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也是緣
她覺得舒服，沒有渾身起雞皮疙疼。
他們還常常在公司碰面，都表現得若無其事——真是若無其事，菁心中一平如鏡。
「我答應你。」
她只淡淡的笑。
「不必考慮，我們一定合得來。」他肯定的說：「我保證一輩子對妳好，這保證是因為我是對自己有把握的人。我這人像數字一樣，一是一、二是二，不會改變的。請相信我的誠意。」
「不知道為什麼，上午見到妳之後一直心思惘惘，祇好約妳出來。」他說。她懂。很直接的表示了好感。
一個愛她，對她好的男人，她認命。
「我相信感情不相信愛情。」奕又說：「愛情太虛無縹緲，不是每個人遇得到的。就算遇到了也不知是幸或不幸。但感情可以一輩子，現在不太多，以後也可以培養。」
「妳的意思是——」
江本來還可以拖下去的，只是她覺得厭，覺得倦，那天她對他說：
「對不起，累你白等。」她表示歉意。
她答應了。自己也不知為什麼。
那天之後，他不放過每一個可以約她的機會。外表看來平凡的他，居然具備了許多英俊男人沒有的內在美。
每一次都失望，直到江。
畢竟，他們曾有個談得融洽的黃昏。
身心俱疲。
他們都只不過是普通人，不一定遇上轟轟烈烈要人生要人死的愛情（上帝，有嗎？），遇上了也不ｈｔｔｐs://ｗｗｗ•hｅtuｂooｋ.coｍ.ｃom知幸或不幸。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漸漸的就拍拖，其中沒有激|情，沒有一見鍾情，只是淡淡的，說不出的一種感情。
倒在床上只想休息，什麼興趣也沒有。
她望著他半晌，平凡但有內涵的男人，良好的生活習慣，穩重善良老實，專業人士，隨時可以離開公司獨當一面，最重要的，他極喜歡她，她感覺得出。
「好。」他就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
他們又到了上次那家餐廳。
她心念一轉，WHY NOT？
她發覺他是個豐富的男人，他懂得的東西甚多甚廣。
尋尋覓覓了那麼多年，不是毫無蹤跡嗎？虛無縹緲的東西不要太認真，不要太執著，否則只有自己痛苦。
他開始往外走，走到門邊他突然轉頭。
她吸一口氣，慢慢的，肯定的回答。
前幾個月她一定不答應，現在那種從身心發出的疲累消失，心境又再不同。
「老閱沒說過不回來，或者你等一等？」菁建議著。
「謝謝，謝謝妳，真的太開心了——」
江之前的男朋友不斷，她並不是美女，但能幹、得體、大方，是受歡迎的女孩子。
江之後，菁不想再管感情事，因為這方面她已疲累萬分。
可以說是身心俱疲。
江望著她半晌。
有的事要信命，認命。
那天hetubook.com.com奕來找老闆，老闆出去開會未歸。
「不回家陪太太兒女？」她隨口問。
一個三十多歲的平凡男子，貌不出眾，才不驚人，平平實實一個男人。她沒有任何印象。
那天奕又在走廊上碰到了，用一種很奇異，很意外驚訝的眼光望著。
「我——考慮。」她說。
公司換了新的會計師，第一天上班時，老闆介紹給她。
菁的疲倦漸漸消失，心境是要時間來慢慢調理的。
「嗨。」他凝望著她。
拍拖嗎？她只是笑著搖頭。
「我極喜歡妳，我想一輩子伴著妳。」他是這麼說，他沒有提「愛」。
可是她從來遇不到。
她遇不到，是她的幸或不幸？
或者這「淡」是她對生命的態度，是她處事的原則，是她的個性。這麼平凡淡漠的人，怎能激起愛情火花呢？
人生中到底真的有沒有那種愛情呢？可以令人生，也可以令人死的？
祇是一眼望去，這不多講話的男人是中環街上成籮成籮的那種。
尤其當四個月前江離她而去。
她看來又神采飛揚起來。
半年時間過去。
中學畢業，讀了一年文書處理，就開始工作，這樣就過了八年。
她的另一半會不會是一段轟轟烈烈，刻骨銘心，迴腸盪氣的戀愛呢？她還在期待。
「你所謂的低要求可能在別人眼中很高。」
「NO。我祗要求RIGHhttps://www.hetubook.com.comTPERSON。」
她下意識的點點頭。
「我們曾有過很愉快的日子，不過——我尊重妳的選擇。」
譬如誠懇，譬如勇往直前，譬如負責，譬如真心——多外貌比他好一百倍，甚至和他差不多的現代男人已忘掉了這些美德。
她曾經不甘心過，於是一次又一次追尋，戀愛，然每次都令她失望。
拍拖？菁並沒有這種感覺，她完全沒有動情，她自己明白。
就這麼兩個人就分開了。
「從來沒試過那麼想見一個人，尤其是女性。」他又說，那神情有點傻氣。她不語。這種時候最好微笑。
微笑可以代表一切。
菁一直嚮往一段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愛情，就像小說或電影裏一樣。
那感覺淡得似有似無，有時連菁自己也覺察不出，他們倆是拍拖，但是愛情嗎？
她笑一笑。誰不在等一個RIGHTPERSON呢？
日子還是這麼過，工作還是如常，上班下班之間，年歲悄悄的溜走了。
公司裏同事盛傳他們拍拖。
她望著奕，他就是那個RIGHT PERSON吧？一切天注定。這也是緣。
或者，分手的決定也是對的。
江是她在此之前最後一個男朋友，是個小經理，在公司處久了，日久生情的那種。
人生畢竟是真實、現實的。
她願意等。
她同意他的話。
「好像從來沒和*圖*書看過妳。」他拍拍額頭。「妳今天看來完全不同，好像會發光似的。」
她在報上的專欄看過，上帝為世上每一個人預備了另一半，沒有人會落空。
半個鐘頭之後，老闆從家裏打電話來說不回公司了，叫她下班。
「可願意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她猶豫一秒鐘。「好。我打電話告訴父母。」
對這男人沒有壞印象，喝杯咖啡也0K。
心境不同於感情受傷，心境可以用時間調理，感情不行。傷了感情會是一輩子的疤痕，一輩子的記憶。
對著咖啡，他們談人生，談生命的奧秘，談許多有趣的事物。
只是，她累。
八年來從一個小秘書升到現在的總秘書，也就為這家洋行的老闆打工。
菁與奕沒有什麼接觸，除了他來見老闆，他們會打個招呼之外。
江之後，她拒絕再付出。
只是，這麼多個下來，沒有一次轟烈過，沒有一次刻骨銘心過，也沒有一次傷心斷腸。這些，都不是戀愛。
成績應該是不錯的，薪水也跳了五倍哩。
江比較活躍，相當愛玩。
他也風趣，談吐幽默，和他平凡的外形完全不同。
二十八歲了，應是適婚的年齡。她不想跟自己過不去。
「我已感覺不到我們之間的聯繫。」
不是戀愛的拍拖也令她身心俱疲，拍拖也要付出精神、時間與心思。
然後，在晚飯前送她回家。
可是和奕在一起很舒服和圖書，如沐春風。他們的性格也合得來。
「我們不如分開吧。」她平靜的說。
是下班時刻，菁接待了他。
「沒有這福氣。」奕這麼答。這平凡男人談吐倒不俗。「我不算挑剔的男人，只要找到個適合的就行了，偏偏這麼低的要求都達不到。」
「菁。下班可有時間喝杯咖啡？」奕問。
不是避開，是忙。
他看來極高興，極高興。
「OK，公司大門口見。」她爽快的。
喝杯咖啡也沒什麼，而且這種突然事件是有少少衝擊力的。
二十七歲，是秘書。
「嗨。」她微笑。
他狂喜，忘我的擁著她吻一下。
她不再應任何男孩子的約會。或者她應平靜一陣，等一陣。
菁好意外，完全想像不到。
直到那天他拿出預備好的鑽石戒指，他開門見山的求婚。
第二天中午老闆請會計師吃午飯，也有她的份，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奕。有點氣質的名字。
菁下班回家，累得不得了，不祇身軀，精神也累。
「我想約妳吃晚飯。」他單刀直入。
江也平靜。他說：
「是嗎？」她低頭看自己一眼，匆忙走開。
快下班的時間，她正在整理文件，桌上的電話響起。內線。
「沒問題。反正下了班我也沒事。」他說：「謝謝妳陪我等。」
公司的男孩，大廈樓上樓下公司的職員，都追過她。
「哈囉。」
沒有一絲傷感，沒有一絲難過，就好像對一個極普通的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