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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大風歌(下)

作者:王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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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高祖還鄉 勝利者的悲歌

第十八章 高祖還鄉

勝利者的悲歌

三是對自己健康的隱憂

猶恨四海無壯士,還鄉悲唱大風歌。
劉邦不相信異姓諸侯王,不相信蕭何,不相信樊噲,把身邊所有將相功臣都拉進了黑名單,幾乎無人可信。這到底是什麼心態?四個字——草木皆兵!
高興是肯定的,但高興之餘,劉邦卻兩度生悲。
落魄劉郎作帝歸,樽前感慨大風詩。
劉邦不僅比呂后年長二十多歲,而且兩次致命箭傷對他的健康造成嚴重損害。此時,對生命不永的隱憂成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鄉親們的盛情所帶來的欣慰,無時無刻不反襯著內心的焦灼與抑鬱。
《大風歌》真像唐太宗李世民所理解的那樣,是勝利者的「歡」歌嗎?
淮陰反接黥彭族,更欲多求猛士為?
這二十幾天,每日喝得不亦樂乎的是沛縣百姓,當然也不排除劉邦自己也很放鬆很愉悅,但真正令他感到快慰的,https://m.hetubook.com.com是父老鄉親們的歡樂。
唐太宗將自己這次還鄉與劉邦還鄉作比,「共樂還鄉宴,歡比大風詩」。可見劉邦的還鄉宴和《大風歌》,在後世帝王心目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劉邦衣錦還鄉那年,正是其易儲想法最強烈的時期。太子劉盈為人仁弱,劉邦對他愈來愈失望,愛子劉如意被格外看好。說到底,劉邦關心的不是選哪個兒子來繼位,而是選哪個兒子可以讓劉氏江山永存。愛子「類我」,太子「不類我」,成為劉邦易儲最過硬的理由。當然,對愛妃戚夫人和趙王劉如意的寵愛也是原因之一。身在故鄉的劉邦,難免不被這些煩心事牽動心緒。
《大風歌》是高帝十二年十月創作完成的,剛好是擊敗黥布主力之後。過去的一年裡,陳豨、韓信、黥布相繼叛亂,韓信、彭越被殺,黥布逃亡。劉邦誅殺項羽的三大功臣如今一個個成為「叛臣」,且不說是鐵了心要反叛,還是被逼上了梁山,這都讓劉邦痛苦不堪。彭越是被呂后誣告「謀反」,但是,韓信、黥布確確實實是反了。如果說這三位www.hetubook.com.com功臣變「叛臣」劉邦還能想得通,那麼,愛將陳豨的叛亂讓劉邦實在想不到也想不通。陳豨做為劉邦的信臣愛將,備受劉邦信任,委以重任,統率重兵。最終陳豨也反了,這讓劉邦的精神備受打擊。
此後,劉邦聽信讒言下令立斬樊噲。縱然樊噲跟他還沾親帶故,也無法贏得他的信任。
此次劉邦榮歸故里,沛縣、豐邑的百姓們深受皇恩,遺憾的是,這段君民關係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是劉邦在這期間創作的《大風歌》備受後人關注。
《大風歌》久負盛名,劉邦當年吟唱它時的遺址也成為今天著名的「歌風臺」。中國文學史上關於「歌風臺」的篇章亦是不勝枚舉,我們在此選讀其中兩首:
這首詩是說,漢帝劉邦一生辛苦征戰,最終成就帝業,擁有了眾多名臣猛將。即便如此,他還嫌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回鄉時悲唱《大風歌》。
綜上所述,劉邦的《大風歌》並非勝利者的歡歌,而是勝利者的悲歌。

二是對繼承人的憂慮

這些都是劉邦早就想說的話,在奔命各地平定叛亂之後,劉邦m.hetubook•com.com終於有機會做一次「真情告白」。連年的平叛讓他感到困惑和不安:手下的大臣將領們,還有誰可信?還有誰可用?就連一向忠誠的蕭何也難免要遭受懷疑。
從「共樂還鄉宴」的詩句中我們可以看出,李世民覺得自己的「還鄉宴」堪比漢高祖劉邦;自己的《幸武功慶善宮》詩堪比《大風歌》;自己詩歌中的「歡樂」堪比《大風歌》中的歡樂。
吾立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於今矣。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親或為列侯,皆令自置史,得賦斂。女子公主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賜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長安,受小第室。入蜀漢定三秦者,皆世世復。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首先。劉邦還鄉時誰在歡樂?
在我看來,它其實更像是勝利者的悲歌。為什麼這麼說呢?
劉邦不是知識分子,更不是詩人,他不會也不必掩飾自己靈魂深處的悲恐之情。《大風歌》m.hetubook.com.com之所以能贏得後人的推崇,完全得力於劉邦所抒發的真情實感。
歌風臺
一次是劉邦翩翩起舞,「慷慨傷懷,泣數行下」;第二次是在眾人都很亢奮的情形下,他卻說著「遊子悲故鄉」。情繫故土可以理解,但這分悲情似乎有點過了頭,在不知不覺中又說到了死,乍一看是無意,細想想卻隱藏著對命運的某種預感——劉邦深知自己大限將至。
這道明詔的核心是說,我劉邦沒有虧待任何功臣!有功之臣,上等封為王,中等封列侯,下等有食邑。兩千石的高官都在京城有小宅。入蜀漢、定三秦的士兵們世代免傜役。所以,我對天下功臣賢士毫不虧欠。如果仍有人擅自起兵造反的,我將和天下人共同誅伐他。
漢十二年,劉邦親征黥布,再次對蕭何心生疑懼,蕭何不得不委曲求全,以自辱的方式化解危機。蕭何不僅有開國之功,而且對劉邦忠心耿耿。連如此忠誠的重臣劉邦都將信將疑,更何況其他人。
漢帝辛苦事干戈,帝業興隆俊傑多。m.hetubook.com.com

一是對功臣宿將忠誠的擔心

韓信叛亂的消息傳到正在趙地征伐陳豨的劉邦耳中,他首先想到的「犯罪同夥」便是蕭何。劉邦立即給蕭何加封五千戶,另派去五百人的衛隊。此事被秦國故東陵侯召平一語點破,蕭何巧妙地讓封,並以家財佐軍,這才化解了信任危機。
其次,劉邦的真實內心寫照是什麼?
劉邦還鄉的心情極為複雜,主要是對劉姓江山能否永世長存的隱憂。具體言之,大致有三點:
六個月後(高帝十二月三月),劉邦下了一道明詔:
這首詩是說,稱帝後的劉邦好不容易回趟故鄉,竟然飲酒高唱《大風歌》,說要尋求更多壯士。淮陰侯韓信、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相繼因為「謀反」被滅族,再找更多的猛士有何用?
據《新唐書.禮樂志》載,唐太宗李世民出生於陝西武功郡的慶善宮。貞觀六年,李世民回鄉寫下了「晏從臣,賞賜閭里,同漢沛宛」的詩句,以及著名的詩歌《幸武功慶善宮》。
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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