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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青驄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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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怨報德

第十章 以怨報德

西門醉失笑說道:「這書信,短簫,及靈丹等物,能夠渡海而來,不然哪會用油布包裹了五六層之多?」
慕容老人一面隨同飄身,一面不斷發出自己囊中數十柄小小帶翹金劍,以阻止屠遠志追來,並向岳龍飛問道:「岳老弟,木劍大師即已歸西,你何必……」
岳龍飛問道:「這位『玉面神魔』羅曉星與邵老前輩如何成為情仇之事,冰妹可知道嗎?」
她自從「烏蒙蛇女」邵含煙死後,覺得只有岳龍飛、宇文琪算是親人,誰知如今竟又弄成彼此斷義絕交,芳心之中,怎不難過已極?她越想越覺心傷,終於停步不前,倚在一株古樹之上,嚎啕大哭!
他這一聲「獅子吼」,果然提醒群俠,一齊改用生平絕學進手,略為逼開對方,乘隙往島西退去!
周白眉對谷長青,左太翔對裘仲達,尤南豹對伏百韜,都是平手之局,其中只有尤南豹劍術精奇,彷彿比伏百韜略為高明,但一時半刻之間,也決難把對方制倒!
岳龍飛細一衡量敵我形勢,知道浮雲子所說不錯,遂揚眉問道:「浮雲老前輩,我們要安然脫險,必須先奪取一隻大船,但在對方未曾顯露奸謀之前,似又不便示怯離島!」
浮雲子見周白眉為歐陽平施醫,遂向群俠含笑說道:「我們這次在『毒|龍島』上,若非冷冰心姑娘,及時派遣靈蛇傳訊,幾乎全遭慘禍,絕難逃出毒手的最大原因,便是對方既佔人多,以得地利!」
歐陽平目光冷掃群俠,傲然說道:「我與你們一樣,除了身中蛇毒以外,更在連誅兩名黑衣鐵衛,奪船離島之際,遭受靳萬宗暗算,更負了三處重傷!」
岳龍飛瞿然接口說道:「左老前輩說得不錯,對方只要能夠控制船隻,便可使我們插翅難飛,被困在『毒|龍島』上!」
她不動聲色地,一面依舊慢慢抽噎,一面舉袖拭淚,卻從袖後向周圍閃目偷窺!
在她含著淚光的妙目之中、看見有位黃衣秀士,靜悄悄坐在兩丈開外的一塊大石之上!
冷冰心怫然抬頭,目光冷注岳龍飛,伸手扯斷一截羅衣,丟在地上!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一事,又向浮雲子問道:「浮雲道長,我們既欲將這干清廷鷹犬,逐漸削弱力量,引入『北天山丹心峽』中,一鼓聚殲,則似乎應該向對方約個時日才對。」
岳龍飛愕然說道:「這到未曾注意,但歐陽平是單身駕船逃出,恐怕青驄馬難免失落在『毒|龍島』上的了。」
岳龍飛毫不思索地,斷然答道:「冷冰心雖然對我負氣絕義,我卻仍把她看作結盟小妹,如今既發現她身遭危難,哪有不加營救之理?」
浮雲子愕然問故,宇文琪笑道:「這次我恩師未曾參與『南海英雄會』,我對她老人家極為掛念,要往嵩山『進塵庵』參謁,並請她老人家,同去『北天山丹心峽』,聚殲清廷鷹犬!」
西門醉目閃奇光,點頭笑道:「好,好,好!這條路兒甚妙!我若高起興來,也許闖進清宮,去把韃虜皇帝的腦袋瓜兒摘下,帶到『丹心峽』去,準備在先皇帝的靈前供祭!」
語音至此略頓,驀然手指「集賢台」上,高聲叫道:「屠遠志話已說完,生死富貴,憑君自決,凡願與屠遠志結為兄弟,共輔盛朝之人,請到『集賢台』左!」
「宇文賢侄女不要想得那麼遠去,我們是否能夠安然脫離這『毒|龍島』,還說不定呢!」
浮雲子深知「萬妙天魔」溫如玉厲害,倚仗自己年來劍術精進,功力較高,遂首先邀住了這位最強對手!
左太翔搖頭笑道:「昨日宇文姑娘業已大顯身手,岳老弟卻還未展所長,如今應該由他上台,讓這干無恥兇邪,見識見識『墨羽芙蓉日月旛』的神奇威力!」
冷冰心答道:「他叫『玉面神魔』羅曉星,昔年與『萬妙天魔』溫如玉齊名……」
周白眉笑道:「諸位略凝功力,幫助藥酒發揮靈效,所中蛇毒,便不礙事了!」
就在「木劍頭陀」身受重傷,氣絕身死的同時,屠遠志已接連兩度撲來,均被慕容老人施展成名絕技「七劍齊飛」的手法擊退!
這時,袁青鸞認出「七步青蛇」來歷,一面用僅剩的一隻獨臂,拉著靳萬宗,急急縱退,一面向屠遠志高聲叫道:「屠老供奉趕快閃開,這條小蛇,具有奇毒,並不怕任何刀劍暗器,千萬沾它不得!」
這樣一來,撥雲斧戰住毒|龍鞭,屠龍劍戰住玄門雲帚,四位一流高手,相互拼鬥之下,暫時倒也難分勝負!
岳龍飛嘆道:「琪妹一身輕功,本已在我之上!武學方面,所遺憾的僅是女孩兒家先天稟賦略差,真氣內力稍遜,以致遇上一流強手,難免吃虧!如今有了這瓶『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恰好可以彌補不足,偏偏她又不在眼前,否則不知要怎樣高興呢?」
魯長風這才飄身縱過,與冷冰心相互見禮!
冷冰心答道:「溫如玉是在羅曉星被擒不久以後,便即趕到,我師傅遂命我喬裝羅曉星新收弟子,假說羅曉星出遊,並問知溫如玉來意,遂遣靈蛇,傳書南海!」
岳龍飛持杯送到面前,他竟不接岳龍飛左手小杯,驀然強忍傷痛,聚集殘餘功力,一招「分花拂柳」,點向岳龍飛心窩,並趁勢向他右手巨觥搶去!
冷冰心點頭說道:「魯大哥說得不錯,『玉面神魔』羅曉星在我師傅身上,屢受挫折,竟然惱羞成怒地,決心設計洩憤!」
岳龍飛躬身預命,浮雲子又向尤南豹笑道:「尤兄可能還要回轉『藏劍谷』,略作安排,你與周白眉兄一路,取道湘、川、青海,趕赴新疆如何?」
岳龍飛目光掃視浮雲子、尤南豹、周白眉、慕容老人等四位奇俠,應聲答道:「木劍大師,一代劍手,如今永葬碧波,是否應該請舟中浮雲道長、尤老前輩、周老前輩,及慕容老人等四位著名劍客,為之送別?」
除了他們兩對以外,「賢集台」前,業已打得天翻地覆,慘烈之極!
宇文琪含笑問道:「浮雲師伯在想什麼制敵妙策?」
冷冰心不等岳龍飛說完,便自咬牙說道:「龍哥哥,哪裡猜得到羅曉星的狠毒之處?他騙得我師傅的感情,及她老人家的貞操之後,卻立用迷|葯,把我師傅出其不意迷倒,拋棄於事前早就尋好的蛇穴以內,並在穴上肆意譏嘲,聲明他對任何女子,都是一亂即棄,如今既玷辱了……」
冷冰心芳心苦悶,情緒極壞,本已聚集功力,準備只一見人,則立即殺以洩憤!
果然料得不錯!
浮雲子守多攻少,勉強自保,看去要比溫如玉差了一成功力左右!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極度緊張關頭,突然遠遠傳來一聲長吟!
岳龍飛嘆道:「邵老前輩新亡,冷冰心念師情切,滿腹悲憤,我又不慎失言,才弄成這種地步!她與我絕交,倒還罷了,但若真去向琪妹設法下手,卻便怎區處?」
岳龍飛搖頭苦笑說道:「歐陽平,你簡直毫無人性!」
浮雲子等一干老輩奇俠,聽得皆自相顧點頭,魯長風與宇文琪,遂略掉大船,向那小船翻覆之處趕去!
岳龍飛不避血污,把歐陽平扶進艙中落坐,並向他和顏悅色地,含笑問道:「歐陽朋友,你可曾中了蛇毒?」
岳龍飛憬然說道:「這種手段果然厲害!」
時到深夜,風力已弱!
冷冰心說道:「起先我也不甚深悉,如今方知羅曉星昔年拼命追求我師傅,我師傅因暗地察出他為人狠毒薄情,遂絲毫不假辭色。」
冷冰心並未答理岳龍飛,只是又復發出一聲悲切長吟,使圍列在岳龍飛、魯長風四外的蛇群,全都紛紛散去!
上官敬目中微閃兇芒,濃眉答道:「飲了『同盟血酒』彼此便是同心大業的一盟兄弟,動手之間,點到為止!」
浮雲子笑道:「他們放不過我們,我們饒不過他們,彼此明爭暗鬥之間,可能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地,使得其他若干清白無辜的遺民志士,慘遭劫數!」
群雄之中,約莫有十來人,應聲起立走了過去!
「家師遭劫,冰心必須隨侍,至不克參與『南海英雄大會』,然竟於偶然機緣,獲知秘訊,洞悉『南海毒|龍』黎放鶴,竟與『鬼杖仙翁』屠遠志,係多年結盟兄弟,互相狼狽為奸,欲藉舉世群豪,齊集南海之際,用惡毒手法,將心存反清復明大志之民族英雄,一網打盡……」
左太翔對於岳龍飛的浩蕩胸襟,頗為嘉許,但因已知歐陽平曾對岳龍飛、宇文琪暗下毒手,又在苦苦追求冷冰心,遂低聲說道:「像歐陽平這等人物,救之固屬行仁,不救也不能說不義,岳老弟自行斟酌便了!」
尤南豹點頭笑諾,周白眉卻取下那柄「屠龍劍」來,雙手通向魯長風,並含笑說道:「魯老弟,我與這位至今尚擁有三柄罕世神物『藏劍谷主人』同行,便算遇上『殘心神君』伏百韜的『化血金刀』,也不愁沒有劍用!你與岳老弟跋涉萬里,卻頗需利器防身,這柄『屠龍劍』便期奉還了吧!」
岳龍飛因宇文琪是與經驗老到,武功絕世的浮雲子同往嵩山謁師,自然頗為放心,向魯長風含笑說道:「魯大哥,你『屠龍劍』業已在手,大助神威,我們這一路之中,若遇清廷鷹犬,非殺他一個痛快不可!」
原來屠遠志一聽岳龍飛提醒群俠突圍,不由心中大急,手下功力驟加,一式「神龍鬧海」,揮起「惡鬼杖」,向木劍頭陀攔腰砸去!
岳龍飛茫然笑道:「上次冰妹巧設群蛇陣,制服裘仲達、靳萬宗,袁青鸞等清廷鷹犬!如今不知何故?竟無一條蛇兒前來,待小弟凝氣吹簫,再復一試!」
但他剛剛伸手接住上官敬,一條宛如電掣的矯捷人影,帶著一股勁急無儔的金刃劈風之聲,便自凌空飛來,當頭襲到!
岳龍飛見「木劍頭陀」已死,不禁英雄淚滴,遂收好「墨羽芙蓉日月旛」及「六合劍訣」,抱起這位空門奇俠屍體,施展絕世輕功,向西急闖。
這時,風濤漸息,慕容老人向岳龍飛長嘆一聲說道:「岳老弟,多蒙你雲天高誼,不避萬難地,搶救我老友木劍大師遺蛻,不使淪於群魔之手!如今距離『毒|龍島』已遠,我們且把大師軀殼,依照原計,葬在這大海碧波中吧!」
說至此處,語音略頓,轉面向岳龍飛笑道:「岳老弟,請你替我準備一巨觥美酒!」
話猶未了,見岳龍飛已將歐陽平救上船頭,遂默然停口,不再發話!
這時,業已趕到小舟翻海之處,宇文琪妙目凝光,一注海中,忽然蹙眉叫道:「魯大哥,掉船,掉船,我們不救他了!」
「南海毒|龍」黎放鶴看出上官敬已受內傷,無力自救,倘若任其墜地受震?可能性命難保,遂怒劈一聲,一式「龍飛九天」,飄然斜縱五丈,伸手在空中把上官敬身形接住!
魯長風問道:「賢弟,我們是先在這附近查探冷冰心姑娘有何兇險?加以援手!還是先奔嵩山?」
其中只有「白骨扇」歐陽平最為狡猾,他既不甘投順屠遠志一邊,又不願幫助群俠作戰,竟乘雙方打得天昏地黑之時,悄悄溜走!
岳龍飛俊臉紅地,囁嚅說道:「大哥,冷……冰心性情特殊,她……她也許說得出便做得到呢!」
周白眉勃然大怒,「呸」了一聲,向歐陽平叱道:「歐陽平不要放屁,趕快替我閉上你那張臭嘴!周白眉不答應為你治傷便罷,如今既已答應為你泊傷,倘使你感到絲毫痛苦,我還稱的什麼當代神醫?誇的什麼絕妙手段?」
魯長風想了一想,皺眉說道:「賢弟且把你手中玉簫,再胡亂吹上一聲試試!」
尤南豹、周白眉首先便欲上台察看!
冷冰心聞言,頓時柳眉倒剔,面罩嚴霜地,冷笑連聲說道:「周白眉竟敢殺死我最心愛的罕世靈蛇,我非海角天涯地,找尋這老匹夫,讓他死在萬蛇之口!」
周白眉聞言一愕,終於自藥囊中取出刀剪丹丸等物,緩步走向歐陽平,並對宇文琪失笑說道:「宇文姑娘,你這幾句話兒,倒確實為歐陽平開脫出了一線生機!但我總有點認為他未曾投順清廷鷹犬之舉,是因與靳萬宗結怨太深,並非為了什麼心存民族大志呢?」
岳龍飛苦笑說道:「大哥https://m.hetubook.com.com,我們自尋苦惱,惹火燒身,召蛇容易服蛇難,眼看只有放手一拚,你快準備,『屠龍劍』吧!」
話完,立即轉身,連頭都不回地,疾馳而去!
說完,又復取了三根「墨羽」,贈與尤南豹、周白眉、慕容老人三位。
果然冷冰心撲在岳龍飛懷中,痛哭片刻以後,便不待發問地,自動悲聲說道:「龍哥哥,我師傅死了!」
岳龍飛見冷冰心神色不對,遂趕緊賠笑說道:「冰妹不要誤會,我怎敢責怪邵老前輩?羅曉星昔日所為,神人共憤,如今落得這等下場,自屬罪有應得!但若能以德報怨,豈不更好一些?」
魯長風插口說道:「溫如玉、羅曉星這兩位魔頭,容貌俊秀,生性風流,向來對於追逐異姓,是若不到手決不死心的呢?」
前、左、右三方,均無人跡!
宇文琪默計人數,已中蛇毒者,計有浮雲子、蕭子平、左太翔、岳龍飛、周白眉、尤南豹、慕容老人等七人,不禁拿著手中三粒靈丹,向岳龍飛皺眉叫道:「龍哥哥,你們有七人中了蛇毒,冷姊姊所贈解毒靈丹,只有三顆,這應如何處理?」
書信上寫的是道:
浮雲子笑道:「既然如此,我請魯長風老弟,與岳老弟同行,你們『仙霞』事了,以後,橫穿湖北、陝、甘,回轉『北天山』,沿路若遇清廷鷹犬?不妨順手收拾,並與他們定上三月十九日之約。」
魯長風聽得頓足恨聲說道:「好狠毒的羅曉星,你哪裡還有絲毫人味?」
岳龍飛聽得愕然問道:「琪妹這是怎樣說話?我們特地為教人趕來,為何又要棄之不顧……」
但一語未畢,心頭感奇酸,忍不住嗚咽出聲,淚流滿面!
冷冰心點頭說道:「確實太慘,有時連我也不忍目睹!我師傅聚集這『仙霞嶺』內的所有毒蛇,命令每條毒蛇,每日要把羅曉星咬上一口!」
浮雲子目注岳龍飛,含笑說道:「我認為與群兇決戰而佔人和、得地利的理想地點,莫過於『北天山丹心峽』,但不知岳老弟的尊師,『日月神旛』朱大俠,是否願意惹事,不怕擾及清修,並肯延見我們這干江湖草澤之士?」
浮雲子等聞言,不禁全對岳龍飛這等正義舉措,讚揚不止!
尤南豹笑道:「岳老弟有話請講,何必如此謙虛?」
話完,把觥中所餘藥酒傾出,另藏別處!
宇文琪行前,把冷冰心所送的三粒專解各種蛇毒靈丹,以及那棍短短玉簫,一齊交與岳龍飛,含笑說道:「龍哥哥,對方倘有任何異動,你就吹簫召蛇,讓這干喪盡天良的滿奴鷹犬之流,嚐嚐『烏蒙蛇陣』厲害!」
誰知掌風落處,「七步青蛇」渾如未覺,只見一線青光,突然竄起,蛇口毒牙,業已深深囓在這黑衣鐵衛的咽喉之上!
一位武林奇俠,敵不過兩名蓋世魔頭,十來招後,蕭子平便在「毒|龍鞭」「玄門雲帚」兩般厲害兵刃,合手聯攻之下,漸呈險象!
岳龍飛側顧身邊的左太翔說道:「左老前輩,我認為歐陽平雖然心術險惡,但在這等生死關頭之中,仍不應棄之不救。」
宇文琪妙目流波地,看著岳龍飛笑道:「龍哥哥,我去『嵩山』,你卻應該再走一趟『仙霞嶺』!因為一來邵含煙老前輩曾到該處,冷姊姊是否即在『仙霞』侍師?抑或轉往他地?職責應作一查,追蹤相見,告以南海經過,並代諸位前輩,向她致謝相助之德!二來也要把『萬妙天魔』溫如玉在毒|龍島出現,及『梅花仙子』林素棠顏色已衰,淪為僕婦之事,向鮑老前輩報行,並看看他未派『靈慧雙禽』,前往毒|龍島助陣,是發生了什麼事故?」
群俠一齊點頭,浮雲子又復說道:「但屠遠志既奉清廷密詔,要想把天下反清復明的志士英雄,一網打盡,則必難就此干休,定仍繼續要對我們另謀暗算!」
浮雲子笑道:「岳老弟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把決戰地點,定在『北天山丹心峽』,至於決戰方式,我認為最好是登陸以後,故現蹤跡,分途誘敵追襲,最終目的,則把這干為虎作倀的清廷鷹犬,一齊引往『北天山丹心峽』內,作一決戰!」
任憑屠遠志、溫如玉、蔡放鶴等武功如何高深?突然遇見這或大或小,多半均具奇毒的百數十條蛇蟒,向自己猛烈攻擊而來,也不免有點亂了手腳!
魯長風在岳龍飛審視羅衣之際,突然俯身自那小樹叢中,拾起一物,面色微變,蹙眉說道:「賢弟,我們這趟『仙霞嶺』之行,變化太多,冷姑娘才走不久,怎的便已遇上什麼事了?」
岳龍飛點頭說道:「若不是集蛇助陣,攔阻群兇,不知要有多少豪俠英雄?遭受劫數!」
宇文琪笑道:「冷姊姊在書信上未曾說明她自己現在何處?我們離開『毒|龍島』後,卻到哪裡去找她呢?」
語音未了,身已躍近大石,方看清冷冰心並非身著白衣,竟是穿著一身孝服!
毒|龍島上房屋,因常道颶風吹襲,建造得均極堅固,「集賢台」除了水濕以外,毫無所損!
杖劍一觸,木劍立折,木劍頭陀趕緊提氣飄身,但後腰已被屠遠志的「惡鬼杖」風,重重掃中,「哼」了一聲,向右側蹌踉幾步!
冷冰心滿腹辛酸,正在無處傾吐之際,忽然遇見歐陽平,加上想起他對自己的種種殷勤,遂抬頭叫道:「歐陽兄……」
「東川七劍手」慕容老人與華山木劍頭陀,則雙揮長劍,接住了群邪主帥「鬼杖仙翁」屠遠志的一根「惡鬼杖」!
祝語一了,浮雲子、尤南豹、周白眉、慕容老人等遂以一種黯然心情,把木劍頭陀屍體,送入碧波之內!
尤南豹首先點頭答道:「應該,應該,委實應該由我們四人動手,把木劍大師遺蛻,送入碧波!」
岳龍飛笑道:「琪妹不要著急,我們船中現有一位蓋世神醫周白眉周老前輩,難道還怕解不了區區蛇毒?」
岳龍飛知道是簫聲生效,遂趕快把木劍頭陀遺體,交給慕容老人,自己則再度吹起玉簫,指揮群蛇,向追襲群俠的「毒|龍島」群邪,發動攻擊!
宇文琪不知周白眉何故聞言蹙眉?遂依然點頭笑道:「這『七步青蛇』,是罕世異種,我冷姊姊對它愛如性命!在『仙霞蜂』上,是為了這場『南海英雄會』,特意下上一著閒棋,聽任大雄頭陀捉走,以期埋伏一樁絕大禍根,在對方的肘腋之上!」
西門醉一面傾酒,一面笑道:「周兄,常言道:『龍生九子,善惡不同』,你們『乾坤六惡』之中,亦復如此!『駝嫗』吳菊與『笑面如來』達元和尚已死,不必再論,你與尤兄,似乎僅因性情偏激,空負惡名,但裘仲達卻喪心病狂,甘為清廷鷹犬,尤其這歐陽平刁狡兇惡……」
岳龍飛趁著「七步青蛇」,把群邪鬧得一片忙亂之際,瞋目厲喝道:「滿奴獸跡,污我河山,凡有絲毫血氣的漢族男兒,誰肯認賊作父,甘為鷹犬?諸位請向島西突圍,彼處有船接應,並不妨順手收拾幾名無恥兇徒,為宇宙之間,略扶正氣!」
魯長風看了一眼,向岳龍飛問道:「賢弟,適才冷姑娘對你表示割袍斷義之際,也留下了一角羅衣,賢弟並曾拾起,何不取出一比?」
群俠訝然凝目,果見歐陽平一身血跡,在波濤內浮沉掙扎,眼光中頗有乞憐之意!
一面說話,一面先在歐陽平背後一處毒箭劍創口之上,彈了少許白色粉末,再復手持玉刀,輕輕一旋一挖,便挖起一塊酒杯大小的紫黑爛肉,擲在歐陽平腳前,冷笑說道:「歐陽平,你感覺到絲毫疼痛沒有?」
岳龍飛笑道:「琪妹回轉『嵩山避塵庵』,參謁她恩師寒月師太去了,我是與魯長風大哥,同來仙霞,找尋冰妹!」
群俠大計既定,遂在「聽濤館」內,縱酒開懷,靜待這場「南海颶風」的威力,自行消失!
岳龍飛自知觸動冷冰心傷感,本想認錯低頭,不再和她多辯,但聽完話後,又覺不能不駁!遂只好賠著笑臉,低聲說道:「冰妹聰明絕世,應該知道公仇私仇,軒然有別,君國之恨,不共戴天……」
一名黑衣鐵衛,翹見身畔所站的大雄頭陀,好端端地狂叫而倒,不由大覺驚異!
岳龍飛一身功力,原不下於歐陽平,但萬想不到他在自己寬仁相救,及這等情勢之下,仍會逞兇出手?
浮雲子笑道:「我想請你與左太翔兄,小遊幽燕,轉赴天山北路!」
話猶未了,宇文琪接口笑道:「魯大哥,我對駕船之道,也不外行,可以幫你升帆掌舵!」
岳龍飛更是在語未了之際,便把自己的「墨羽芙蓉日月旛」取在手中,一招「收拾山河」,向正對自己怒目而視,準備要下煞手的「九指先生」上官敬,狂捲而出!
原來,岳龍飛救人心切,竟又用出了恩師所授「絕世雙招」中的第二招「重光日月」!
岳龍飛聽她如此說法方自恍然,暗忖冥冥上蒼,果有威靈,若非鬼使神差地,由溫如玉自吐奸謀,則一干老少群俠,豈不早於蛇毒攻心,及群邪聚襲之下,在「毒|龍島」上,慘遭浩劫,埋卻一腔雄恨!
冷冰心「哼」了一聲說道:「我雖然看得出我師傅已萌死志,卻又無可如何,只好終日寸步不離地,隨侍在側,可憐徒心雖盡,師劫難挽,但等羅曉星被群蛇囓得只剩一堆白骨之時,我師傅也就撒手塵寰,閉氣自絕!」
一切安排妥當,渡海抵岸以後,逐即含笑分袂,對於「白骨扇」歐陽平,則任其自去!
岳龍飛見群蛇已近,遂停口不再吹簫,向魯長風點頭說道:「大哥,這種猜測,極有道理,但當世中能夠役使群蛇之人不多,也許冷冰心真個還在仙霞嶺內呢?」
這回才吹不久,魯長風便含笑說道:「賢弟,蛇兒來了,它們居然極有秩序,似乎是列隊前來的呢?」
一語未畢,「木劍頭陀」慘笑一聲,身形仆入岳龍飛懷中,竟已氣絕!
周白眉瞥了歐陽平一眼,哂然冷笑說道:「岳老弟說得不錯,醫家確富濟人之心,但這歐陽平的舉止行為,還能算是『人』嗎?」
岳龍飛不知所措的,茫然注視冷冰心那逐漸消逝的背影,並對魯長風苦笑說道:「魯大哥,你看這是從何說起?」
這黃衣秀士,正是曾經賠盡小心,對冷冰心竭力追求的「白骨扇」歐陽平!
歐陽平被譏嘲得羞慚欲死,真恨不得再度跳入海中,但他畢竟聰明絕頂,靈機一動,設法解嘲地,一面接過酒杯,一面向周白眉厲聲叫道:「周白眉,你不要故弄玄虛,這杯酒中,便是暗放了穿腸毒藥,歐陽平也不皺眉頭地,飲給你看!」
冷冰心看了魯長風、岳龍飛兩跟,知道他們正在感慨無窮,遂又復往下說道:「溫如玉雖然奸滑如鬼,但也萬想不到其中出了這種變故,行前再三叮囑我務必轉告『玉面神魔』羅曉星,一回山後,立即趕往『毒|龍島』,只要能與屠遠志、黎放鶴等沆瀣一氣,則聲勢之壯,無人能當,可以盡量享受榮華富貴,哪裡還須遁跡深山,懼怕什麼『烏蒙蛇女』?」
岳龍飛聽得好不驚心地連連點頭道:「大哥慮得有理,我們應該略為改變途程,盡快趕去『嵩山避塵庵』把此事告知琪妹才好!」
岳龍飛歉然笑道:「冰妹,你不要傷心,那條『七步青蛇』,已經死了!」
浮雲子笑道:「不定時日,怎能一鼓殲兇?如今十月十六日我們輾轉南北東西,把群兇引到『北天山丹心峽』,約莫也要數月光景,那時恰巧有個殲除叛賊的適當日期!」
岳龍飛雙目神光湛然,毫不考慮地走上船頭,取根繩索,拋進海中,親手把歐陽平救起!
上官敬本來早就要對岳龍飛暗下煞手,但身為漢人,天良終未全泯,聽得岳龍飛的凜然正義之聲,不禁心神稍懾!
「廬山狂客」西門醉怪笑叫道:「浮雲老道,你把我怎樣安排?」
左太翔憬然說道:「道長慮得極是,我們應該對這種可能,特別注意避免,務須盡量為炎黃子孫,保存若干優秀分子,培養民族元氣!」
魯長風含笑點頭,兩人逐走出「獨梅谷」,並合力搬了幾塊大石,將谷口暫時封www.hetubook.com.com住!
慕容老人笑道:「這樣最好,我們沿途可以痛殲兇頑,一洩胸中積憤!」
蕭子平笑道:「道兄既有此想,則對於決戰地點,及決戰方法,必然已有妙算在胸。」
左太翔向浮雲子微笑說道:「道長,反正對方的假面具,遲早均得戳穿,我們不便再復韜光隱晦,且給他一個厲害如何?」
魯長風留船警戒,西門醉則把業已如計得手之事,報與群俠知曉!
目前形勢最危急的,還是「東川七劍手」慕容老人,與華山「木劍頭陀」,他們兩柄長劍,根本擋不住屠遠志那根「惡鬼杖」,宛如倒梅排山般的瘋狂進襲!
宇文琪看完書信,微笑說道:「冷姊姊為我們設想得確極周到,但她仍疏忽了一件事兒!」
屠遠志略停片刻,又自縱身狂笑說道:「這種慢性蛇毒,是集合數十種毒蛇毒液,再加其他藥物配製,發作雖然甚緩,但一發即告無救!你們僅僅注意台上兩隻巨缸,卻不知缸中之流,毫無花樣,蛇毒是下在今晨所用的酒菜之內。」
岳龍飛無可奈何,只得如言施為,起玉蕭,凝氣吹了一個單音!
因為就動手情勢看來,群俠顯落下風!
歐陽平真十刁惡萬分,搶酒以後,匆匆飲了兩口,便立即伸手把那巨觥,擎向船艙以外!
魯長風撫掌笑道:「浮雲老前輩此計絕妙,更湊巧的是我會駕船,並還手法不錯,否則大海茫茫,空有一隻船兒……」
魯長風點頭笑道:「這次『南海英雄會』上,我連手都未動,只臨時充任了一次船夫,委實太以悶氣!我雖然比不上兄弟這等絕世身手,但殺上幾名黑衣鐵衛,總還不算難事!」
如今,冷冰心便覺得彷彿另有旁人在側,對自己默默注視!
左太翔笑道:「周兄作了什麼準備?」
魯長風聞言,也覺愕然,因為自己隨口出了一個主意,只想藉著召蛇之舉,引出冷冰心,卻未考慮到召蛇容易送蛇難……
冷冰心又復說道:「羅曉星計畫得雖極周密,但他卻未想到我師傅自幼愛蛇,頗精馴蛇之術,故而不但未曾死在群蛇口內,反在蛇穴之中,得了一冊奇書,練成絕世神功,成名『烏蒙蛇女』!」
念猶未了,耳邊業已響起了周白眉訕笑意味極濃的嘿嘿冷笑!
一直溜出十數丈外,才被「三絕手」靳萬宗發現,帶便了兩名黑衣鐵衛,神色不動地,隨後追去!
這隻大船之上,酒菜杯盤均有準備,西門醉更是隨身帶有一隻大酒葫蘆,故而岳龍飛立即尋來一隻巨觥,在觥中斟滿美酒!
周白眉這時方取那一小杯藥酒,放在自己身旁几上,向岳龍飛笑道:「岳老弟,在你決心不念前仇,搭救歐陽平之時,我便與西門醉兄合作,下上一著閒棋,如今全如意料,總算替老弟上了一課!老弟請想,倘若我們不是先服藥酒,如今命|根|子被歐陽平攢在手中,大概難免要被他逼得一個個地會都跳下海去!」
黎放鶴既驚於來人之名,又怵於來勢之猛,加上手中還抱著一位被岳龍飛「墨羽芙蓉日月旛」旛風捲傷的上宮敬,自然無法招架,施展了一式「六龍御風」,真氣猛提,袍袖一拂,向左側方橫飄三丈!
因為功力到了相當火候,往往會有一種常人所無的特殊感覺!
說至此處,除了歐陽平因蛇毒雖祛,傷勢卻發,痛得齜牙咧嘴外,舟中其餘群俠,無不對木劍頭陀遺蛻,注目追悼,心頭一片淒側!
群俠看到此處,不禁相顧失色,浮雲子嘆道:「我們雖料定『九指先生』上官敬昨夜來此所說之語,必有深意,卻萬想不到『毒|龍島』方面,竟會與清廷鷹犬,互通聲氣,狼狽為奸!」
岳龍飛笑道:「魯大哥與琪妹的操舟手法極精,『毒|龍島』群兇大概以為我們必會因蛇毒發作而死,又未曾隨後追來,自然應該略為繞路盡力,哪有見死不救之理?」
原來「日月神旛」,岳龍飛學成之後,在這「集賢台」上,還是生平第一次施用!
岳龍飛聞言,遂取出細比,發覺兩角羅衣,果然完全一樣!
這幾句話兒,聽得周白眉臉上的兩道白眉,深深蹙在一起,苦笑問道:「宇文姑娘,你真認得這條蛇兒,是冷冰心所豢的嗎?」
岳龍飛蹙眉說道:「這大的『仙霞嶺』,叫我們如何找法?何況還不能確知冷冰心是否在這嶺內?」
周白眉抖死「七步青蛇」以後,又自藥囊以內,取出一根長長金針,順著蛇兒的顎下鱗紋,接連幾劃幾挑,便把蛇皮剝去,割下膽囊,並擠得了不少毒液!
目光注處,瞥見大雄頭陀腰下,鑽出一條青色小蛇,遂微凝真力,揚掌劈落,暗忖區區小蛇,還不是應掌而斃?
岳龍飛含笑問道:「飲酒如何?不飲酒又復如何?」
冷冰心被岳龍飛的一句話兒,勾起傷心,又復淚如泉湧地,悲聲說道:「琪妹可以去往嵩山參謁恩師,但今後我若念及師傅,則只有身入黃泉,方能相見的了!」
今日,在台上多添了兩隻巨缸,不知內藏何物?
冷冰心含淚點頭說道:「我師傅既有『烏蒙蛇女』,及當世第一馴蛇專家之稱,她老人家撒手塵寰以後,自應有場足資紀念安排,我遂召集仙霞嶺群蛇,為她老人家營穴送葬!」
岳龍飛笑道:「冰妹不要生氣,魯大哥未曾把話說清,這條『七步青蛇』,是由我作主,特請周白眉老前輩動手殺的!」
說至此處,向魯長風招手叫道:「魯大哥請過來,這就是我們特來找尋的冷冰心姑娘!」
說至此處,白眉微動,忽向西門醉笑道:「西門兄,我們也來下著閒棋,請你再犧牲一些美酒,把這巨觥斟滿!」
冷冰心失驚叫道:「奇怪,我那『七步青蛇』,刀劍不入,暗器難傷,怎會驟然死去?」
魯長風知道周白眉所說是實,不必推辭,遂面含微笑地,自艙後伸手,接過「屠龍劍」去!
冷冰心點頭說道:「龍哥哥猜得不錯,本來羅曉星潛居仙霞之事,無人知曉,但因溫如玉漏了口風,遂被我師傅得悉,趕在溫如玉之前,來到此處!」
冷冰心不等岳龍飛話完,便自冷然接口叫道:「岳龍飛……」由「龍哥哥」突然轉到「岳龍飛」,雖然只是稱呼上略有不同,卻已聽得岳龍飛心頭一震!
岳龍飛聽出冷冰心吟聲之中,極為悲苦,雙肩又復起伏不停,似在傷心痛哭?遂大為驚異地縱身趕過,並發話問道:「冰妹,你怎麼樣了,怎會如此悲苦?」
左太翔搖手笑道:「我們怕是不會懼怕他們,但『毒|龍島』四面是海,任憑功力再高,也無法提氣飛渡萬丈鯨波!」
冷冰心聽完,方始釋然說道:「照龍哥哥這樣講來,那條『七步青蛇』雖死,但所獲代價甚大,我不再向周白眉追究此事便了。」
浮雲子也不再推,目注岳龍飛笑道:「岳老弟總是和宇文賢侄女一路……」
岳龍飛深知「九指先生」上官敬武學不弱,遂一面凝足功力,轉身接掌,一面仍向台下高聲道:「諸位倘若不信?可以推人上台察看酒中是否含有蛇毒?」
話音剛了,群蛇已到面前,排列成了一個半圓弧形,向岳龍飛昂首待命!
浮雲子笑道:「這事不難,如今風雨太大,我們儘管開懷飲宴,但等風雨略小,便請西門醉兄,與魯長風老弟,悄悄設法奪取一隻大船備用,其餘請人,則照舊參加盛會,如此作法,對方不知我們洞悉奸謀,必然防範不到,倘若禍變真起,只消衝到島邊,豈不便可揚帆而去,說不定還能搭救一些不在劫數之中的武林人物!」
屠遠志見仍有多人未動,又復叫道:「還有誰願意共圖富貴?」
冷冰心嘆道:「羅曉星太富心機,他探悉我師傅對他不假辭色之故,是嫌他為人不好,竟用了三年苦功,痛改前非,毫無劣跡,並對我師傅旦夕追隨,體貼得無微不至,但卻絕口不再表示有求凰之想!」
群蛇聽了這聲簫音,好些有些莫名其妙地,相顧茫然,其中幾條神態比較獰惡的蛇兒,並發出「噓噓」怪叫,似乎要向岳龍飛加以襲擊?
周白眉苦笑說道:「冷姑娘的這著閒棋,下得雖好,但卻叫我大感為難了呢?」
這幾句話兒,立刻使得台下群雄,一陣紛亂!
但目光觸及那黃衣秀士以後,卻把滿腔憤怒,轉化成無限羞慚,螓首低垂,玉頰上不由自主地,又復滾落兩行珠淚!
浮雲子失笑說道:「誰說你會怕他?這位清廷供奉,少不得要在『北天山丹心峽』內,嚐嚐你的『酒雨飛星』及『九合金絲棒』呢!」
浮雲子等,遂均閉目行功,少頃以後,果覺臟腑之間,蛇毒已失!
鶴舞鴻飛,龍峙鳳噦,紅橋明月,楊柳瀟湘,簫聲到了美妙無倫,但一曲既終,也未見得有半條蛇兒來到!
岳龍飛問道:「大哥有何高見?」
原來岳龍飛見情勢險惡,群雄又均中了奇毒,遂立意吹簫集蛇助陣!
岳龍飛搖頭一笑,遂把「毒|龍島」上經過,向冷冰心詳細講述一遍。
冷冰心眼圈一紅,泫然欲泣地,悲聲說道:「這秘訊是我師傅自她那情人而兼大敵的口中,聽得來的。」
左太翔則與「六爪神鷹」裘仲達赤手空掌地,戰在一處!
黎放鶴正在連連獰笑得意之時,驀然聽得有人厲聲叫道:「蕭兄莫慌,小弟周白眉助你一陣,與這般倚多為勝,不知羞恥的武林敗類,分分上下!」
藥製好了,正待分飲之際,海上波濤,忽轉險惡!
魯長風笑道:「邵老前輩茹恨多年,這一痛加報復,定然慘絕人衰!」
周白眉「哦」了一聲說道:「我到要請教請教,宇文姑娘認為他有什麼可救之道?」
但在他們剛剛站起身形之際,「萬妙天魔」溫如玉業已取了桌上酒杯,凌空擲出,把那兩隻巨缸擊得四分五裂,酒流滿台!
絕招威力,果非等閒,堂堂一位被「毒|龍島」主情為左右手的「九指先生」上官敬,竟被岳龍飛「墨羽芙蓉日月旛」的怒捲罡風,捲得頭昏目舷,心頭狂跳,飛出一丈二三,跌往「集賢台」下!
魯長風皺眉說道:「這樣說來,不消一日,便將把羅曉星活活咬死!」
歐陽平聞言眼光一轉,惡念又起!
岳龍飛茫然問道:「周老前輩有什麼為難之處?」
西門醉「哼」了一聲揚眉說道:「慢說他們決不肯放過我們,就是我們也怎肯輕饒這群鷹犬狐鼠?」
周白眉話到人到,手中屠龍劍化成一片精虹,直取谷長青的玄門雲帚!
岳龍飛自見冷冰心身穿孝服,便猜到「烏蒙蛇女」邵含煙可能有甚變故?如今證實所料不差,只得一面安慰沖冰心,一面嘆息問道:「冰妹,邵老前輩是病故?還是被仇家所害?」
岳龍飛聽他這樣說法,遂點頭問道:「那老前輩的這位情人而兼仇敵是誰?」
等到周白眉二度上船,魯長風與宇文琪,遂以極為敏捷的手法,駛船離去!
岳龍飛拆信一看,原來鮑孤雲不知竟從何處獲得訊息,知道「梅花仙子」林素芬顏色已衰,被「萬妙天魔」溫如玉遺棄,淪為僕婦,受辱「崑崙」,邀不辭萬里長途,帶著「靈慧雙禽」,西行營救!事出不已,致爽遣鳥前往「毒|龍島」之約,請岳龍飛、宇文琪曲諒!並稱鐵匣已煉開,其中所藏係滿貯「靈石仙乳萬載空青」的一隻小小玉瓶,鐵匣本質係寒鐵精英,棄之可惜,亦代宇文琪改鑄一囊「龍鬚逆穴針」,與玉瓶一併藏梅根下的石穴之內!
岳龍飛頓足苦笑,尚待解釋,冷冰心嬌軀略閃,退出一丈七八,面罩嚴霜地,戟指叫道:「岳龍飛,我此去要把宇文琪的容貌毀掉,倒看你是否淡忘得了這種『私仇』?並是否對我以德報怨?」
魯長風一旁接口笑道:「那條蛇兒,不是死在常人之手,是死在『毒手神醫』周白眉的手下!」
岳龍飛肅立躬身,朗聲說道:「大師佛國之靈默鑒,大海碧波,永沉遺蛻,英風靈爽,佑掃胡塵!諸位前輩與魯長風、宇文琪、岳龍飛等,誓以全力,剪除清廷鷹犬,並必當撲殺屠遠志老賊,為大師報仇雪恨!」
岳龍飛含笑躬身,正待為歐陽平再度請求這位當代神醫一展岐黃妙技www.hetubook.com.com,周白眉卻雙睛一瞪,看著岳龍飛,搶先說道:「岳老弟,周白眉雖然頗覺你這年輕人,與眾不同,胸襟沖朗,氣度恢宏,但請你也不要小視了我這一手醫道!眼前之人,若是孝子、忠臣、遺民、志士、或磊落光明的豪傑英雄,有需用我效勞之處,周白眉慨然允諾,決無二言!但老弟總不應該強人所難地,要我以我自珍醫術,去救一個我所最看不起的禽獸之輩!」
魯長風聽得暗自點頭,兩人遂在這左近密探冷冰心的蹤跡下落!
魯長風訝然笑道:「賢弟在『毒|龍島』上,簫聲一起,群蛇遂來,如今怎的失靈?莫非仙霞嶺的蛇兒,不聽話嗎?」
蕭子平從這玄門雲帚所帶風聲之上,便知「飄萍羽士」谷長青的功力極高,自然不願攻人,先顧救己,撥雲斧光收處,一式「沉香劈山」化解了對方的「長蛟出壑」!
岳龍飛看清形勢,心內一驚,遂凝足真氣,施展足以振聾起聵的「獅子吼」神功,厲聲叫道:「諸位前輩英雄忘了身中蛇毒,我們應該趕緊往島西突圍,不可戀戰!」
宇文琪看了歐陽平一眼,含笑說道:「『南荒吸星球』之事,周老前輩不必掛心,我不是挾惠相求,而是覺得歐陽平尚有一絲可救之道!」
但屠遠志雖然不懼慕容老人的挺劍飛刺,卻對岳龍飛的旛風狂捲,有點心怯!
尤南豹含笑問道:「道長這種安排,是否想使屠遠志等分途追蹤,力量削弱,而我們也便於在抵達北天山之前,先把他們的黨羽,設法翦除一些!」
岳龍飛大笑說道:「上官先生,明人之前,何必還說暗話?我認為這兩缸『同盟血酒』之中,含有特別調製的慢性『蛇毒』!」
這時,星月在天,夜涼如水,約莫是初更光景!
西門醉與魯長風遂悄悄離開「聽濤館」,去到島邊避風港內,選了一隻大船,把船上人員,毫無聲息地,全都點倒!
魯長風笑道:「賢弟把這靈藥帶回『北天山』,面交宇文姑娘,豈不一樣使她高興?鮑老前輩既已西趕『崑崙』,我們該設法找尋冷姑娘了!」
岳龍飛搖頭說道:「邵老前輩有的是專解蛇毒妙藥,恐怕未必肯讓羅曉星立時就死?」
兩位英俊豪俠,意氣飛揚地日夜兼程,不久便即到達「仙霞嶺」內!
木劍頭陀嘴角邊不停沁出鮮血,顯然臟腑已受嚴重震傷,伸手入懷,取出當日在武功山藏劍谷論劍大會之上,由尤南豹、浮雲子等,公推自己保存的「六合劍訣」,顫抖抖地向岳龍飛遞去!
這時,上官敬見岳龍飛飄身上台,遂微笑說道:「岳老弟是否肯飲『同盟血酒』?」
岳龍飛知道冷冰心既失愛蛇,又失寶馬,心中定然懊喪異常,遂想岔開話題,含笑問道:「冰妹,有關黎放鶴與屠遠志的互相勾結秘訊,你是如何知曉的呢?」
魯長風笑道:「冷冰心那根短簫,不是現在賢身弟身邊嗎?賢弟何妨吹簫聚蛇?冷姑娘若在仙霞,也許便會獲得訊息!」
浮雲子笑道:「屠遠志不在燕京,你們便真鬧進清宮,也不會出甚大事,且隨你興兒,自作主張便了!」
岳龍飛想不到又觸起冷冰心傷感,正想停口不問,冷冰心繼續嘆道:「龍哥哥,你不要怕我難過,讓我把我師傅怎會突來仙霞,及在此殉情自戕經過,對你說明,也許心中反會覺得舒服一點!」
木劍頭陀敗象已呈,身法早亂,勉強一揮木劍,奮力格拒!
眉頭深蹙之下,只得向魯長風苦笑說道:「大哥,你要我吹簫召蛇,如今蛇已召來,卻又怎麼辦呢?」
宇文琪伸手取起書信,見封面上寫著「岳龍飛收啟字樣」,便遞與岳龍飛道:「龍哥哥,這封書信,是我冷姊姊寫給你的!」
換在平時?冷冰心定嫌歐陽平這種稱呼舉措,均太輕薄,而將嬌嗔大發,給他莫大難堪!但如今卻頗感親切安慰地,索性偎在歐陽平懷中,把恩師邵含煙,向羅曉星報復夙仇,並殉情而死之事,敘述一遍。
歐陽平如今蛇毒已漸發作,心中宛若刀絞般的難過萬分,見岳龍飛持杯送來,只得強忍羞愧地,伸手接取!
歐陽平本對冷冰心又愛又怕,這一聲「歐陽兄」,卻把他叫得心中一藹,膽量大將起來,緩步走過,以一種極為關切的神情,及極為溫柔的話音,低低問道:「冷姑娘,你是女中英傑,平時何等剛強?如今卻為了什麼事兒,這樣悲抑?」
宇文琪看了岳龍飛一眼,拆封抽出看時,見信上倒是寫著「龍哥哥琪妹同鑒」字樣,方始釋然微笑!
出手之人,正是與「九指先生」上官敬同為黎放鶴左右輔的「飄萍羽士」谷長青!
宇文琪聞言笑道:「左師叔名馳天下,一代人豪,難道竟怕了這般卑鄙無恥的魑魅魍魎?」
他見冷冰心身穿孝服,滿面淚珠,宛若一枝美麗絕頂的帶雨梨花,不由心生憐愛,柔聲叫道:「冷姑娘!」
歐陽平感覺出對方笑意,太以幽森,不禁皺眉問道:「周白眉,你如此冷笑則甚?」
冷冰心「哦」了一聲,軒眉問道:「龍哥哥,你在『毒|龍島』上,利用蛇群之力了嗎?」
宇文琪不等岳龍飛話完,便自苦笑叫道:「龍哥哥,掉在海中之人,是差點把我們害死在太湖以內的『白骨扇』歐陽平呢?」
話方至此,背後突有勁風襲來,並聽得上官敬怒聲喝道:「狂妄小輩,含血噴人,我先把你毀在掌下再說!」
岳龍飛雙目神光湛湛,繼續說道:「故而岳龍飛要求各位前輩,為了紀念這位空門奇俠,不妨為他舉行一項極為簡單,但也極為隆重的葬禮,以略慰大師的佛國之靈!」
岳龍飛選來選去,竟選中了上次大雄頭陀的集蛇之處!
岳龍飛扼腕一嘆問道:「照冰妹這等說法,邵老前輩最多所嫁非人……」
左太翔見周白眉如此舉措,不禁失笑說道:「周兄太多心了,何必先行試飲,難道我們還會不信任你這蓋代神醫的手段不成?」
浮雲子深恐出甚差錯,魯長風獨力難支,遂請西門醉率領宇文琪仍回船中相協!
周白眉接口笑道:「岳老弟,你仍想把這杯解毒酒,給他吃嗎?」
岳龍飛應聲笑道:「家師係先明遺胄,自抱光復禹甸之心,雖因默察目前胡兒氣勢正盛,暫在『北天山丹心峽』,豹隱龍潛,但凡屬能打擊韃虜兇威,振奮民族大義之事,則無不竭心盡力!諸位前輩,若去『丹心峽』,只消出示岳龍飛所贈『墨羽』,則家師定必禮若上賓!」
魯長風本也隨在岳龍飛之後趕來,但見了他們這種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旖旎風光,只得濃眉微蹙,在七八尺外停步,偏頭眺覽其他景物!
原來山道旁一叢帶刺小樹之下,掛著一角碎裂羅衣,岳龍飛不禁手指羅衣,愕然說道:「大哥請看,這角羅衣,不是頗像冷冰心身上,所著的嗎?」
冷冰心在這種極度需人撫慰的心情之下,自然覺得歐陽平可愛可親,竟拉著他的手兒,同坐在一塊青石之上,低聲啜泣說道:「歐陽兄,我苦死了!」
屠遠志等,從群蛇之中脫出,追到島邊,只見群俠所乘大船,業已離岸十餘丈外!
岳龍飛道:「不飲酒呢?」
說到此處,情不自禁,傷心得又復淚如雨落!
「鬼杖仙翁」屠遠志一頓手中鬼杖,厲聲叫道:「各位且慢動手,聽我一言!」
歐陽平見周白眉手持明晃晃的刀剪等物,走近自己,不由有些膽戰心驚地,厲聲叫道:「周白眉,你若想假借療養之舉?糟蹋作賤於我,則歐陽平寧願一死!」
岳龍飛蹙眉說道:「感情之事,無法強求,羅曉星卻是如何洩憤?」
岳龍飛含淚接口答道:「我要把大師遺體,送到乾乾淨淨的南海碧波之中安息,不能留在這『毒|龍島』上,聽任群魔糟蹋!」
周白眉見岳龍飛動手拯救歐陽平,不禁搖頭嘆道:「岳老弟雖然舉措光明,一片仁俠襟懷,但行走險惡江湖之內,這樣做法,難免會吃大虧呢?」
浮雲子苦笑說道:「我們上人惡當,身入網中,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全被對方佔盡,哪裡還談得到什麼制敵妙策?目前只能設法安然脫險,便屬僥倖!至於與敵周旋,殲除惡賊之舉,必須俟諸異日的了!」
周白眉向宇文琪要過那三粒專解蛇毒靈丹,仔細看了一看,對浮雲子笑道:「浮雲道長放心,有了這『烏蒙蛇女』邵含煙所煉的三粒靈丹,加上我適才所作的一點小小準備,或許我們中毒七人,皆能僥倖度過此劫?」
群俠見狀,無不鄙視歐陽平,但也無不佩服他的應變機智!
魯長風笑道:「吉人天相之語,委實不差,邵老前輩反倒因禍得福的了!」
屠遠志獰笑一聲,挺杖再擊!
群俠不知周白眉打算怎樣施為?但見了他這種迅疾無比的殺蛇剝皮,擠毒取膽手法,也均無不佩服?
說至此處,眼皮微抬,看著岳龍飛幽幽說道:「我師傅經過這次情場挫折,遂恨極了天下男人,並且不許我與任何男子作真情交往。」
冷冰心破涕一笑,又對岳龍飛問道:「龍哥哥,『七步青蛇』之事從此不談,歐陽平騎走我的那匹青驄馬呢?」
魯長風搖頭說道:「我看冷姑娘不過說來洩憤而已,哪裡會為了這點小事,便把結盟姊妹,視為仇敵?」
冷冰心苦笑說道:「這種情形,維持了整整三年,我師傅終於感動,反而自行對羅曉星吐露愛心,表示願意下嫁!」
上官敬大吃一驚,皺眉問道:「岳老弟,你這『蛇毒』二字,是何用意?」
岳龍飛見這位武林前輩,在身受如此重傷之下,仍未忘記眾人所托之事,不由感動得淚光淋然地,一面接取「六合劍訣」,一面說道:「大師身受重傷,何必……」
冷冰心繼續說道:「這次我師傅得悉羅曉星匿居『仙霞嶺』內,遂悄悄趕來,佈起『萬蛇大陣』,把這喪心病狂惡賊擒住,報復當初失貞被棄之恨!」
歐陽平神魂飄蕩,受寵若驚?就勢兒輕伸猿臂,攬著冷冰心的纖腰,柔聲說道:「冰妹,你有什麼傷心事兒,不妨說給我聽,讓我也為你分擔一些苦痛苦?」
浮雲子笑道:「左兄是否想出手教訓這位『九指先生』上官敬?」
宇文琪欲言又止,抬眼一看岳龍飛,岳龍飛立時會意,向周白眉朗聲說道:「周老前輩儘管殺蛇,請勿顧忌,此事由岳龍飛負責!」
周白眉哂然叱道:「歐陽平,『乾坤六惡』的名頭,簡直被你丟盡!你又兇,又笨,更極無恥!我來問你,你方才所飲的那兩口酒兒,有無絲毫藥味,難道還覺察不出嗎?」
屠遠志弄不懂岳龍飛吹簫之前,方一愕然凝目,群邪之中,業已有人慘遭不幸!
蕭子平微笑說道:「道兄不必再謙,乾脆便請你發號施令,指定路徑,配搭人選!」
這次群雄之內,無人應聲,岳龍飛卻趁著與上官敬停手不鬥之際,取出冷冰心所贈的那隻短短玉簫,凝氣吹起一縷尖銳簫韻!
念猶未畢,那些環繞身外的蛇兒,想是久候不耐,一齊略為前進,直到距離岳龍飛、魯長風只有四五尺處,方始停止!
岳龍飛見他這等說法,遂端起酒杯,再度向歐陽平送去,並依然含笑說道:「歐陽朋友聽清,解毒藥酒只剩這小小一杯,你不要把這一線生機,再糟塌了!」
群雄聞言之下,各自半疑半佰地,行功暗察臟腑之間,但果如屠遠志所云,發現均已隱伏了一種奇異毒力!
黎放鶴放下上官敬,腰間掣出一條奇形兵刃「毒|龍鞭」,也向蕭子乎惡狠狠地攻到!
來人正是「劍絕書狂」中,與「避塵庵主」寒月師太合稱「中州二絕」的「橋陵漁隱」蕭子平,揮動手內撥雲斧,一式「吳剛伐桂」,覷準黎放鶴當頭猛劈!
這時,歐陽平的傷勢,發作得已頗厲害,雖然竭力忍耐,不使出聲,但額間卻有黃豆般大的汗珠,疼得滾滾而落!岳龍飛看得委實不去,向周白眉長揖笑道:「周老前輩醫家富濟人之心,請看歐陽朋友……」
岳龍飛俊臉微紅,星目閃光,抱拳環揖,朗聲含笑說道:「諸位前輩,岳龍飛有樁請求。」
尤南豹首先起立,向屠遠志憤然問道:「屠遠志、黎放和-圖-書鶴用出這等神人共憤的卑鄙手段,其意何在?」
岳龍飛聽到此處,方想起自己與群俠,業已飲過解毒藥酒,觥中縱有餘剩,也最多僅有兩小杯,怎會……
但「獨梅谷」內,居然毫無人跡,鮑孤雲業已連同所豢「靈慧雙禽」走去,只在那株老梅的枝椏之間,留有一封書信。
岳龍飛聽得點頭笑道:「琪妹說得不錯,我確實應該立即走趟『仙霞嶺』!」
岳龍飛嘆道:「這等報復方法,雖然確可快意一時,但似乎稍覺過分殘忍!」
岳龍飛劍眉微剔,向左太翔低聲笑道:「左老前輩,倘若冷冰心所獲秘訊不差,則這兩隻巨缸之中,盛的定是含有蛇毒的『同盟血酒』!」
屠遠志鷹瞵似的炯炯目光,一掃群雄,異常得意地,狂笑說道:「我先告訴各位一句,岳龍飛的這項訊息確為正確,但可惜報得太遲,所有在場諸人,臟腑之間早已中了不易發現的慢性蛇毒!」
岳龍飛看完鮑孤雲留書,果在梅根石穴之內,尋出一隻高約三寸的白玉小瓶,及一具小小皮囊!
冷冰心冷笑說道:「以德報怨是聖人,以怨報怨是常人,我師傅只是一名頗為尋常的武林俗女,哪裡比得上龍哥哥的聖潔俠懷?」這幾句話兒,簡直把岳龍飛諷刺得俊臉通紅,不知道應該怎樣答對才好?
岳龍飛軒眉說道:「這三月十九日之期,定得太好!家師每年此日,必然親率『丹心峽』中,所有遺民志士,麻衣如雪,遙祭先皇!屠遠志等喪盡天良之輩,若於此日趕到『北天山』,則一來見了這種場面,必然內咎神明,兇威大殺!二來也可在先皇帝靈前,添上一些絕佳祭口!」
魯長風忽似想起甚事?瞿然說道:「賢弟,冷姑娘倘若真去對宇文姑娘圖謀不利?則一個有心,一個無意,宇文姑娘豈非難逃毒手?」
左太翔提到先皇,舟中群俠,包括正為歐陽平療傷的周白眉在內,均無不肅然起敬!
黎放鶴一時措手不及,自落險境!但斜刺裏突然捲來一柄玄門雲帚,銳嘯生風地一式「長蛟出壑」,直向蕭子平的腰間襲到!
另外三位奇俠,自然更無異議,遂一齊動手,把木劍頭陀的屍體抬起!
話完,微凝內家真氣,透過玉蕭,化為樂音吹出!
岳龍飛苦笑說道:「羅曉星這個惡魔,真把天下男人,全害苦了!」
岳龍飛手執「墨羽芙蓉日月旛」,站在「集賢台」上,細觀這場混戰情勢,不由劍眉深蹙!
岳龍飛劍眉深蹙,凝思不語!
岳龍飛目光一注艙外的宇文琪,剛想向浮雲子問話,浮雲子已先含笑說道:「宇文賢侄女則隨我先赴『嵩山避塵庵』請你師傅一同趕到『丹心峽』中,共殲群醜!」
歐陽平聞言,方覺適才所飲酒中,果無藥味,不禁心頭一悔,面色如土!
宇文琪失聲說道:「這是我冷冰心姊姊所豢的『七步青蛇』,居然被周老前輩尋回,她不知要怎樣感激你呢?」
冷冰心話猶未了,岳龍飛便恍然問道:「莫非溫如玉在未去『毒|龍島』前,曾來仙霞,邀請『玉面神魔』羅曉星同為清廷鷹犬助陣?」
他這兩句話兒,是凝足功力出口,宛如晴天霹靂,震響當頭,果然使得台下群雄,暫時寧靜,聽他說些什麼?
左太翔含笑說道:「道長且慢感嘆,我們把冷姑娘這封信兒,看完之後,再作定奪!」
群俠聞言,遂又復往下看去:「……除黎、屠二兇之外,據聞『天外雙殘』『六爪神鷹』裘仲達,以及久未出世之『萬妙天魔』溫如玉,均已被其結納!群邪勢盛,危機極深,冰心特遣靈蛇,傳書示警,務須及時籌畫抽身脫險之計!並贈靈丹三粒,可解任何蛇毒,短簫一具,則請在前縱『七步青蛇』出現之時,凝氣一吹,便可使其聞聲馴服!冰心為防萬一起見,已囑投書靈蛇,集結『毒|龍島』全島蛇類,聽從龍哥哥及琪妹號令!故在若遇萬分危急關頭,連吹玉簫,必有奇驗!」
岳龍飛雖然弄不清楚周白眉何以如此?但知必然含有重大意義!
危機剛過,療毒便成為第一要務!
岳龍飛笑道:「蛇毒重傷,均不足為慮,『毒手神醫』周老前輩配有解毒藥酒,歐陽朋友先行飲上一杯,然後再請周老前輩施展回春妙手,為你療治傷勢!」
冷冰心與她師傅「烏蒙蛇女」邵含煙,自幼相依為命,師徒之間,情義本就極重!如今邵含煙新亡,冷冰心自更悲愴萬分,對於任何批評恩師之語,均將耿耿於懷,聽不入耳!
左太翔方一點頭,「南海毒|龍」黎放鶴倚為左右手的「九指先生」上官敬,業已縱身上台,向台下群雄,抱拳環揖,含笑說道:「黎島主因昨日跟見『七指殘人』沙勃、與『駝嫗』吳菊的雙雙喪命慘劇,深覺武林人物的意氣之爭,徒足損身,毫無益處,故而今日特備『同盟血酒』兩缸,要求與會群雄,先飲血酒,以示同心,然後各顯奇能,共推武林最高之人,擔任盟主,至於同盟之流,上官敬已於前日,向諸位拜訪時,分別說明,如今不再多贅。」
浮雲子點頭笑道:「除了這項積極目的以外,還有一項消極目的!就是群邪力量既已分散,又有我們加以牽扯,沿途便不致再殃及無辜地使其他志士遺民,慘遭劫數的了!」
蕭子平的撥雲斧,顯然也非黎放鶴的毒|龍鞭之敵,但暫時還可支撐,不致落入險境而已!
原來歐陽平在船上聽說岳龍飛與魯長風,要往「仙霞嶺」尋找冷冰心,遂隨後悄悄跟來,卻在此處不期而遇!
岳龍飛愕然問道:「冰妹,你此舉何意?」
周白眉忽然想起一事,怪叫說道:「我還要單獨舉行一項葬禮!」
魯長風冷笑說道:「溫如玉打的真是如意算盤,但常言道得好:『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他若不來尋找羅曉星,冷姑娘又怎會得知秘訊,派遣靈蛇,去往南海傳書?則舉世豪雄,豈不在懵然無覺之下,被群邪一網打盡!」
岳龍飛先把那報短短玉簫,遞還冷冰心,並含笑說道:「冰妹,若不是你派遣靈蛇傳書,送去這報短蕭,及三粒專祛蛇毒靈丹,則四海英雄可能均被屠遠志、黎放鶴等,一網打盡了呢!」
屠遠志一身功力,冠絕當眾,除了「萬妙天魔」溫如玉尚可與其略為比擬之外,其餘群俠群邪,委實全都非其對手!
這樣一來,證明冷冰心確曾在此,道遇禍變,不然決不會被那帶刺樹枝,鉤碎羅衣,並把玉簫失落不顧!
魯長風生恐他們越說越僵,遂趕緊設法岔開話頭,向冷冰心問道:「冷姑娘,你應該看得出邵老前輩採取這種報復手段之後,可能也會突萌死志,因為羅曉星畢竟曾與邵老前輩有一夜夫妻之情!」
說完以後,便右手取過巨觥,左手取了一隻小杯,走向歐陽平身前,為他斟酒!
就這心神微懾的剎那之間,先機已被對方搶佔,只覺一片奇勁罡風,在絲毫來不及騰挪閃避之下,便把自己的身形裹住!
魯長風濃眉雙軒,含笑說道:「賢弟,我倒有個主意,不知是否使得?」
岳龍飛深知冷冰心性情,高傲絕倫,非遇重大傷心之事,決不會悲哀到如此地步?
群俠乘著群邪被蛇群攻擊得一片慌亂之際,便全都退到島邊,安然上了西門醉、魯長風、宇文琪所預先控制的那條大船!
周白眉苦笑說道:「我既好醫道,整日尋藥深山,自然總懂得些制蛇手法!但我只會制蛇,不會馴蛇,又僅能制上一條兩條,比起『烏蒙蛇女』邵含煙那等奴役天下群蛇的高明手段,就差千里了!」
周白眉伸手在身傍藥囊之內,取出一條小小青蛇!
宇文琪笑道:「我認為歐陽平雖然行為卑鄙,不像是位磊落豪雄,但他這次在『毒|龍島』上,竟不曾貪生怕死的投順清廷鷹犬一邊,還可勉強算得上是抗清志士!」
岳龍飛問道:「什麼事兒?」
岳龍飛知道冷冰心與「烏蒙蛇女」邵含煙,師徒情深,悲懷一時難釋,遂也不再相勸,只是柔聲問道:「冰妹,邵老前輩的後事,安排妥當了嗎?」
岳龍飛應聲答道:「一來事有緩急輕重,二來冷冰心所豢『七步青蛇』,不止一條!何況她與我是金蘭兄妹,岳龍飛便倚仗結義大哥身分,也可對此事負責?」
周白眉左手拇食中三指,緊捏「七步青蛇」的七寸部位,搖頭嘆道:「中毒人多,靈丹數少,我非殺掉這條『七步青蛇』,無法為諸位齊祛毒力!但這條罕世靈蛇,既是冷姑娘珍如性命之物,冷姑娘又對我們全有救命之恩,卻叫我怎能下手把她的心愛蛇兒殺死?」
岳龍飛一面繼續吹簫,一面凝目看去,只見西南方一條谷徑之上,突然出現了無數蛇群,大蛇在前,小蛇在後,果是排列得整整齊齊地,蜿蜒而來,顯得極有秩序!
岳龍飛笑道:「冰妹若要追究?便請向我責罰,因為當時是我以你盟兄身分,代作主張,周白眉老前輩才肯下手!」
岳龍飛微笑說道:「老前輩仁心妙術,濟世救人……」
周白眉靜靜聽完,點頭笑道:「岳老弟既然這等說法,周白眉權衡輕重,只好顧不得這條罕世靈蛇的了。」話完,左手微凝真力,一陣急抖,竟把那條不畏任何刀劍暗器的「七步青蛇」,抖得僵直死去!
岳龍飛倚仗師門絕招,唬退強敵以後,趕緊搶前幾步,扶住遙遙欲倒的「木劍頭陀」,蹙眉問道:「大師傷勢如何?可妨事嗎?」
冷冰心應聲答道:「這叫做割袍斷義,我和你結盟之情,已從此絕!」
冷冰心哭了好大一會,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群俠一齊點頭,認為宇文琪誠實應該趕往嵩山,參謁「避塵庵主」寒月師太,報告毒|龍島之行,及北天山之約!
岳龍飛笑道:「琪妹代我拆看,還不一樣?」
岳龍飛俊臉益頳,默然無語!
說完,遂把那條「七步青蛇」的皮鱗骨肉,也一齊擲入碧波!
周白眉由巨觥之中,傾了一小杯藥酒,先自飲下,然後又復傾了六杯,分遞與浮雲子、蕭子平、左太翔、尤南豹、慕容老人,及岳龍飛等服用。
上官敬沉聲說道:「不飲酒便是一般武林人物過招,誰的藝業稍弱,誰就可能有殺身之禍?」
故而,如今他對慕容老人的挺劍攔腰一刺,並無所懼,準備等砸碎「木劍頭陀」的頭顱以後,再復從容應付!
岳龍飛問道:「溫如玉又是何時至此的呢?」
岳龍飛業已慚窘萬分,冷冰心卻仍不肯饒他,柳眉雙剔,目光森冷地,又復問道:「龍哥哥,我還要請教一句,你師傅『日月神旛』朱大俠,為什麼要命你以『墨羽』為盟,結交四海八荒的遺民志士,共扶正氣,期復中華?乾脆對韃虜稱臣,以德報怨多好?」
魯長風笑道:「宇文姑娘的福緣不小,這『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是罕世聖藥,常人服上一滴,便可明目清心,大益元氣,練武人若飲下這樣一瓶,真氣內力方面,何止倍增?輕功亦當大有進境的了。」
浮雲子轉對慕容老人笑道:「慕容兄請與蕭子平兄結伴南游,經雲貴康藏,逕赴『丹心峽』!」
左太翔振衣起立,莊容問道:「道長是否想定先皇帝在煤山殉國的三月十九日,為群兇授首之期!」
原來冷冰心在怒斥岳龍飛以後,一面負氣疾馳,一面心酸淚落,濕透羅衣!
岳龍飛見狀,不禁心內微慌,因為自己除了知道蕭音可以召聚蛇群之外,根本不諳蛇性,如今弄來這多蛇兒,圍在身前,卻是怎生區處?
周白眉聞言,搖手笑道:「岳老弟不要把我看得太高,普通蛇毒,我雖能解,但屠遠志、黎放鶴等,蓄謀害人,是採取數十種怪蛇毒液,綜合煉成另一奇毒,除了像『烏蒙蛇女』邵含煙那樣弄蛇專家,煉有專解任何蛇毒的獨門藥物以後,哪裡容易祛解?」
歐陽平軒眉狂笑地,得意說道:「人性能值多少錢一斤?周白眉過來,趕快替我治傷,否則我便把這觥藥酒,傾倒海中,使你們死在蛇毒之下!」
話猶未了,宇文琪便在船外伸進頭來,嬌聲笑道:「浮雲師伯,請你不要如此安排,這回我要和我龍哥哥分路!」
周白眉先把「七步青蛇」毒液,調在酒中,再擠破https://www.hetubook•com•com膽汁滴入,最後又自藥囊中取了一粒朱紅如火靈丹,以及冷冰心所贈三粒專解蛇毒靈丹,一齊化入酒內!
宇文琪一面幫同魯長風駕舟,一面失驚叫道:「龍哥哥,遠遠有條小船,被風浪擊翻,我們要不要趕去搶救落誨之人?」
蕭子平憤於黎放鶴過分陰險,不肯讓他輕易走脫?跟蹤追撲,欲在這「南海毒|龍」,放下上官敬之前,把他捲入一片斧光之內!
西門醉首先狂笑鼓掌說道:「岳老弟至性至情,大仁大義,我確實對你佩服,你要安排一項什麼樣的簡單隆重葬禮?」
岳龍飛見左太翔等鼓勸自己出手,遂也不再推諉地,飄身縱上「集賢台」去!
浮雲子笑道:「諸位既然同意這種辦法,便該預先配搭同行人選,我以為兩人一路,互相有所策應,比較妥當!」
岳龍飛如釋重負的循聲注目,只見適才群蛇來路的谷口大石上,站著一位曼妙如仙的白衣女子!
西門醉首先怪笑說道:「周兄,原來你也是位制蛇專家!」
群俠聽完周白眉話後,確實均覺此事難於處置!
「殘心神君」伏百韜本想撲向周白眉,但因周白眉業已赴援蕭子平,遂只好與「追魂學究」尤南豹,相互狠鬥!
浮雲子點頭說道:「我的看法與左兄相同,故想根據這次失敗經驗,選擇一處佔人和,得地利的所在,與屠遠志等清廷鷹犬,作一全面決戰。」
岳龍飛聞言,正覺皺眉,那位在艙外駕船的宇文琪,卻伸進一顆螓首,向周白眉嬌笑問道:「周老前輩,假使我也請你一展回春妙手,救救歐陽平呢?」
這並不是說岳龍飛的功力高於慕容老人,其他所用招術的威力太大!
冷冰心經過岳龍飛一番撫慰,心情稍為沉靜,站起嬌軀,淚光盈盈地,悲聲答道:「我師傅既非病故,又非仇家所害,她老人家是含恨殉情,自戕而死!」
屠遠志「哦」了一聲,目射奇光,凝注台上!
周白眉搖手失笑說道:「岳老弟不要捧我,假如這杯藥酒,是我所製,我便決不救他!但其中有你義妹的三粒靈丹,及一條奇蛇,你便可以作得八分主意!」
岳龍飛看著那些奇形怪狀,大小不一,紅信吞吐的蛇兒,鼻中並嗅得奇腥,不禁搖頭嘆道:「大哥,我們若把這些蛇兒激怒,一擁齊上,發動攻擊,真還不大好應付呢?」
來人正是岳龍飛,他看清了滿地形勢,決定向最危急處援手!
岳龍飛心中一喜,暢聲叫道:「冰妹!」
魯長風皺眉說道:「想不到冷姑娘如此性暴,竟聽不得別人對她師傅的絲毫批評之語?」
周白眉目光微瞥,冷笑一聲說道:「貪生怕死,無恥匹夫,我到看他有甚臉兒?接過這杯酒去!」
冷冰心聽得越發愕然問道:「龍哥哥,你要殺蛇則甚?難道那『七步青蛇』,咬了我們自己人嗎?」
群俠聞言,皆自失笑,一齊舉杯,把杯中藥酒飲盡!
這幾句話兒,振奮江湖好漢的熱血雄心,「集賢台」下,立時引起一番混戰!
冷冰心極愛這匹千里良駒,聞言之下,不由好生痛惜地,長嘆一聲說道:「我當初是想由歐陽平把他師姊『駝嫗』吳菊邀來,或可為屠遠志等增加勁敵,才讓歐陽平把青驄馬騎去!誰知吳菊雖來,只不過與『七指殘人』沙勃,並骨南海,而我的一匹千里良駒,卻又淪入了群兇手內。」
方才用了第一招「收拾山河」,把「九指先生」上官敬收拾得身負重傷,如今用了第二招「重光日月」,居然也把「鬼杖仙翁」屠遠志,驚得飄身退出一丈四五!
左太翔目光一轉,向浮雲子笑道:「道長我們要不要把這樁秘訊,也通知尤南豹、周白眉一聲?」
上官敬不知岳龍飛怎會識破機關,遂惱羞成怒地,厲聲叱道:「岳龍飛,你簡直是信口胡言!」
冷冰心搖頭嘆道:「縱然成就了蓋世英名,也哪裡抵得過我師傅的心中幽憤?但『烏蒙蛇女』的名頭一大,羅曉星便匿跡潛蹤,使我師傅根本無法尋他報仇雪恨!」
說至此處,便自巨缸之中,舀了一杓血酒飲下,又復含笑說道:「哪位高朋有興上台,上官敬奉陪幾手!」
斟好一小杯酒,遞向歐陽平,並含笑說道:「歐陽朋友造化真大,這藥酒得來不易,是費了四粒珍貴靈丹,及一條罕世奇蛇,配製而成,我們全靠它解除蛇毒,才不致慘遭『毒|龍島』群兇毒手!」
冷冰心點頭說道:「我師傅葬禮剛畢,便聽得龍哥哥凝氣吹簫之聲,遂命群蛇先來,自己隨後趕到。」
周白眉人已上船,但目光微注,「噫」了一聲,竟又冒險縱到蛇群之中,下手提了一條小小蛇兒,放在身邊的藥囊之內!
岳龍飛看了看木劍頭陀的遺蛻一眼,黯然說道:「這次『南海英雄會』上,除了『駝嫗』吳菊,與『七指殘人』沙勃,同歸於盡,及有不少貪生怕死的毫無骨氣之輩,投順清廷鷹犬以外,木劍大師是唯一慘遭屠遠志毒手之人!空門奇俠,如此收場?雖然佛門侈持中,有兵解一道,但也頗足令人嘆息不已!」
簫聲起了,岳龍飛原不知如何召蛇?但對音律卻不外行,遂信口吹了一曲「天仙引」!
西門醉雙目一瞪,佯怒叫道:「屠遠志便在京又復如何?浮雲老道,你以為我會怕這老匹夫嗎?」
「東川七劍手」慕容老人眉頭一蹙,知道不及搶救「木劍頭陀」,遂一揮長劍,採取「圍魏救趙」之策,刺向屠遠志的腰肋要害!
歐陽平不但不痛,並感覺創口涼颼颼地,舒適已極,方知無怪周白眉號稱蓋代神醫,他果然具有華佗扁鵲般的起死回生妙術!
精虹暴漲,龍吟不絕,群蛇益發大亂,無數目光凝注二人,紛紛作勢欲竄?
冷冰心見岳龍飛趕到,也未看清是否與宇文琪同來?便自悲叫一聲「龍哥哥」,撲入岳龍飛懷中,嚎啕大哭!
冷如冰道:「我恩師靜等溫如玉去後,遂開始向羅曉星報復!」
魯長風點頭同意,兩人遂各屜輕功,如飛馳去!
岳龍飛俊臉微紅,向周白眉躬身笑道:「周老前輩,常言道得好:『寧可他不仁,不可我不義!』又道是『救人救澈』晚輩既把歐陽平自海中救起,似無坐視其毒發身亡之理……」
他們苦苦搜尋之下,卻哪裡想得到冷冰心業已落入歐陽平的手內,正在飽受輕薄!
浮雲子笑道:「周白眉、尤南豹,性情兇暴,行為偏激,平日雖與我們氣味不投,但彼此之間,如今到成了同仇敵愾身分,照說應該先行通知他們,唯因事未證實,還是暫時守秘,相機而行,比較穩妥!」
岳龍飛聽得大感意外,正待追問詳情,冷冰心又復微攏雲鬢,幽幽一嘆說道:「這段事兒,說來話長,我們少時再談!龍哥哥,我宇文琪小妹呢,她不曾和你一同來嗎?」
岳龍飛聽得點頭笑道:「大哥這個主意,的確使得!但『獨梅谷』過於幽僻,我們去往谷外,尋個比較高曠所在,再復吹簫聚蛇,方可使簫聲及遠!」
魯長風恍然說道:「怪不得那些蛇兒,列隊前來,大概是剛剛參加邵老前輩葬禮完畢?」
群蛇聽得吟聲,立時恢復了先前的沉靜狀態!
冷冰心道:「龍哥哥猜得不錯,我師傅靜等羅曉星只剩奄奄一息之際,便服以解毒妙藥,然後再命群蛇囓咬!」
周白眉苦笑答道:「宇文姑娘對我有慨惜『南荒吸星球』的救命深恩,我又答應過由你指定為人治一次病,自然另當別論!」
浮雲子行功默察臟腑之間的所中蛇毒,覺得已有些蠢然欲動,遂雙眉略軒,向蕭子平、左太翔含笑說道:「蕭兄,左老弟,人生修短有數,在劫難逃,我們幸已脫離魔掌,便在這青天碧海之間,解脫軀殼,亦無所憾!」
但剛剛馳過兩座峰頭,卻被道旁一種奇異情況,吸引得注目止步!
岳龍飛不理上官敬,走到台口,向台下群雄,抱拳為禮朗聲說道:「在下岳龍飛,因偶然機緣,擅破『南海八怪』中的大雄頭陀,奉了黎島主之命,搜屯大量蛇毒,製成秘藥,混入『同盟血酒』,要想害盡天下英雄……」
這樣一來,是非曲直,不辯自明,群雄紛紛盛怒難遏地,拍案而起!
遂暫時不問情由,只把冷冰心抱在懷中,讓她盡量發洩,盡情一慟!
周白眉目注岳龍飛,正色問道:「岳老弟當真能負責嗎?」
魯長風想起適才所見冷冰心與岳龍飛的親暱神情,忽然悟出他們三人雖是金蘭兄妹,但其中還隱伏了情海風波,遂憬然說道:「我明白了,冷姑娘與宇文姑娘之間,另有難言恩怨,女孩兒家心窄,可能一時想不開來?真會向她如言下手!」
群俠聞言,均都豪氣無倫地相視縱聲狂笑!
靳萬宗見岳龍飛上台,遂向屠遠志低聲說道:「恩師,這岳龍飛武功極好,聽說是『北天山丹心峽』門下,使用一桿上繡日月,色作芙蓉的長旛,作為兵刃!」
這白衣女子,自然便是他們意欲相尋的冷冰心!
岳龍飛見她哭得宛如一朵帶雨梨花,不由心中好生不忍地,含笑叫道:「冰妹……」
岳龍飛劍眉微軒,淡然說道:「岳龍飛寧可因藝業不敵,死在上官先生手下,也不願身中蛇毒!」
冷冰心不信自己的感覺有誤,柳眉雙剔,霍然轉身!
但也把一位空門奇俠,送入了劫數之中!
屠遠志一陣喈喈狂笑答道:「這件事兒,不是黎島主的單獨舉措,是我屠遠志與他合手施為!也就是要奉送諸位一場天大富貴。」說至此處,目光冷瞥群雄,又復得意笑道:「當今聖上,應天承運,入主中國,仁慈愛物,果斷英明,願將四海豪雄,一齊予以相當祿位!但偏偏有些狂妄之徒,竊用先明旗號,培植私人勢力,心存異志,圖謀不軌!故而屠遠志奉詔前來,與島主合施妙計,藉以南海英雄盛會,把心存異志的叛逆之徒,一網打盡!如今,諸位既中蛇毒,『毒|龍島』又復四面是海,插翅難逃,倘若願意與屠遠志、黎放鶴等結為兄弟,共輔盛朝,則均可獲得相當祿位,否則即甘居叛逆,慢說屠遠志立將奉旨行誅,便是臟腑間的蛇毒一發,也必身遭慘死的了!」
冷冰心微含不悅地,一翻秀目,看著岳龍飛,嗔聲說道:「龍哥哥,你不要怪我師傅過分殘忍,你為甚不想想羅曉星的昔日所為?」
話完,舉杯一傾而盡,並揚眉怒目地,裝出一副英雄氣概!
因冷冰心蹤跡何在?尚無法知曉,岳龍飛自然是先往「獨梅谷」中,參謁「愛梅秀士」鮑孤雲!
宇文琪解開了五六層油布,方見其中包藏的是一封書信,一根長約半尺的極短玉簫,以及三粒桐子大,火紅色的異香丹藥!
這時,眼前已是一片草地,忽然噓噓怪響地,自豐草中出現了大小不一的無數蛇兒!
第一個倒楣的,自然是大雄頭陀,那條「七步青蛇」本來乖乖伏在他身畔,這一聞舊主簫聲,便立即破囊而出,並順勢把這「毒|龍島」上唯一擅長馴蛇的大雄頭陀,咬了一口!
魯長風見狀也知形勢險惡,忙自探手肩頭,撤出了新由周白眉歸還的「屠龍劍」!
魯長風又復笑道:「群蛇既係聞簫而至,現應從四面八方出現,怎會先行聚合,再復整隊趕來,莫非它們是參加另一集會之後,轉來此地?」
岳龍飛點頭應允,這時風雨全息,天亦黎明,「集賢台」方面又傳來「噹噹」鐘響,顯示即將重開盛會!
除了形勢險惡以外,還有更令人憂慮的是群俠可能因數十年聲名所累,只顧拼力苦戰,竟一齊忘了身中蛇毒,應該趕緊突圍。
浮雲子雙眉緊蹙,低首深思!
冷冰心漸漸聽出興趣,目注岳龍飛問道:「龍哥哥,我那條『七步青蛇』,出現了嗎?」
這時,半空中一片芙蓉色的光華,帶著懾魂罡風,向屠遠志迎頭狂捲!
岳龍飛這時胸中充滿了一片藹然仁念,敵我之心全泯,甚至連觥中藥酒已被分飲七杯,怎會仍有滿觥的藥酒?可疑之處均未想起!
岳龍飛瞥眼看去,見魯長風所拾起之物,竟是自己剛剛還給冷冰心的那根短短玉蕭!
戒心毫無,全出意外,雖然及時吸氣縮胸,勉強閃過這招「分花拂柳」,但右手巨觥,卻被歐陽平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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