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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與熱情之間

作者:辻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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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秋風

第四章 秋風

我嚥下口水,努力讓自己平靜。
近來好嗎?自從你出遊義大利後,我常常覺得很累,也變得非常健忘。像這樣寫寫信,也是為了不會得到老人痴呆的一個手段。
「胡說什麼!」
芽實驚愕地縮著身子。她從沒看過我這樣生氣的樣子。我自己也很久沒有這樣大聲罵人了,心臟激跳不已,久久無法平息。鼓膜膨脹,感到壓迫感。頭骨內側傳來血液激烈竄流的感覺。感覺腦袋裡敲著大鼓。
「妳總算下定決心了。」
「好啦,不要勉強啦!」芽實緊閉嘴唇一下後很快地說。
我說著,緩緩包覆在她身體上。芽實的手伸過來捧住我的臉頰。輪到她的唇吸住我的唇。我們長長地一吻後。吸住、分開、吸住、分開……
「不知你跑去那裡的夢。」
我不覺「咦?」了一聲。芽實背對著我,「陪我去米蘭好嗎?」
高梨終於來了。我低頭沉默時,他聽完練習生敘述經過後,誇張地說:「怎麼會這樣!」我越看他皺著眉頭關心的樣子,心中越是起疑。
「你以為我是犯人吧!你的眼神就是那樣。從那事件以後,你更不正眼瞧我,你認為我是要報復你才那麼做。」
老師聽到騷動後從閣樓下來,定定瞪著被練習生推開的我和高梨。無言的斥責反而讓我難過。老師沒有責罵,只是用憐憫傷心的眼神靜靜地俯視我們。
高梨輪流看看我和安傑洛,突然歪著嘴角苦笑。
我真想大聲撕吼:「不是你幹的嗎?」但只把話聲化成重重的嘆息,吐出體外。
芽實的睡臉惹人憐愛。數度激烈歡愛還覺不夠的芽實撒著嬌,最後終於筋疲力竭地沉沉睡去。長長的黑髮落在她臉上半遮著臉。我悄悄伸手想拂開髮絲、吻她的臉時,她睜開眼。
我慢慢站起來。
「你還記得你母親的樣子嗎?」
另一篇報導還刊出老師過去的男性關係。
因為絹江這陣子臥病在床的關係,我也難得外出,茫然地思索趁你還在義大利的時候來一趟最後的大冒險。我想好好看一看以前就有興趣的文藝復興繪畫。年輕時去過幾次義大利的美術館,隨著年齡增長,看法或有顯著不同。雖然還沒排好行程,不過畫會方面正計劃和歐洲同類團體舉辦交流會,如果體力許可,我想順便到你那邊走走。https://www.hetubook.com.com
我起身凝視芽實。迎著室內的燈光,她的瞳孔表面閃閃生輝。
「以後會怎樣?」我問。
季節漸寒,年輕的身體是最大的本錢,務期珍重。
我和葵也是時時歡愛,在重複的肉體離合中出現誤差,產生瞬間的鬆懈。我們因為那件事情分手,但那也是真正聯繫我們的事。我們雖然不能再次成為戀人,但是我們曾共有一段終生背負的命運。和分開的另一個我們相反……
老師不向外面的雜音認輸,每天投入工作。熟知她人品的人深怕這事減消了她的才華光芒,急著幫她斡旋工作,因此工作室在經濟上未受太大的打擊。多虧義大利人的同儕意識。
「真糟糕,如果是小偷,還可以向協會解釋。我雖然不願相信,但我認為是自己人做的,這工作室的信用可能毀了。唉,也不能隱瞞了,實際上,這等於割裂科沙一樣。」
「要做的話得避孕!」
「為什麼?」
我抱著芽實翻轉一圈,輪到我在上面,親吻她形狀漂亮的粉紅色嘴唇。癟縮的嘴唇像花|蕾般。我像鼓舞自己似的執拗吻著那花|蕾。
芽實的聲音在我耳邊搔癢。我搖搖頭。
警察下午開始調查,偵詢第一發現者和昨天留到最後的人。當然,警察最先偵詢我。知不知道誰最恨這個工作室、猜不猜得到誰最有可能這樣做。
歷史名作受到損傷,工作室無可卸責,老師的信用也同時受到傷害。
壓抑的憤怒在我心底深處震撼。猛一回神,我已動手揍人。高梨沒閃過我揮出的拳頭,鼻尖正中一拳而向後退,倒在寶麗龍箱子堆中。
「沒有勉強啊!」
「你稱心如意了吧!」
「什麼夢?」
「沒問題,我陪妳去。」我再說一次,抱著芽實,「既然還活著,見個面比較好。像我母親已經死了,就是想見也見不到。……而且,見了面後,或許就會諒解。和圖書既然已經來到這裡,如果沒見就回去,一輩子都會後悔的。」
在這個國家裡,政治和繪畫世界都一樣,意見很難整合。就拿預算來說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日日窮耗個沒完沒了。
高梨的聲音帶刺。
我從抽屜裡拿出那反覆看過多遍的信,給躺在床上的芽實看。芽實看完,微笑說:我大概可以想像出你爺爺是什麼樣子。然後我們再次做|愛。
我像念咒似的,在嘴裡呢喃著聖瑪麗亞感恩修道院。
「她生下我不久就死了。只看過照片,不太像我。我像爸爸,那樣也好。我也不會每次看到自己的臉時就去描繪母親的影像。」
秋天氣息隨著晚風從敞開的窗戶悄悄滲進。每次呼吸時,內心深處就感到難過。
甚至有想像力豐富的記者主張兇手是自己人。雖然沒有登出我、高梨及安傑洛的名字,但仍詳細寫出記者深入調查的工作室人際關係,讓人看到「自己人」的字眼立刻明白指的是誰。
老師來後,把我叫到閣樓的畫室。老師說:「你怎麼想?」這可以解釋成「你認為是誰幹的?」,我忍著沒說出高梨和安傑洛的名字。
「要去米蘭?」
九月十五日阿形清治
最近連旅行都懶,繪畫也無進展,工作相當疏懶。但和畫壇的交際反倒更深,不得不擔任這怎麼做都無所謂的畫會理事,這也是按照輩分輪的,無從拒絕,只是參加會議越來越覺得無趣。
陰|莖頭部快要消失在洞裡的瞬間,我趕緊縮腰、用力扭轉身體離開芽實。我不能控制力道,芽實被反作用力推倒在床尾。
一到工作室,只見練習生圍著畫。我推開他們、擠到裡面。畫被刀刃割上一個大X記號。我震撼地說不出話。這畫只差幾天就要完成。我一時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這麼愚蠢?」
「報復什麼?無視你嗎?」
這時,安傑洛來了。自那天以後,我沒和安傑洛好好說過話。不是我躲他,而是他躲著我。安傑洛驚訝地看著割壞的畫,同時也躲避我的視線。那種支吾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樣子又讓我起疑。或許是高梨和安傑洛聯手幹的。疑念一起就無法壓下。
「做了個夢。」
芽實的身體開始發冷。她的心臟鼓動傳到我的胸口。
你的修復工作順利嗎?上封信說你正著手修復十五世紀的壁畫,真的很好!這是把過去傳交給未來的優秀工作。你能秉持信念選擇工作,比我那富翁兒子還讓我覺得驕傲。我在亞洲的邊緣祝福你,從容專精於此道。
「一早來就是這個樣子了。」第一個發現的修復士說。
寶麗龍的碎片飛舞空中。裡面的練習生都跑過來。我發出自己都無法壓抑的吼聲。
第二天早上被工作室的電話吵醒。像是總管的老修復士打來的,通知我已經修復了一個月的科沙的畫被人割裂了。我慌忙穿好衣服,留下睡迷糊的芽實,匆匆忙忙奔出公寓。

芽實無視我的話,繼續扭動著腰。我感覺到她的部分,已經是準備接納我的態勢。陰|莖靜靜地挺舉,對好角度,即將被吸進那裡。
芽實問:什麼、什麼?
安傑洛支吾不語,視線慌張地挪向下方。我走過安傑洛身邊。因為和芽實約好吃飯,我有點急。不但如此,我也恨不得早一刻擺脫安傑洛那張憂鬱的臉。
再次歡愛後,芽實裸體站在窗邊。那仰望夜空的背影好美。她不會害羞,什麼也不想隱藏。
「恨你就做這種事情?不是犯人的腦袋太奇怪,就是犯人相當恨你。」
葵哭泣的臉遲遲沒有消失。那張臉和芽實重疊,我心裡更加難過。不堪回首的記憶。
「你不必擔心也沒關係。」芽實一邊坐起來一邊說。
「怎麼回事啊?看來是只針對這幅畫吧!」高梨對我說。
「會有孩子的!」
「其他呢?」
「沒工作,沒辦法。」
爺爺阿形清治來了封信。
老師只說一句話,便轉過身去,回到自己的畫室。那個背影,是我看過她身影中最弱小的一次。
你父親若能同行就好了,可是以他那性格,大概會落得他說「我沒錢也沒心、您自己去吧」的下場,恐怕還是我一個人成行。年輕時環遊過世界,雖然明年就七十五了,但義大利這點行程不算什麼。只是想把佛羅倫斯的街景烙在畫布上。和*圖*書
第二天的報紙以「法蘭切斯卡.科沙的悲劇」為題,大肆報導這個事件,還登出老師的照片。
「不行,不避孕的話我不能做!」
    匆此
我知道他追過來。我急著出去,用力拉開大門時正和吃完晚飯回來的高梨碰上。
幾天後,我準備下班時,安傑洛來了,怯生生地擋在我面前,嘀咕說:「你懷疑是我吧!」我不看他的眼睛,把工具收進提袋裡。
我下床走到芽實身邊,窺看她的側面。幽暗的瞳孔中微微映著燈光。舒適的秋風微微帶刺般用力撫摸臉頰。
「醒來啦?」
結果,科沙的畫不再由我修復。警方完成鑑定後,修復工作轉給其他工作室。老師過去建立起的名聲受到和畫同等的損傷。老師少見地消沉寡默。
我吼著日語,撲向高梨。安傑洛在我背後拉我,我的憤怒一發不可收拾。感覺捶出的拳頭把壓抑已久的所有忍耐都一揮而出。
「要回去了嗎?」
秋深時節,我向老師請了長假,陪芽實去米蘭找她父親。和芽實在一起,我也必須改變心情。
我清楚地說,我知道芽實還在夢的延伸裡。
「大概是恨我的傢伙幹的好事!」我沒看高梨,凝視著畫小聲說。
「聖瑪麗亞感恩修道院嗎?」我看著旅遊手冊說。
「不是好夢?」
畫主和修復協會的人陸續來訪,和老師協商以後的事。因為佛羅倫斯很久沒發生過像是事件的案子,報紙電視當然不可能放過。新聞記者和電視台的人也趕來問東問西。
「可以!」我低聲說。
「我也不知道,大概很難捱吧!首先要通知警方,不能不報案。這事不能隱瞞。犯人或許是針對這點而來。」
正因為她是不會懷疑別人的人,因此對報紙不時提出的自己人犯案說難掩困惑,持續著心力交瘁的日子。但她還是堅強地不在學生面前露出絲毫怯意。
她纏著我不放。睡眼惺忪的芽實像狗似的吻我的臉。臉頰溼了,我轉過臉去。於是https://m.hetubook.com.com芽實跨在我身上,雙手推著我的肩膀。她的腰沉在我的陰|莖上緩緩摩轉。她柔軟臀部的肉刺|激著我。
「是誰這樣……」高梨故意放大聲量。
「我在想,要不要去見爸爸?」

「怎麼啦?」
「達文西的『最後的晚餐』確實在那裡。」瑛珠說。
「剛才洩那麼多次,早就空了。」
「抱歉,我自己一個人沒有自信。」
「還沒仔細檢查,但好像沒有……也沒畫被偷。老師手上的貝列格里尼完好無事……」
我對老師的困惑感同身受。她難得這樣心神不寧。
芽實窺看我的險。我輕輕抱著她。芽實在我懷中老實不動。我不想感傷。我必須盡快飛離遙遠的過去。
芽實的開朗是我唯一的光。她的天真爛漫性格總是讓我感覺得救。瑛珠也陪著微笑。
「是啊。」
「對,因為我覺得必須有點行動,打破這種膠著的氣氛。」
我越是冷靜,越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瑛珠幫我們收拾行李。一個禮拜左右的旅行,行李只有一個手提箱。這是她的第一趟義大利國內之旅,表面上興奮得忘了必須尋找父親的本題,也或許是故意做出這樣的心情。芽實的臉上笑容不斷。「想去的地方好多哦!聖皮歐涅公園、還有維克托艾曼紐爾商場、也要去斯福爾扎城堡和聖瑪麗亞感恩修道院。」
因為科沙的修復工作中斷,我暫時獲得工作解放,每天幫著指導練習生,有時則被警察傳喚,但不像以前一樣自動加班,通常時間一到就早早收拾回家。
「是啊!『最後的晚餐』現在也正進行歷史性的修復作業。我想看看那情況。」
我被自己的聲音嚇到。那時,從記憶深處傳來鬱暗的叫聲。那不是我的聲音。是葵的聲音。在夢中數度聽到的葵的聲音。失聲痛哭的葵。
芽實拉著我的手走回床上。兩個人鑽進被單裡,她從背後抱著我,兩人背貼著腹睡去。
瞬間沉默後,芽實說聲不管他,睜大了眼用力纏著我的脖子。
這麼說來,我們一開始就是在光亮下做|愛。葵絕對只在黑暗中求歡。芽實並不以那混有義大利人血緣的曼妙身材自傲。她不只袒露肉體,連心也完全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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