」他說。他似乎很不願意到這裡來。
「你說吧。」馬哲說。
「沒印象。」他說:「他又不是什麼英雄人物。」
「你談談吧。」
馬哲沒有回答,而是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我是昨天上午去他家的,因為前一天我們約好了一起去釣魚,所以我就去了。我一腳踢開了他的房門。我每次去從不敲門,因為他告訴我他的門鎖壞了,只要踢一腳就行了。他自己也已有兩年不用鑰匙了。他這辦法不錯。現在我也不用鑰匙,這樣很方便。而且也很簡單,只要經常踢,門鎖就壞了。」說和-圖-書到這裡,他問馬哲:「我說到什麼地方了?」
「我們常在一起釣魚。」說到釣魚他開始有些高興了。
他一愣,然後說:「我怎麼知道?」
「這不可能。」他說,「但問題是這很麻煩,因為要回憶,而回憶實在太麻煩。」
「別走。」馬哲說,「他自殺與瘋子殺人有關嗎?」
「你回答了再走。」
「你別老糾纏我。」他對馬哲說,「我對這種事討厭,你知道嗎?」
「我沒有看法。」他說著站起來就準備走了。
「好吧。」他無可奈何地說:「他這個人……」他皺起眉頭開始想和*圖*書了,「他總把別人的事想成自己的事。常常是我釣上來的魚,可他卻總說是他釣上來的。反正我也無所謂是誰釣上的。他和你說過他曾經怎樣釣上來一條三十多斤的草魚嗎?」
然後他站起來準備走了,但他看到馬哲依舊坐著,不禁心煩地問:「你還要知道點什麼?」
發現許亮自殺的,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
「這可能嗎?」
「他為什麼要自殺?」馬哲突然這樣問。
「不知道。」他惱火地說。
「沒有。」
「有關又怎樣?」他非常惱火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你們既然已經知道https://m.hetubook.com.com了,為什麼還要問我?」
「可他常這麼對我說。而且還繪聲繪色。其實那魚是我釣上的,他所說的是我的事。可是這和他的自殺有什麼關係呢?他的自殺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他終於發火了。
「你是怎樣和他成為朋友的?」馬哲問。
「好吧。」他怨氣重重地說:「那個么四婆婆死時,他找過我,要我出來證明一下,那天傍晚曾在什麼地方和他聊天聊了一小時,但我不願意。那天我沒有見過他,根本不會和他聊天。我不願意是這種事情太麻煩。」他朝馬哲看看,又說:「我當時就懷和圖書疑么四婆婆是他殺的,要不他怎麼會那樣。」他又朝馬哲看看,「現在說出來也無所謂了,反正他不想活了。他想自殺,儘管沒有成功,可他已經不想活了。你們可以把他抓起來,在這個地方。」他用手指著太陽穴,「給他一槍,一槍就成全他了。」
「你的看法呢?」馬哲進一步問。
「你踢開了門。」馬哲說。
「然後我就走了進去,他還躺在床上睡覺。睡得像死人一樣。我就去拍拍他的屁股,可他沒理我。然後我去拉他的耳朵,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可他像死人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睡得這麼死的人。」他說到這裡彷彿很累和圖書似的休息了一會,接著又說:「然後我看到床頭櫃上有兩瓶安眠酮,一瓶還沒有開封,一瓶只剩下不多了。於是我就懷疑他是不是自殺,但我拿不準,便去把他的鄰居叫進來,讓他們看看,結果他們全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完了。」他如釋重負般地舒了口氣,隨後又低聲嘟噥道:「自殺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馬哲用手一指,請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隨後問:「你認識許亮多久了?」
「隨便談談。」
「是不是現在自殺也歸公安局管了?」他惱火地問。
「我說過了沒印象。」他很不高興地說。
「他給你什麼印象?」馬哲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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