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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罪5:撒旦的情歌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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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普桑修道院 第二章

第一部 普桑修道院

第二章

「媽咪現在『投洞躺下了』。」弗農繼續說道。
有一陣子兩人都沒說話。
「你要去嗎?因為你得快一點,雙輪馬車來了。」
母親啜泣著把他摟得更近些。弗農的整個身體開始僵硬地抵抗著,他只能再忍受一會兒而已了,非常短的一會兒,他會做媽咪所期望的任何事,只要她放開手就好。
「那你怎麼會知道?」
下級女僕凱蒂送來午茶。弗農在牆角堆積木,育嬰室原有的和平氣氛再度團團包圍著他。
那天下午弗農的父親到育嬰室來。他臉上有一種鬼鬼祟祟的古怪表情——不開心又不服氣。在弗農直率又興致勃勃的凝視之下,他的臉微微一縮。
「溫妮有時候會親我,」弗農表示意見,「但我不怎麼喜歡,我也必須親她。園丁常常親她,他似乎很喜歡。我覺得親親很傻氣。我長大以後,應該要比較喜歡親溫妮嗎,父親?」
「沒人告訴我。」弗農思考了一分鐘以後說道。
「沒有。」
育嬰室女僕溫妮要離開了,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僕人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溫妮哭哭啼啼,沒完沒了的。奶媽給她一頓所謂的「懇談」,然後溫妮就哭得比先前更厲害了。奶媽身上有某種可怕的成分,這時的她似乎比平常更巨大,也更精力充沛。弗農知道,因為父親的緣故和圖書,溫妮就要離開了。他不特別好奇,也不怎麼感興趣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有時候育嬰室女僕就是會因為父親的關係而離開。
「我想我沒時間了。」
溫妮正在打包行李。奶媽跟她在一起,奶媽現在沒那麼可怕,幾乎稱得上有人情味了。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神奇的時刻。她是他母親,她很美麗,他愛她。他心裡突然有某種感覺,像是一種疼痛,只是這並非身體上的痛感。而他腦袋裡有一種隆隆作響的古怪噪音,一種打雷似的噪音,最後變得高亢而甜美,有如鳥鳴。整體來說,是非常神奇的時刻。
父親吐出某種字眼,弗農知道那是他不該聽的,更別想學著講了。他知道那是紳士能用、小男生卻不能說的字眼。這讓那個詞產生莫大的魅力,讓弗農習慣在睡前暗自重複它以及另一個禁忌詞彙——馬甲。
「你就把這件事當成個教訓吧,姑娘,」奶媽說,「在下個落腳處別做這種傻事了。」
「你有跟她說再見嗎?」
「他走了,」她哭喊道,「連一句話都沒對我說,一句話都沒有!喔,我的小兒子啊。我幼小的兒子。」她拖著腳步走過地板,把弗農抱進懷裡。那座積木堆起來的塔,比他以前堆過的至少高上一層的塔,垮下來成了一片廢墟。母親大而狂hetubook•com.com亂的聲音直鑽進他耳朵裡。
就像弗農過去注意到的,在說了「言盡於此」以後她會繼續說更多的話。不過他沒往下聽,因為他在思索著「不合適」這個詞。「合適」他是知道的,這是提到帽子時會說的話,但是帽子怎麼會攪和進來呢?「奶媽,什麼是不合適?」那天稍晚的時候,他問道。
父親沒有回答就穿越房間走過來。
「我知道。」
「我敢說這是個很好的計畫。我不想在別人哭的時候親他們,我不喜歡媽咪一直親我。她抱我的時候太用力了,而且又在我耳朵旁邊講話。我想我說不定還比較喜歡親溫妮呢。父親,你比較喜歡親哪個?」
「好了好了,夫人,別這麼激動。你最好回床上躺著。伊荻絲會送一杯熱呼呼的好茶給你。」
「哈囉,弗農。」
他父親突然轉身離開房間,讓他有些困惑。奶媽剛才就進來了,她很尊敬地退到一邊讓主人通過。弗農隱約地感覺到奶媽讓父親不自在。
他母親從屋裡走出來,背後是西下的夕陽——彷彿畫家筆下濃烈的金色與紅色夕陽——弗農看見襯著那個背景的母親——第一次真正看見她——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有著白皙的皮膚和金https://www.hetubook.com.com紅色的頭髮,就像是童話故事書裡的人物,某種神奇又美麗的東西。
「你必須補償我,弗農,補償你父親帶給我的痛苦……喔,上帝啊,我該怎麼辦?」
「夠了,姑娘,」奶媽說道,「你可以回去工作了。還有,下級僕人竟然跟他們的上級討論這種事,我還沒聽說這種事曾發生在哪位紳士家裡,你母親應該把你教得好一點才對。」
「我的天!」凱蒂說道,「她還是很激動嗎?常見的歇斯底里,他們都這麼說的!喔,這一陣騷動真夠瞧的!她不會做什麼傻事吧?花園裡那些池塘髒兮兮的。老爺真是夠狠的——是說他也從夫人那裡受過很多氣。有那麼多的難堪場面跟大吵大鬧……」
「見鬼了,誰告訴你這回事的?」
「把這種想法灌輸到孩子腦袋裡。我可沒耐性對付這種事……」
「那你是不是做了?」弗農追問道。
「過來吧,夫人,」奶媽說道,「你會壞了孩子的心情。」
「你要去倫敦,是因為你親了溫妮嗎?」弗農很有興趣地問道。
「什麼是不恰當?hetubook•com.com
弗農睿智地點點頭。
凱蒂頭一甩,退出了房間。奶媽繞著育嬰室的桌子走動,以一種罕見的激烈情緒移動著杯盤。她的嘴唇蠕動著,對自己喃喃自語。
「我想要像你,」弗農說,「你是個非常好的騎手,山姆這麼說過,他還說郡裡沒有人能跟你相比,而且沒有人比你更懂得看馬了。」弗農飛快地說出下面這些話:「我寧願比較像你,不要像媽咪。媽咪讓馬的背很痛。山姆這樣講。」
「對,」他深思熟慮地說道,「我想你會的。你知道,有時候男孩子長大以後就會像他們的老子。」
「就是小男生一直問傻問題。」奶媽回答。她有著漫長職業生涯練出的靈活反應做後盾。
「在由我負責的時候,我希望這裡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奶媽說,「我敢說,有一大堆來這裡工作的女孩都有紅頭髮。紅髮女孩總是心性不定,我的母親以前常這麼說。我並不是說你是個壞女孩,但你做的事情不合適,不合適——我言盡於此了。」
她聲音裡的權威感如此明顯,讓弗農的母親屈服了,她虛弱地靠在奶媽的手臂上,走出了房間。
而在弗農問他(他本來打算這麼做)這個驚人的字眼是什麼意思以前,有一件事讓他分了心。
溫妮吸著鼻子說了句沒有什麼真正的傷害之類的話。
和平氣氛和*圖*書突然被打斷了。母親站在門口,眼睛哭得紅腫,她用一條手帕輕輕按著。她站在那裡,一副戲劇化的悲慘模樣。
在心靈深處的某個地方,弗農察覺到凱蒂正在享受這一幕,沉默無語卻看得入迷。
而跟這一切混合在一起的,是那個魔法般的字眼:布拉瑪真。
奶媽嘴裡含了一堆大頭針,因為她正在替弗農裁一件亞麻套裝,她回答了:「不恰當。」
「我的孩子,我的稚兒,說你永遠不會遺棄我!你發誓,你發誓……」
「哈囉,父親。」
奶媽走到他們身邊來。
幾分鐘後奶媽回來了,臉漲紅得厲害。
她的聲調很權威,很嚴肅。
「我要出發去倫敦了。再見,小子。」
母親把自己關在房裡。她也在哭泣,弗農可以透過房門聽到她的聲音。她沒有派人來找他,他也沒想到要去找她,還因此隱約地感到釋懷。他討厭哭泣的噪音,那種哽噎的聲響,拖長的擤鼻涕聲音,而且那種聲音老是那麼靠近耳朵,因為在哭的人老是摟著你。弗農痛恨讓那種噪音靠近耳朵。這世界上沒有比不對頭的噪音更讓他痛恨的東西了,那種聲音讓你覺得你整個人幾乎要像枯萎的葉子般朝著身體中間捲起來。這也是葛林先生最討人喜歡的地方,他從來不會發出那種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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