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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孽海

作者:維多利亞.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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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次際遇(一)

第四章 初次際遇(一)

我盯著華德,心想:她一死,羅勃就會另娶,而我卻嫁了這位華德.狄福洛!
她們兩人的生活背景是多麼不同!瑪麗,一個法國宮廷的寵兒,備受奉承,深得公公的歡心和丈夫的寵溺,還是眾詩人眼中的西施。再看我們伊莉莎白:孩提時代就備受艱辛,少女時代也不得安寧,竟日在死亡邊緣掙扎著。我想這是造就出今天的她的主因。以前的酸苦,無疑是很值得的。
我恭謹地等她發言,她便接道:「他說:『陛下,不消您說,我也知道您的雄心壯志。您以為一結了婚,就只當個英國王后。然而現在,你既是國王,又是王后,您當然不希望別人對您發號施令了。』」
「她不肯嫁他。」
「追求您的人那麼多,陛下,我相信您一定會選定一個,讓他成為舉世最快樂的男人。」
她展開紙包,裡頭是一幀縮畫。羅勃的臉直盯著我瞧。
我很快地插上一句。
堡中不時傳來宮廷的消息,大多是有關女王和羅勃.杜雷的韻事。羅勃已是自由人,女王卻遲遲不肯嫁他,他的憤怒是可想而知的。不過女王也機靈得很。如果她嫁了他,如何逃得過輿論的指責?當然不能。在她有生之年,只要她同羅勃結婚,就有試想殺阿蜜的嫌疑。直到今天,人民還在談論不休,即連嘉利堡這樣的偏遠地帶,也還有人談及。有的人甚至說這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阿蜜的死,至少是羅勃一個人下的毒手,這在英國幾乎無人不信。
「不久以前還不行,為什麼現在又可以了?」我問。
華德又笑了。他吻著我,告訴我說在他求婚多次之後,我能夠答應嫁給他,真讓他開心。
「喂!」她叫著:「你覺得列斯特先生怎麼樣?看樣子,你是比較喜歡那位男孩子囉?」她朝唐利的方向一點,梅維爾瑟縮了。那時我不知情,後來才明白女王是想讓梅維爾知道她已洞悉一項撮合唐利和瑪麗.史都華的密謀。她搔弄羅勃的頸子,正表示她在想著瑪麗和那個高個子男孩結婚會有什麼結果。
羅勃跪著,女王為他扣上斗篷。教人吃驚的是,女王竟在這時把纖纖玉指探入他的襞襟,並搔他的脖子。
我覺得她似乎在警告我,不禁擔心外間對我的批評。我的嫵媚並沒因為生育而稍減,反而大為增加。也常意識到男人的眼光尾隨著我,更常聽說我是個相當令人動心的女人。
怪的是像她那麼聰明絕頂的人,只因為大公向瑪麗求婚,竟也掩不住心中的妒火。若她只是妒在心裡,那就不一樣了。要是她不把威廉.賽梭召來,開口就罵那個「奧地利流氓」,還宣稱她絕不答應讓他和瑪麗結婚,她並說瑪麗既然想繼承王位,最好留心她這位現任女王的意見,否則會不堪設想。
女王的另一位追求者,瑞典的伊利,竟浪漫地談起戀愛來了。消息傳來,女王忍不住一再重複述說。他在皇宮外看到一位賣胡桃的美女,名叫凱蒂,竟迷上了她想娶為妻。「真動人,真像個神話故事。」伊莉莎白說著:「可是那位飛來鴻福的窮凱蒂卻拒絕了他。」照她的看法,凱蒂是該謝謝她的,由於她曾拒絕伊利,凱蒂才有那麼好個機遇。不過,一個能娶賣胡桃女郎的男人,當然配不上英國女王,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我不能挺著大肚子進宮,可是我急於知道那邊的一切情況。有天,華德回到嘉利堡,帶回女王生病垂危的消息。
——蘇格蘭大使詹姆士.梅維爾爵士描述羅勃.杜雷被封為列斯特伯爵的情景。
「真是胡扯!」我叫著:「黑犢出生怎麼會影響到我們?」
有一天她心情很好,我們幫她著衣時,她對著鏡子微微而笑。我每次回宮,她都會帶我到她寢宮去,我想女王大概喜歡同我閒聊。據說,她偶爾也欣賞我那出了名的伶牙利嘴。不過我如果忘了形,她會瞪我一眼,有時,還會摑我或掐我。這是她的警告。
她假裝要阻止這項姻緣,而其實卻暗中大力撮合。唐利的份量,她已經拈過了,他二十歲不到,相當修長,所以顯得比實際身材要高得多。他是個漂亮男孩,有雙又圓又藍的大眼睛,皮膚則十分細嫩,還泛著桃紅的光澤。這付長相,喜歡漂亮男孩的人都會迷上。他舉止很斯文,然而那鬆鬆下垂的唇,卻流露出執拗暴戾的神氣。他彈得一手好琵琶,舞姿又美,對王位的繼承權當然也有些不足取的要求,因為他母親是瑪格麗特.鐸德(亨利八世之姐)的女兒。
華德與我經常並騎出遊,或在城堡附近漫步。我永遠記得他帶我去看嘉利牧場的那一天。牧場上的牛隻與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同。
那雙棕色的大眼半瞇起來,我猜她一定在和*圖*書想那位「甜心蘿蔔」。
——伊莉莎白告訴列斯特
我們很快就明白了。
婚後一年,小女潘乃珞就出生了。
她一面笑著,一面還不時頷首。羅勃來時,我看她注視他的神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的與他有關。等秘密一揭穿,我們簡直都不能相信。
「有什麼辦法?」
她盯著我,眼光十分銳利,我擔心我是否曾經露出了馬腳,讓她窺知了我對羅勃的興致。
「那麼,以後就絕不要讓黑犢出生好了。」
我屏住氣息說:「她真地關心他!」
她接著又說:「我本想讓他同蘇格蘭女王結婚,她卻覺得他配不上她。要是讓她瞧過羅勃一眼,就會改變主意了。我把列斯特伯爵讓給她,等於給了她最大的恭維,沒想到她竟然那麼不識抬舉。我老實告訴妳:要不是我已經打算好不結婚,羅勃.杜雷將是我唯一想嫁的人。」
「隔不了多久的,陛下。」我說。
典禮之後,女王回到寢宮休息,羅勃是去拜謁她。如今,他已是列斯特伯爵,而且即將成為通國最有權勢的男人。
女王復原了,這未嘗不是意料中事。她健朗如昔,彷彿沒病過一般,真是罕見。羅勃的姐姐瑪麗(即亨利.席尼的妻子)因為日以斷夜地看顧女王,變得憔悴不堪,還得了天花。聽說她請辭回家休養,宮廷方面,當然義不容辭地准了。那一臉麻花,是她照顧伊莉莎白的報酬,女王是絕不會忘懷的。伊莉莎白有一種美德:她對於那些有恩於她的人一向銘記在心,何況瑪麗.席尼又是她甜心蘿蔔的姐姐。
「這並非沒有根據,自從布頓橋戰役以後,就一直流傳這種說法。有個祖先因為戰死,他所擁有的城堡也一度被人佔領了。」
身為女王,伊莉莎白當然明白繼承人健康的重要性,然而她仍遲遲不肯結婚。以前外國王室向她求婚被拒,大家以為她喜歡羅勃;如今時候到了,她卻尚無結婚的表示。她既然鍾情於他,每個人遂都希望她盡快與羅勃成婚,當然,羅勃的勁敵除外。
女王喜歡談她的追求者。她經常要我坐在一旁,聽她詳述每個求婚始末。「可是,依然是個處女。」她輕輕一歎。
「老天!」華德叫著:「那兩位波蘭兄弟還兼程趕到倫敦,顯然是想把瑪麗.史都華弄上王座。當然,表面上他們揚言並無企圖,只請求女王提名瑪麗為繼承人。」
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們不常入宮。不過我一旦去了,她絕不地忘記我是她的親戚,她會多方探問,想知道我的婚姻生活過得如何。
然而,女王和羅勃的婚約,還是遲遲不見發佈。
就在那一刻間,我開始討厭我的丈夫。
他倆言歸於好,然而在他們背後,每個人都暗笑不已。她當然不會放棄她的「甜心蘿蔔」。她想封他爵位,因此才想出這種妙法,何況她可以一箭雙鵰,不僅達到目的,還侮辱了蘇格蘭一頓。
宮廷立刻又回復原狀。羅勃重又得寵,重又與女王形影不離,而且充滿希望。民意的動向,顯示他已是王夫的最佳人選,這一點我非常相信。
大病得愈,女王顯得精神奕奕。她竟赦了兩位波蘭兄弟,這是她一貫的手腕。她要人民知道她是多麼慈悲,對任何人都不會記恨。不過,兩位波蘭人還是被逐出國門,宮廷又回復以往的昇華景象。
不久,我就分娩了,還是個女兒,我叫她桃珞西。
「她病得快死。她把杜雷找來,說要他陪她度過最後一刻。」
自從她聽說查理斯大公向蘇格蘭女王求婚以後,就特別看重蘇格蘭大使詹姆士.梅維爾了。她為他彈琴、唱歌,還為他跳舞,這些她都很專精,舞蹈尤其是她的拿手本事。她身材修長,舞姿高貴優雅,因此舞廳中儘管衣香鬃鬃,她仍是眾人矚目的女王。
她依舊遲疑不決。漸漸地,人人便開始猜想她不結婚是否另有原因。有人傳說她與別的女人不一樣,她不能生育。這樣一來,結婚除了使一個男人來分享王位之外,也就別無意義了。據說她的洗衣婦曾透露她幾乎沒有月經,這暗示她不能生育。儘管她的洗衣婦不可能有此膽量洩露秘密,我還是贊同這種說法。不過這是個謎,那時候女王對羅勃.杜雷那深清款款的樣兒,十足就是女人戀愛的模樣,怪的是她並沒掩飾感情的企圖。
可憐的梅維爾!他既要恭維女王,又要維護自己女王瑪麗,真是不易討好。我和宮中幾位姑娘就喜歡看他那付窘態。不過,女王雖千方百計想套他,卻因無法逼他倒戈而忍不住破口大罵。
華德從未享過她的殊寵。她喜愛男士的風流和慇勤,然而他不懂那一套。我想他是太老實,才說不出那些中聽的花言巧語。他效忠女和圖書王,一心為國,可是他無法對她慇勤,就如她那幾個寵臣一樣。
「畫得維妙維肖,妳覺得呢?」
「正是列斯特伯爵,絲毫不差。」
她親自替他穿上爵袍,他跪在她跟前,一付凝重謹慎的樣子,女王面帶微笑,卻忍不住在他頸上呵癢了一下,我和法國大使則在一旁觀禮。
我的心不覺一沉,彷彿上了大當一般。真奇怪,我竟無法看清未來。不過,說不定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情。要是我有先見之明,恐怕我早已作出什麼越軌的事也未可知。
她點點頭:「我必須承受一些負擔,」她說:「今天,看他站在我面前的樣子,我忍不住想放棄決定。」
「正是!」

我盯著他那雙沉著的大眼,說:「拜託好嗎?不要這些牛隻。」
華德說一般人又開始相信女王和羅勃的婚禮將於近期舉行。
她輕推了我一下:「我想妳明白得很。」
「不過後來不是收復啦!」
我的好勝心極強,什麼事都想優先,因此家務事對我而言等於是一場新競賽。我對家庭和丈夫都深感滿足,所以我樂在其中,別無他求了。
老天爺,朕當然希望你好,可是朕不能光眷著你一個,而忽略其他人呀……你只是個情夫,並不是主人。
宮廷中人都瞭解她的用心,然而民間的看法卻絕不一樣。她竟願意撮合蘇格蘭女王和羅勃.杜雷之間的良緣!以前那些蜚言流語多麼謬誤!她怎麼可能涉嫌謀害杜雷的妻子?女王顯然是清白的,因為她在杜雷成了自由人之後,並沒有同他結婚,現在還打算撮合他與蘇格蘭女王。
封爵之後,羅勃無疑已確信他和女王就快結婚了。女王雖堅稱要維持其處|子之身,我仍相信她真正打算的還是結婚。如今,羅勃已是通國屈指可數的富豪。他受封不久,就著手整理坎尼華茲堡,這種擺氣派的行為是意料中事。當然,他與女王相當親密。女王的寢宮近似會議廳,她經常在裡邊接見大臣,然而羅勃總是未獲召請或未先通報,就擅自闖入。有回他從更衣宮人手中搶下女王的一件內衣,自己代為呈交,那時她還躺在床上,他就趁勢吻了她一下,被別人發覺了。
所有的眼睛當然都集中在那一對主角身上。女王表達感情的方式常是那麼肆無忌憚,一直很令我驚歎。
一五六一年,我正值二十一歲,就嫁給了華德。父母親很贊同這件婚事,女王也很快就答應了。華德那時是第二任希爾福子爵,年齡與我相當。由於他出自名門,所以各方咸稱我們是挺合適的一對。女王說我是該結婚了,令我著實擔心了一陣,以為她已經留意到我時常瞄羅勃。
她(伊莉莎白)說她從未打算結婚……我答:「陛下,不消您說,我也知道您的雄心壯志,您以為一結了婚,就只當英國王后?然而現在,您既是國王,又是王后,您當然不希望別人對您發號施令了。」
身居眾追求者之首的羅勃開始絕望了。他倆已不再年輕,如果女王想有個健康的繼承人,現在正是結婚的時候。
光憑華德和宮廷來的訪客傳遞信息,實在令人心焦,因為我想知道的,他們並未悉數相告。我暗下決心,打算一坐完月子,就立刻入宮。女王會歡迎我的。我把謁見禮預習一遍,我得屈膝下跪,眼中含著快樂的淚水,因為她復原了。眼淚問題,有一種植物的汁液可以代為解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騙她把過去的事詳述給我聽,我也會告訴她平靜的鄉居絕不比宮廷有趣。她向來羨慕嬰孩,當然,沒有她嫉妒其他女郎那般厲害。
怪的是這些謠傳更令我愛上羅勃。他是一個強人,懂得運用手段來逞其大欲。我竟日緬想著他,為了女王不嫁他而深深暗喜。
「女王怎麼說呢?」
「我只知道我很幸運,能與您的皇族成為親戚,而且還能服侍您這樣一位高貴的女王。」
我們的眼光相遇了。她那雙大眼就像探照燈一樣,照得我心慌不已。以後,這種情形還多得是。
「她不會死的,除非她想死。」我陰陰地說。
「還不到時候呢!」
「陛下,他們兩個都很迷人。」
羅勃受封當天,我也在場。典禮在西敏宮舉行,非常隆重。我絕沒有看過女王那麼快樂過。羅勃一身華麗的宮廷禮服。顯得異常尊貴。他昂頭闊步地進入大廳,出來之後,他的財富和權勢比進去以前要倍增許多。不久前,他以為好夢成空,以為女王真要將他放逐到蘇格蘭,如今他明白她毫無此意。她那麼做,只是一種手段,好達成沛降恩澤給他的目的而已。在他擔心失寵之時,這正是她深情的明證。
華德悶悶不樂,我猜想父母親一定和*圖*書也在擔憂。女王如果死了,英國會有什麼變故?那位當上法國王后的蘇格蘭瑪麗據說有登基的可能,因為她文君新寡,已被遣回英國了。
「那要看上帝的意思!」華德冷靜地反駁。
「但願不要生出黑色的牛犢來。」華德說著,我正要問明原因,他就接著說:「這是我們家的傳說:要是生出黑犢,就表示有家中會有喪事。」
「我懷疑……」我旋即噤聲,彷彿見到她被抬往皇陵,結束了她的短命王朝。全國會有什麼變故呢?有人想立蘇格蘭的瑪麗為王,有人則要凱撒琳.格雷登基,這麼一來,豈不要鬧內戰了嗎?不過最令我耿耿於懷的問題不是女王若死了,羅勃怎麼辦?我一直怪自己嫁得太早,假如我多等一會,說不定反而好此呢?
「我只能聽天由命,」她又說道:「羅勃與我……我們必須認命。」
我斷定羅勃一定是非女王不娶了。華德已經向我求過幾次的婚,我對他又深有好感,父母親也當他是乘龍快婿。他年輕前途看好,將來可能留在宮廷,因此我從幾個追求者當中選上了他,準備過婚姻生活。
貴為女王,竟會考慮下嫁一位公爵之子,這是不可思議的事。因此,伊莉莎白決定要擢升羅勃,立他為列斯特伯爵和敦拜男爵,領有坎尼華茲和艾斯托兩地的采邑。他的頭銜,除了皇族之外,沒有人受封過。
我不禁想起過去伊莉莎白與湯瑪士.西慕爾的往事。西慕爾也能夠自由出入她的臥室,可是我愈來愈相信他們不曾有過肌膚之親。伊莉莎白一向喜歡調謔,有人說,這便是她維持情緣的妙法。
「這些母牛正是史德福種牛。」華德說。
「時間不算短了,」華德提醒我:「她一康復,人民都非常高興,他們不會介意的。何況大家又希望她趕快結婚,她有個繼承人。她這次的病,顯示出後繼無人是多麼危險的事。」
華德很以嘉利堡為榮,我也流露出極大的興致,因為那將是我的家。堡中沒有輪番戍守的警衛,兩座圓型的巨塔非常古老,早在一二二〇年就已建成。它們已歷經了三百多年的風霜,依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還可以再屹立三百年以上。城牆的厚度達十二英吋,上面還設有洞眼,箭支可以從中平行地射出,這使得嘉利堡成了個防衛森嚴的堡壘。
每個人都驚歎萬分:「蕾蒂絲真是最能幹的女主人。」
有關她的謠言非常多,與事實相距也非常遠,然而她的婚事卻一直懸而不決。追求女王的人那麼多,卻沒有人贏得王夫的頭銜,這是空前未有的事,然而伊莉莎白以此為樂,存心要整那些追求者。
我曾懷疑後天的環境對她是否不無影響。安.葆琳死時,她才三歲,可是她卻已經懂得想念母親。這是過度早熟的表示。像安.葆琳那麼聰明好玩的人,似乎不可能花太多時間照顧女兒,不過她總會去照應幾次吧!這幾次的造訪,我想一定給這小女兒留下難忘的回憶。安.葆琳是出了名的品賞家,據說她喜歡替小女兒打扮,然而她突然消失了。我想像得到那位聰明過人的小女孩到處質問,卻得不到滿意的答覆。漂亮的衣服不再出現,相反地,保母卻要為她的急需衣物向父王告急。連砍過兩任妻子頭顱的父親,如何能不嚇人?爾後,一位繼母死於難產,另一位遭受輕視而告離婚,最後是凱撒琳.巴爾,那位仁慈的孀后,然而她又同巴爾的丈夫調情得過火,以致被逐出孀宮。再則是一連串的囹圄之災,隨時有斧刃加頸的危險。直到最後,她登了基。難怪她處心積慮要保有王位,那樣的父親,難怪她不信任男人的感情。這是否就是她不願讓別人(即使是她心愛的羅勃)分享她一些王權的原因呢?
怪的是,早年的婚姻生活倒引發出我對鄉間生活水平嗜趣。我喜歡佈置家庭。每天冬天,城堡既寒冷又通風,我讓每個火爐都升起熊熊烈火,我向僕人們約法數章:夏天六點起床,冬天則七點,八點鐘一到,各個床鋪和火爐都要清理乾淨,還得升火。我漸漸對園藝發生興趣,還叫一位精於此道的僕人教我,我在各個房間擺滿插花,也同女僕一起刺繡。我竟能夠全心全意守著鄉間生活,這彷彿是不可思議的事。
當天內宮中一片闃寂,誰也不敢吭聲。沒多時,羅勃排開眾人,大步跨入她的寢宮。他倆對談時,我們聽到叫嚷的聲音。我懷疑女王和臣民之間,是否曾有過這番景象,不過羅勃不是泛泛之輩,他的盛怒,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他們要天主教復辟!」我嚷著。
伊莉莎白彷彿並不在意。當下她轉向梅維爾,因為她瞥見他對那法國佬使眼色。她精得很,任何事幾乎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我的請求是有道理的,因為我正在懷孕。
「那和_圖_書是因為他有殺妻之嫌。」
「陛下對他以及他對陛下的感情,我很瞭解。」
然而,我才忙著照顧潘乃珞,卻又懷孕了。這一次我已不像前次那麼喜悅。我的熱度向來維持不了多久的,懷孕的那幾個月我實在煩透了。而且,潘乃珞漸漸顯出她的個性,再也不像以前好麼溫馴。我也愈來愈懷念宮廷,想知道那邊所發生的一切。
華德仍是個好丈夫,可是他原先對我著迷的那股狂熱已不復存在。依我看來,男人不可能一直歎服於妻子的床上功夫。當然,他也絕無法令我滿足,他那付忠厚相,如何能令我永遠動心?以前我因為渴望一試,才會那麼喜歡他。現在,女兒都已經一歲大,還有個胎兒即將出生,我不覺日漸厭煩了起來。自結婚以後,我首次有了不忠實的念頭。
我贊同地說這確是一座高貴的城堡。
「妳不同意嗎?」
她笑了,還開玩笑地捏了我一把:「老實說,宮中沒有一個男人比得上列斯特伯爵,不過我很高興妳認為華德可以和他較量。我不喜歡不忠實的妻子。」
覺察的人不只我一個,我看到詹姆士.梅維爾爵士和法國大使在互使眼色。當時我想:這個舉動將傳遍歐洲及蘇格蘭。蘇格蘭女王已經公開表示:她曾受過大英帝國女王的侮辱,提到羅勃時,還稱他為女王的護駕。
我正在宮中,則巧聽到那位曾向女王求婚被拒的查理斯大公又向瑪麗.史都華求婚的消息。女王對那個蘇格蘭皇親的敵意是無可掩飾的,她關心瑪麗的一切,一聽任何情報,就全神貫注,緊張得很,過後還牢記在心。她嫉妒瑪麗倒不是因為後者的繼承權無可置疑,也不是因為瑪麗曾搶著要登基,而是由於瑪麗是人所公認的第一美人,尤其人家也是一位女王。這麼一來,女王的競爭心裡就非常明顯了。瑪麗的冰雪聰明殆無疑義,然而她的機靈、狡猾,絕及不上伊莉莎白的百分之一,這一點我相當確信。
「我曾把這番話告訴過蘇格蘭大使,蕾蒂絲,妳猜他怎麼說?」
突然間,一切復歸寂靜,我們都錯愕不已。羅勃一出來,誰也不瞧一眼,然而神情中卻帶著自信,真不知是何原因。
一和羅勃比較,他的缺點就全都暴露出來了。女王一定心裡有數,因此她和梅維爾一樣,早下定決心要唐利弄到蘇格蘭去,儘管她表面上反對。
「列斯特伯爵看起來非常英俊,不是嗎?」
聰明的女王達到了目的,甜心蘿蔔受封成爵,人民也不再懷疑女王是個殺人兇手。
我仔細地觀察,牛隻屬於我們所有,因此很引起我的興致。牛身全白,僅口、鼻、耳和蹄的地方有黑色斑點。
我感到一陣不安的刺痛。她如何瞭解羅勃對我的影響?當然我絕未洩露秘密,他從未瞧過我。也許她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喜歡他吧!
每有家人或宮廷中人前來造訪,我就特別喜歡顯示自己的理家本事。我們的威尼斯玻璃杯斟滿琥珀色的葡萄酒,在燭光中熠熠生光,令我深以為傲。我要僕人把所有的金銀器皿都一一磨得精亮,好映得屋裡的景致。我也執意在餐桌上擺滿佳餚,以博得讚賞。雞鴨魚牛豬等各式肉類之外,我還叮囑廚子烘焙各種形狀的餡餅,來款待嘉賓,連杏仁餅和薑汁麵包也一樣。因此,堡裡的一切都深獲得讚賞。
羅勃一聽到消息,震怒不堪。這無異是個晴天霹靂,存心要他夢想成空。他明白瑪麗女王絕不會要他,而女王竟作這種決定,顯然她不要他了。
我坐在內宮,每個人都在談論封爵大典的事:列斯特伯爵多麼俊,女王多以他為榮……沒看到她怎麼搔他的脖子嗎?她多寵他!大庭廣眾之下,她也掩不住內心的感情,不知他倆獨處時又是會是什麼樣子?
她很親切地招待我,我也行禮如儀,為她的康復而稱謝上帝。我表演得很逼真,彷彿打動了她,因為她把我留在身邊,還送我一匹紫藍色的絲絨和一套絲質襞襟,要我做一套衣服,這是她恩賜的表示。
錄目《皇家軼聞》
「我給妳看一樣東西。」她說著,就起身打開一個抽屜,並拿起一個小紙包,上面有著她的字跡:「吾愛玉照。」
畫相本是她遞給我的,現在她一把擒過,並小心地包好,這象徵她對他的感情,看來,她是不會放鬆他了。
——詹姆士.梅維爾爵士
她表示自己一直以她那位蘇格蘭皇親的幸福為念。因此她左思右想,終於幫瑪麗找著了一位丈夫。她相信這位乘龍快婿定是個最理想的人選,因為她對他的珍視,超乎其他的人。蘇格蘭女王一定會明白大英帝國女王是多麼尊重她。為了她,伊和-圖-書莉莎白女王把全國中最優秀的男士賞給她作丈夫,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羅勃.杜雷!
我體驗到作母親的喜悅。當然,小女既聰明,又漂亮,各方面都比別的小孩要出色得多。我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就非常滿足,而且我受不了和她相隔太久的煎熬。那時候,華德確信他找了一個理想妻子。可憐的華德,他的眼光真是差勁。
婚禮之後,我和華德回到他老家嘉利堡。那是一座雄偉的官邸,聳立於一片沃野平疇之上。從它的幾個高塔,可以望見史達福夏最美的景致。嘉利堡位於史達福市西南方六英里左右,正在盧比和史東兩城市的中途。
婚後第一年,我非常滿足。華德是個好丈夫,深愛著我,婚姻生活的一切都令我稱心。偶爾到到宮廷走走,女王會親切地接待我。我猜想我結了婚她一定很樂。她必定已經知道我喜歡招蜂引蝶。任何一個男人若沒注意她(即使只是幾分鐘),她會痛恨。恐怕她已經看出她的幾位寵臣都在用讚賞的眼光瞧我了。
我們就這樣嘰喳不休。「隔了不多久的。」每個人嚷著。許多人甚至要打賭封爵大典只是婚禮的前奏。一個女王嫁列斯特伯爵總比嫁羅勃.杜雷還容易得多。但伊莉莎白宣佈他是女王夫婿的理想人選時,她所指的女王並非蘇格蘭女王,而是她自己——大英帝國的女王。
像她這樣的女人,竟這麼在意世間的浮華,真叫人吃驚,然而她的確很虛榮。在這方面,羅勃就和她非常相像。他們兩個都相信自己技高一籌。羅勃認定他時機一到,就可以折服她,我猜他打定主意要在婚後當個主人。伊莉莎白呢?也打算發號施令。王冠就在他倆之間熠熠生光。她想獨霸,根本不願把王冠拿來同任何人分享。羅勃則自信滿滿地持續他那大無畏的追逐,目標是女王或王冠?我想我知道,但我懷疑伊莉莎白是否知情。
「陛下同意嗎?」
我喜歡在堡裡四處漫步,緬想過去的時光。我要僕人按期更換藺草,免得氣味難挨。還有,堡裡的廁所時常臭氣瀰漫,每一接近,都得屏息,可是誰家還不是這樣?我規定在我們前往宮廷期間,務必把廁所清理乾淨,這樣我們就可以避開那些臭氣了。
「不要這些牛隻。」
那時候,羅勃必定自以為前途看好。我不時瞥見他,他的自信是無庸置疑的。他和女王簡直形影不離,而且常獨處於內宮,怪不得老杜媽那干人會相信那些謠傳。不過,女王彷彿仍記掛著阿蜜事件,所以還一直猶豫著。
「城堡原屬於德比伯爵。」華德告訴我:「亨利七世時代,就轉移給狄福家族,因為德比伯爵的家族有個女兒嫁給另一個華德.狄福洛,也就是艾塞克斯伯爵。從那以後,嘉利堡就歸給我家了。」
「她召見了他,」華德繼續說著:「告訴他說要不是她當了女王,早就跟他結婚了。爾後她把幾位大臣召到床邊,告訴他們說她希望羅勃.杜雷為王國的大護法。」
在征服者威廉的時代,原有一棟不知名的建築,那時嘉利堡尚未興建,不過目前的嘉利堡,正是那建築物拆後重建的。
「是的!但那畢竟是一件不幸的事,就在那時,剛巧有一隻黑犢出生,因此黑犢對狄福家族而言,是不祥的象徵。」
稍後,她單獨見我,問我對封爵大典有何感想。我答說印象實在很深刻。
「我從沒看過比他英俊的男人,妳呢?噢,別那樣說。妳是個忠實的好妻子,當然不覺得他比得上華德.狄福洛。」
他溫柔地笑了:「親愛的,這就等於藐視命運了。我相信牛群所帶來的利潤一定壓得過黑犢出生的霉氣。」
「我拿給梅維爾看,他也說很像。他想借給他的女主人看,因為他覺得只要蘇格蘭女王看了一眼,就絕抗拒不了他的魅力。」她狡猾地一笑:「當然我不會借他的,我只擁有這一幀,因此不能外借。梅維爾也知道,我想他會瞭解的。」
她會詢問梅維爾的觀後感,而且,也總會問到她與那位蘇格蘭女王比起來如何。
「的確是的,陛下。」
伊莉莎白以一身的光輝燦爛邁入大廳,對羅勃的愛,使得她春光煥發、曾增美麗。在她的前面,是個手執權劍、身材頎長的年輕人。「那位是唐利。」有人對我耳語。不過我因為全神貫注在羅勃身上,幾乎沒留意他。要是我明白他在我未來的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就該多注意他才對。
「妳難道不相信?」
隔了這麼多年,要仔細地回想華德實在不容易。女王曾暗示我是個該結婚的女孩,她說得沒錯。有一段時間,我甚至相信自己愛上了華德,也放棄了對羅勃的傻想。
賽梭很擔心女王這一罵,會被傳笑柄。不久奧皇來信說他的兒子遭到侮辱,他不想再忍這口氣了。女王看完信,只是嘻笑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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