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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柏利昂2

作者:丹.西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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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15

第一部

15

我注意到霸聯宇宙軍的部署通常反映了亂軍的推進,唯一例外的是圍在各基地附近,還有一些棘手的世界,例如茂宜─聖約、布列西亞,還有庫姆─利雅德。
「絕對有必要,總裁。」
除了霸軍。雖然霸軍的行政中心在天崙五,而基地分散在萬星網各地和其他領地上,火星始終是這個軍事組織真正的老家,而中心正是奧林帕斯指揮學院。
納西塔嘆了口氣,顯然對會議因這些無關緊要的雜事干擾而十分著惱。「參議員,我可以向你保證,要是亂軍現在關掉了他們的推進器,而且現在就轉向萬星網的話,那會要」——納西塔眨著眼,參考他植入的晶體和通訊連線——「標準時間兩百三十年之後才能抵達我們的邊界。這不是影響目前取決的因素之一,參議員。」
「是的,總裁。」
「辛赫上將?」
「不錯,」柯爾契夫說,他的語氣和上將一樣平板而冷淡,「可是要是亂軍的移動比空間跳躍速度慢的話呢?」
「以低光速前進的話,」納西塔海軍上將冷冷地說:「那我們的玄孫輩大概得擔心地警告他們的孫子,防備亂軍入侵了。」
「驅逐者不能破解這些密碼……插入他們自己的資料嗎?」柯爾契夫參議員問道。
葛來史東搖了搖頭。
我正看著一個小小太陽升起,想著這就是太陽,一面欣賞著陽光映照著從一望無際的山邊黑暗處飄出來的雲朵,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這時里.杭特走了近來。「總裁要在會議結束之後和你見面。」他交給我兩本由一名助理從政府大廈帶來的素描簿。「你當然知道你在這次會議中的所見所聞都是高度機密吧?」
「一艘,」莫普戈哼了一聲,「一艘大船嗎,中校?」
「標準時間一個禮拜,總裁,最多如此。」
納西塔瞪著那位參議員,使我想起我以前見過一幅畫上那個日本武士在拔刀之前的表情。「正是如此,柯爾契夫參議員。」
「和阿讓德茲博士會面有什麼結果嗎?」
「根據我們的預測,最重要的是不要去打擾那些朝聖者,要等他們了結了再說。」葛萊史東的聲音由黑暗中傳來,她似乎望向一邊,望著小溪。
「我們的艦長陣亡了,長官,由我接管指揮權,那是茂宜─聖約戰役中的最後一場海戰,而——」
我開口想說什麼,又強行忍住。我望著由橋下傳來的水聲。
基本上,火星不在萬星網內,這個最老的外太空人類殖民地刻意讓人難以抵達。諾斯替禪的朝聖者到達希臘盆地的大師岩後,就必須進入自治系統管理站,再由從迦南美地或歐羅巴來的接駁船到火星。這樣只耽誤一兩個小時,但是在一個一切真的都在伸手可及的社會裡來說,這樣卻讓人有犧牲和冒險的感覺。除了歷史學家和釀白蘭地用仙人掌的農業專家之外,實在沒有什麼專業上的原因吸引人到火星來。過去一百年來諾替斯禪逐漸式微,就連朝聖者的來往也越來越少,沒有人在乎火星這個地方。
我只在布瑯.拉蜜亞談她委託人之死時聽說過莫德雅這個地名,她和納西塔都唸成「慕德─伊」。
「沒有了。」
「不是,長官。」
石牆上巨大的銅門打開,引導燈光亮了起來,映照出鋪了地毯的斜坡和階梯,直通向一個寬大漆黑大廳正中央的戰情會議桌,這個地方可能是個巨大的大會堂,沉在黑暗中,只有一小塊地方亮著,助理們匆匆向前引路,拉開椅子,再退回暗影之中。我滿心不情願地轉身背對著日出,跟著我們那群人走進大黑坑裡。
「首先,我們已經增加了傳送量,目前一次至少可以傳送兩艘空間跳躍船,而且計畫等加強的特遣部隊抵達時,再增加三艘。這五艘全遭摧毀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如果考慮到加強軍力後的防衛力的話,幾乎可說微不足道。
「目前沒有這個可能。」
「不過這並不是我們預期的結果。只要迅速再調派兩百艘戰艦——能在標準時間八小時之內完成的話——根據我們的預測,以及人工智慧顧問委員會的預測……完全擊潰驅逐者敵軍,而我方軍力無損的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是軍方指派你指揮這艘船嗎,中校?是因為你有戰功?還是因為戰況而落在你手裡?」
莫普戈將軍清了下嗓子,但是看了納西塔海軍上將一眼,上將站了起來。這位霸聯宇宙軍司令官的黑色制服,使他看起來好像只有一張皺著眉頭的臉浮在黑暗之中。我對這樣的景象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我回望著梅娜.葛萊史東,她現在由浮在我們上方那些戰爭情勢圖表和色標所發出的光映照下,就如映像化了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再出鞘。我已把素描薄放在一邊,以光筆在光幕上勾勒。和_圖_書
現在大約是萬星網標準時間二十三點,我以為這群人會回政府大廈去,可是等我穿過那只用一次的傳送門——除了跟在所有人後面的隨扈保鏢之外,我是最後一個——卻很震驚地發現自己置身在一條石牆長廊裡,由長長的窗子看到火星上的落日。
「中校,」莫普戈將軍說道,而我發現一句話真可以說得像摑人一耳光。「既然我們現在有幸能聽你的……高見……我能不能請問一下,你有沒有參與過太空戰爭?」
「席維倫先生,」她說,她的聲音低沉,「謝謝你來陪我,對不起,弄得太晚了,內閣會議才剛結束。」
「不行,現在不行。」
柯爾契夫插嘴道:「上將,照我聽你現在所說的,就是你的船艦太少,不足以達成摧毀或擊潰驅逐者對海柏利昂星系的進攻。對不對呢?」
「霍金推進器不會騙人的,參議員。」納西塔的聲音十分冷淡。「也不可能偽造霍金推進器的行進軌跡。我們現在所看見的就是上百艘……或者以敵軍較大的軍力來說,是幾千艘……單一艦艇目前所在的位置。就像超光速通訊傳輸一樣,在傳送霍金動力時沒有時債在內。」
我點了點頭,一時之間因為那位海軍上將會記得我的名字而感到驚異,然後我才想起他也有植入的晶片。
「不可能,」納西塔在那個小講臺上踱來踱去,兩手背在身後,「密碼的更新工作是每天由超光速通訊用完即棄的線路,從萬星網內霸軍總部——」
「不到三天。」葛萊史東說:「還有別的事嗎?關於那個星球,或是納西塔上將的旗艦,有什麼你覺得……有意思的嗎?」
「這並不包括萬星網以外的艦隊單位吧。」雷巧參議員說:「所有的殖民地不能不加以保護。」
我沒把他這句話當問話。
威廉.阿金塔.李中校在他那張舒服的椅子上很不舒服地挪動了下身子。「恕我直言,總裁,我只是一個低階海軍軍官,沒有資格對這麼重要的戰略大事發表意見。」
突然之間,圖形變化了,萬星網和各殖民世界變成了宇宙,只有周遭少數幾百顆行星與之相比較。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那位年輕的海軍軍官。我注意到那些高階資深軍方人員神態僵硬,眉頭深鎖,這才突然明白李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得到總裁的邀請,而不是由於他那些上司的恩准。我記起葛萊史東曾經說過年輕的李中校有霸軍將領缺少的那種主動和才智,我猜這個人的前途大概會因參加了這次會議而大受損害。
「在標準時間七天之內?」
葛萊史東俯身向前。「那就純以軍事基礎來看,中校,你為什麼反對增援呢?」
「遵命,總裁。」
艾爾必杜微微一笑,「相當可靠,總裁。可能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六二七九四。」他笑得更開心了些。「令人安心得足夠讓人暫時把他所有的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
納西塔真正微笑起來。「在超光速之下嗎,參議員?」
「……溫朝博先生女兒的朋友。」葛萊史東替我把話說完。「那個孩子年紀越來越小。你對她的情況有什麼新的資料嗎?」
李坐直了身子,一時之間,他的兩眼中露出落入陷阱的小動物般認命和絕望的表情。「呃,哪,總裁,如果我非要表示意見不可的話,就必須說我個人的直覺——這些只是直覺而已:我對於星際戰術完全一無所知——讓我反對增援行動。」李深吸了一口氣。「這純粹只是軍事上的評估,總裁,我對保護海柏利昂在政治上的作用並不清楚。」
「沒有,長官。」
「對不起,」我說,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免一驚。「我今天早上到海柏利昂去很快地走了一趙,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麼密碼。」
「這些代表了我們目前的艦隊兵力分布。」納西塔海軍上將說。在金色和綠色之間與之外,出現了幾百個橘色的小點;最密集的地方是在m.hetubook.com.com遠處一處領地星球附近,我這才認出那裡正是海柏利昂。
「原先不是答應我們可以擊潰對方的嗎?」坐在菱形會議桌靠前端的柯爾契夫參議員問道:「給亂軍的致命一擊呢?」
「呃,祝你晚安,有個好夢。明天也許會是忙亂的一天,可是我希望能找個時間和你談談你的夢境。」
「上將,我覺得現在真正要擔心的事有兩件,一是史無前例地把軍力集中在海柏利昂附近,還有就是我們準備把所有的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我在入睡前最後想到的是:去他的梅娜.葛萊史東,去他的戰爭,還有去他的萬星網。
「我想問你今天早上去海柏利昂的事,」她在黑暗中輕笑起來。「是昨天早上。你有什麼印象?」
納西塔哼了一聲,他身後廣大空間中的圖像旋轉,模糊,然後拼合成一幅由黃道帶上方鳥瞰銀河系的驚人畫面;角度變化,讓我們好似以令人目眩的高速衝向一條螺旋形的支臂,最後傳送網的藍色格子網顯現,霸聯是一個不規則的金色核心,有很多螺線和假足伸進領地的綠色光雲中,萬星網看來似乎是隨意拼湊的,和銀河系比起來十分藐小……而這兩種印象卻是正確地反映了現實。
柯爾契夫還是不死心,他站起來指著被霸聯擋在天堂之門上方那道最近的亂軍弧線。「要是這支亂軍不用霍金推進器而逼近的話怎麼辦?」
梅娜.葛萊史東向前俯過身來,所有的眼光都轉向她。我把原先畫好的素描存放在光幕裡,再開始一張新的。
納西塔向前走來,將兩手撐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伸展著,用力地向下壓,那種熱切的神態很合於這小個子男人性格上的力量;他是那種不用費力就能讓別人注意和服從他的人。「不是,總裁,我們沒有。」他沒有轉身,只朝顯示在他上方和身後的圖表比了個手勢,「最接近的亂軍只要侵入霸聯,就會讓我們在兩個月前得到來自霍金推進器的警告……那也就等同於我們時間的三年。而調動我們在海柏利昂的艦隊單位——就算他們部署得很廣,而且正在戰鬥之中——不用五個小時就能後撤而傳送到萬星網的任何一點去。」
「我們是不是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呢?」她繼續說道。
還有去他竭的夢境。
納西塔稍息站好。「一點也不錯,」他說:「所有的將領和我本人當然也多次評估過這種極度渺遠……應該說是幾近完全不可能的……情況。我們發現這樣的冒險是可以接受的。萬一不可能的情況發生,我們仍然還保有兩百多艘戰艦來護衛萬星網,最壞的狀況,就是在驅逐者可怕的攻擊下失去海柏利昂星系……但對方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戰力了。
「去花園。」里.杭特說:「看在老天的份上,把襯衫下襬塞好。」
梅娜.葛萊史東的手肘支在桌子上,她的右手以兩根手指撐著臉頰,兩根手指墊在頦下,大拇指則橫抵在下巴上,一副疲憊的樣子。「上將,」她柔聲地說道。「雖然我相信柯爾契夫參議員的問題非常適切,卻也認為你在簡報中所提出的,和今天早些時所說的一切也足夠回應了。」她轉身對柯爾契夫說:「蓋伯里奧,我們想錯了,以霸軍這樣的軍力,我們最多只能維持一個膠著狀態,驅逐者比我們想像中要壞得多、狠得多,數量上也大得多。」她再將疲倦的眼光回到納西塔身上,「上將,你還需要多少船艦?」
莫普戈將軍和三位其他霸軍將領親自做了簡報。那些圖表和在政府大廈的簡報上所顯現的相差好幾光年;我們的確是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裡,大得足以容納下全體八千名軍校生和教職員,但現在我們頭上大部分的黑暗中都充滿了最高品質的光幕和足球場大小的圖表。在某方面看來,相當駭人。
納西塔挺直了身子——高過了莫普戈,但仍矮於萬星網的平均身高——把視線轉向葛萊史東,「總裁大人,我已經說明過需要更改我們作戰計畫的各種變數,我需要再重做一次簡報嗎?」
納西塔皺著的眉頭轉化成一種可能算是微笑的表情,在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自得,「是的,總裁,要是妳注意到除了在海柏利昂之外最接近的亂軍……」畫面推近到在一朵金雲上的紅色箭頭,我很確定,那朵金雲包含了天堂之門、神之谷和無涯海洋星。以目前的比例來看,驅逐者的威脅的確看來非常遙遠。
「是的,米立歐.阿讓德茲博士。他以前…www•hetubook•com•com…他是……」
整個房間一陣騷動。我放下畫筆擡起頭來。除了葛萊史東之外,所有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或挪動身子。我花了一秒鐘才了解怎麼回事。
「第三,」納西塔就好像我不曾說話似地繼續說道,「萬一不可能的狀況發生,而驅逐者擊潰了我們的防線,攻佔了我們的傳送門,取得了我們有安全防護的密碼系統,啟動了他們不熟悉的科技,那種我們四百多年來不曾讓他們接觸過的科技……他們所有的功夫仍然白費,因為所有的軍方交通都是經由莫德雅的基地到海柏利昂的。」
「哦?」
「可是就在一個禮拜之前,我們的作戰內閣簡報中,你還向我們保證說,兩支特遣部隊就足以保護海柏利昂不受侵略或摧毀,而且還可以一舉擊潰這支驅逐者的亂軍,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呢,上將?」
「莫德雅。」納西塔上將重複了一遍,現在很熱切地笑了起來,那是個很奇怪的孩子氣的笑容。「不用查各位的通訊記錄器,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莫德雅是個『黑』星系,在所有記錄和民間傳送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我們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隱匿了這個所在,那裡只有一個可以住人的星球,只能用於開礦和我們的基地。莫德雅是最後的據點。萬一驅逐者的戰艦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擊潰我們的防線,攻佔我們在海柏利昂的傳送門,他們唯一能到得了的地方就只有莫德雅,而那裡有相當大量的自動火力對付所有經過的一切。要是最不可能的狀況發生,而他的艦隊居然能傳送到莫德雅星系的話,所有外傳的連接也都會自動摧毀,而他們的戰艦會困在那裡,好幾年也到不了萬星網。」
「是的,總裁。」
我漫步在黑暗的小徑上,靴子在細卵石上踩出輕柔的足音。燈籠和光球發著微光。因為天崙五有大城市的耀眼燈光,使得這塊庭園上空看不到星光,但是行星軌道居民的燈光在空中劃過,就像永無止息的一環螢火。
「至少每兩、三年一次。」上將沒好氣地回答道:「你想必知道來往的時間要好幾個月,即使是以空間跳躍船的速度來說也是一樣。而以我們的觀點來看,其間的時債在這樣的轉換中可以高達十二年。」
「就軍事上來說,」李說,他眼中是無望的表情,但聲音十分穩定,「一個人會犯的兩個最大的錯,就是分散自己的力量,以及……像總裁您所說的……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而在這件事情上,那個籃子甚至於還不是我們自己的。」
葛萊史東點了點頭。「可是萬一海柏利昂的傳送門受損或是被驅逐者攻佔了呢?」
簡報的內容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猜這個女人對資訊有難以饜足的胃口,不管那些資訊看起來有多無關緊要。「我倒是見到了一個人。」
我用突然變冷的手指揉著下巴。「他的研究小組在首都已經等了好幾個月了。」我說:「他們也許是讓我們了解那些時塚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唯一希望,而荊魔神……」
整個霸聯宇宙軍的戰艦數目不到六百艘。當然每一艘都造價昂貴——沒有多少星球的經濟力足以建造一兩艘星際戰艦,而即使少數幾艘裝有霍金空間跳躍推進器的火炬船,就可以讓一個殖民世界破產。而每一艘戰艦都有極大的戰力:一艘攻擊性的航空母艦能摧毀一個世界,一隊巡洋艦和空間跳躍驅逐艦就能摧毀一個太陽。大家都以為霸聯已經派到海柏利昂的船艦——如果經由霸軍巨大的傳送門矩陣出擊的話——都足夠摧毀萬星網裡大部分的星系了。一百年前只用了不到五十艘納西塔現在所要求的戰艦,就擊潰了葛藍儂-海特艦隊,將叛亂一舉平息。
當地的一小組軍方要員前來迎接這一小群政界貴賓,在這些人像互相碰撞的星球般來往周旋時,我走到一扇窗前,向外看著。
「而這些是驅逐者亂軍最近的部署。」十來道紅線出現,箭頭和藍色的尾跡顯示出移動的方向。即使是在這樣的比例尺下,敵軍的箭頭似乎都沒有侵入霸聯的領域,只有一支亂軍——數量龐大——似乎彎進了海柏利昂星系。
「我們在海柏利昂星系的戰事失利。」莫普戈做著結論說:「我們最多只能打個平手,把驅逐者的亂軍擋在離傳送門十五天文單位以外的邊界,忍受他們以小型船艦不斷地騷擾。最壞的狀況是,我們被迫退到防守地位,同時將艦隊與海柏利昂的居民撤離,讓海柏利昂落入驅逐者hetubook.com.com的手裡。」
在我房間的黑暗中,我叫出一首莫札特的奏鳴曲,吃了三顆安眠藥。這些藥很可能讓我昏睡過去,一夜無夢,讓約翰.濟慈的鬼魂和那些更像鬼魂的朝聖者找不到我。也就是說會讓梅娜.葛萊史東大失所望,而這件事可一點也不會讓我難過。
由會議桌四周那些平民騷動、點頭和吐氣等等的動作,我想她問到了大家最擔心的問題。
葛萊史東一一詢問在場將領和高階軍官的意見,甚至問到奧林帕斯指揮學院的指揮官,使他因受到諮詢而大為得意。她也一個一個地得到他們一致認為該派兵增援的意見。
「第二,要維持像在海柏利昂這麼大的一個防衛圈,就需要我們兩支特遣部隊,在目前不可能投入這樣大量數目的船艦。」
很多人轉過頭來。納西塔上將再次展示他那種像貓頭鷹般準確轉向的能力。「然而,席維倫先生,」他說:「你和杭特先生在兩次傳送的時候,都受到既不會痛也沒有感覺的紅外雷射編碼。」
可是在納西塔要求背後真正的問題是,要一次把霸聯艦隊的三分之二全派遣到海柏利昂星系。我能感受到那種不安就如電流般竄過所有政界人士和決策人士的心裡。
晚宴還沒有完全結束,救難基金的幾位主席還在做簡短致詞,而很多重量級的參議員已經開始有點坐立不安的時候,里.杭特過來低聲地告訴我說,總裁一行人準備離開了,要求我也隨行。
葛萊史東沒有微笑,幾乎讓人看不出來地點了下頭。「我欣賞你這點,中校,我相信你那些在座的長官們也一樣。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我倒希望你肯縱容我一下,就目前的問題發表一點意見。」
「這樣就可以了,中校。」莫普戈轉身背對著那位戰爭英雄,對總裁說:「妳還要再繼續徵詢我們的意見嗎,女士?」
「經由哪裡?」眾人齊聲問道。
「納西塔上將,我希望在你得到增援後的標準時間一週之內成功擊潰敵軍。」她看了看坐在會議桌四周的人。「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不用再向大眾強調我們保有海柏利昂和解除驅逐者威脅的重要性了。」她站起身來,走到那道往上和往外走進黑暗中的斜坡前。「晚安,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第二,驅逐者攻佔一座完整無缺的傳送門,利用來入侵萬星網的機率是零。每艘船艦……每一個人……穿過霸軍傳送門,都必須經過個資指認和密碼認證,而這些資訊都是每日更新的——」
葛萊史東左邊的眉毛微微地挑了起來。「這麼短的時間?」
這條走廊是開鑿進奧林帕斯山上方一座建築的一部分,我們所站的地方高度約有十哩,從這裡看出去,讓人感覺好似一眼就可以看盡這個星球的一半,而這個世界就是那古老的盾狀火山,距離使得所有來的路,沿著懸崖壁建造的舊城市,以及塔西思高原的貧民窟和森林,在那一片自從第一次有人類踏上這個世界、宣稱是為一個名叫日本的國家來到這裡,還拍了一張照片以來,始終看來未曾變化過的紅色景觀中,只如一些小小的污漬。
「一艘,長官。」
「你有沒有受過太空戰爭的訓練呢,中校?」
我想到斯威夫特筆下那個水手格列佛,從那個有智慧的馬群居住之地回來之後,對人類的厭惡之情,那種對自己族類的厭惡,已經到了他必須睡到馬廏的地步,因為只有馬匹的氣味和存在才能使他安心。
我看到莫普戈和其他幾個軍方的人在搖頭或是忍住竊笑,只有那位年輕的霸聯海軍的威廉.阿金塔.李中校專注地俯身向前,一臉認真的表情。
「莫普戈將軍?霸聯陸軍的想法呢?」
我突然覺得一陣難以說明和理解的怒氣流過全身。「霍依特神父已經『了結』了。」我的語氣意外地凌厲。「要是太空船獲准去接應那些朝聖者的話,他們原本可以救得了他的性命。阿讓德茲和他的小組成員也許可以救得了那個嬰兒——蕾秋——雖然只剩下幾天時間。」
「有多經常,上將?」柯爾契夫參議員問道。
會議桌上響起一陣覺得很有趣的喃喃低語。葛萊史東最有名的一點,就是善用一些比喻、故事和陳腔濫調的說法,全都是古老而被人遺忘的東西,現在說來反而像是嶄新的說法。而她現在所說的很可能正是這種情形。
我沒有去泰莉娜的裸泳派對。史本賽.雷諾茲也沒有去,我最後看到他是在熱切地和蘇蒂緹.齊https://m•hetubook.com•com爾談話,我不知道艾督華特蒙席有沒有屈服於泰莉娜的誘惑。
葛萊史東點了點頭,往後靠坐,合起兩手的指尖來抵住下唇。
納西塔又比了下手勢。「我們調來到海柏利昂決一勝負的那兩百艘戰艦,都是已經在萬星網內,或是有空間跳躍船傳送能力的。所有派遣到各殖民地的獨立艦隊單位都不會受到影響。」
「上將,」葛萊史東不問任何有關部署的問題說道:「我假設你已經考慮到,萬一在我們前線其他點遭到威脅時艦隊反應的時間了吧?」
「首先,我方在亂軍方面的情報資料相當有限。」納西塔開始說道,我們上方的圖表變動了。「探子和長程偵測都無法告訴我們驅逐者艦隊每一單位特性的完整資料。其結果是很明顯,也很嚴重地低估了這群亂軍的實際戰力,我方只使用長程戰鬥機和火炬船突破亂軍防線的行動,也不如我們預期的成功。
「不錯,這點我明白。」雷巧說:「可是我提問的意思是,這樣對萬星網其他地方的防衛會產生什麼樣的衝擊。這不是場可怕的豪賭嗎?」
「李中校?」
「那將老百姓撤出海柏利昂的事呢?至少把霸聯公民撤出吧?」
梅娜.葛萊史東轉向艾爾必杜顧問,在黯淡的燈光下,他的影像非常完美。「顧問,我還不知道有人向顧問委員會提出了這個問題。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機率,這個數字可靠嗎?」
杭特來敲我房門時,已經將近萬星網和天崙五中心時間的凌晨四點了。從我們回來之後,我抗拒睡魔已經有三小時之久。就在我認定葛萊史東想必已經把我忘記,而開始打睦睡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是的。」
「不需要了。」梅娜.葛萊史東說。「我已經決定了。辛赫上將,我授權給你,依你和各位將領估計的必要數量,將艦隊單位調到海柏利昂星系。」
「馮.哲達特將軍?」
我兩手握拳,又放鬆。「妳不會准阿讓德茲飛到時塚那邊去吧?」
納西塔點了點頭,大步走回講臺,就好像這個問題早在預料之中,也很高興這些不相干的雜事終於告一段落。「非常好的問題,」他說:「這在上次簡報中已經提過,不過我可以就這種可能性做更詳細的說明。
「在直接偵測之間長達數年的空檔之中,」那位參議員追問道:「你怎麼隨時掌握亂軍所在的位置呢?」
「沒有什麼,」我說:「我今天只打了個盹,而夢境十分零碎。」
「沒有別的印象了嗎,席維倫先生?」
我沒有說話,仍然站著。
葛萊史東坐在橋邊的鐵長椅上。
「我們認同這點,總裁,增加兵力很有必要,而且要立即行動。轉運大約可以調派十萬陸戰隊和地面部隊負責掃蕩殘餘的亂軍。」
柯爾契夫參議員清了下嗓子。「也許我們該回政府大廈去開一次祕密內閣會議。」
納西塔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在這場簡報中這麼早就提出這個問題,使他猝不及防。他看了看莫普戈和其他的軍事將領,然後像個葬禮司儀似地將兩手交握在小腹下。「兩百艘戰艦,」他說:「至少兩百艘,這是最小的數目。」
葛萊史東沒有笑。「上將,在你取得援助之後,你想戰事還會持續多久呢?」
由小文藝復興星來的雷巧參議員輕咳一聲,「上將,我們從來沒有讓艦隊兵力這麼集中過,對吧?」
納西塔的頭像固定在軸承上似地平順轉了過去,皺著眉頭的表情絲毫未變。「我們也從來沒有碰過像霸聯的未來這麼重要的問題。雷巧參議員。」
「我們對亂軍的測定,是根據在萬星網內外的監聽站所測得霍金空間跳躍推進器的行進軌跡,再加上我們的長程偵測系統經常更新亂軍的軍力大小和方向。」
從我坐在離那裡有半張桌子遠的地方,都能感受到那些霸軍將領目光的衝擊力,就像是古代核子反應爐裡啟動核融合的億萬焦耳雷射光。讓我吃驚的是李並沒有在我們眼前倒下、爆裂、點燃,再融合。
「不錯,」雷巧參議員說:「可是我們的也一樣,我們的艦隊會有三分之二留在海柏利昂星系。」
「晚安,」我說完就轉過身去,很快地走回政府大廈裡我所住的地方。
「除了在奧林帕斯指揮學院所要求的最少學分課程,而那也不過是幾堂歷史課之外,沒有,長官,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你有沒有參與過任何稍微高層一點的任何戰略計畫……中校,在茂宜─聖約你指揮過多少艘海軍船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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