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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大風歌(下)

作者:王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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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信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不知「怕」字怎麼寫

第二十一章 自信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古人有兩句詩:「世味酸鹹誰自信,人生聲利古難全。」前一句說的是江湖險惡,世道艱難,很少有人能一生自信;後一句講人生難以名利雙收。人為什麼難以自信一生呢?因為每個人都有無法避免的弱點和死穴,由此滋生出不同程度的自卑感。面對艱難的人生道路,恐怕很少有人能將自信進行到底。
劉邦恰好是少數人中的典型,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將自信一以貫之的人物,他的一生是不折不扣的「自信人生」,儘管有時候會自信得很嚇人。

不知「怕」字怎麼寫

劉邦設立郡縣的時候,項羽手裡還有九個郡,力量未見削弱,也就是說,劉邦距離統一天下那天還久遠著呢。即便是這樣,剛剛殺回關中就在關中和關東設立郡縣,還是有點「膽大包天」,不過這種行政建制為之後西漢的政權性質(帝國制)、行政設置(郡縣制)等都奠定了很好的基礎。
雍齒叛變與周市有關。周市是最早追隨陳勝起兵的將領之一。陳勝起兵後,為了分散秦軍力量,便派人到各地發動起義。形成了「陳勝、吳廣舉陳,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的局面。周市奉命前往魏地發動起義,到達魏地之後,立即投身工作,迅速點燃了魏地的反秦之火。
整個楚漢戰爭期間,劉邦為「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這句話做了最好的詮釋。四年來始終堅韌不拔,直到最後誅滅項羽,全靠自身非凡的毅力,實在可敬可歎。
劉邦帶了幾十名隨從逃回關中,謀士袁生為他總結了一番這幾年和項羽作戰的經驗教訓:「漢與楚距滎陽數歲,漢常困」。現實狀況是漢兵敗多勝少,然而劉邦似乎絲毫不把這些失敗放在心上,休整過後南出武關再戰。
當然,豐邑叛變對劉邦自信的打擊也是相當大的。故鄉百姓追隨雍齒投魏,說明他劉邦還沒有得到家鄉父老的承認。幸而劉邦並沒有氣餒,三攻豐邑,如願以償。
劉邦敢於落草,敢於出頭,都緣於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態,緣於他不畏失敗的自信。成大事者沒有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是不行的,劉邦便是最好的證明。
劉邦攻入關中,子嬰投降,秦朝滅亡。有人勸他說:秦地富甲天下,地勢險要。聽說項羽和-圖-書剛封了秦降將章邯為雍王,想讓他稱王關中。一旦項羽入關,「沛公恐不得有此地」。必須趕緊派兵守住函谷關,不許諸侯入關,再徵關中兵力,以抵擋項羽入關。劉邦一題,好計!照辦。結果這個昏招差點讓劉、項之間的火拚提前,最終誘發了鴻門宴事件。事後,劉邦懊悔不已。
漢二年(西元前二〇五年),劉邦從漢中殺回關中,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陽相繼降漢,韓王昌不降,被滅。劉邦將剛剛占領的土地設置為隴西郡、北地郡、上郡、渭南郡、河上郡、中地郡、河南郡。三月,劉邦俘虜了殷王,增設了河內郡。
劉邦擁兵十萬,項羽率軍四十萬,力量懸殊甚大。沒有軍事實力,拿什麼當關中王?劉邦身上透出幼稚可愛的氣息,來自於他的勇氣、豪氣、霸氣,至少敢於守關稱王。
歷來的史學家都認為項羽是霸王,而劉邦的霸氣卻鮮為人知。項羽的霸氣寫在臉上,劉邦的霸氣卻深藏在骨子裡。
這時候,劉邦順利拿下了胡陵(沛縣北)、方與(豐邑北)兩座城,而周市在拿下魏地之後,立即出兵攻打方與、豐邑,對劉邦形成了不小的威脅。曹參為劉邦守住了方與,周市沒有得逞,轉而主攻豐邑。
秦二世元年七月,陳勝起義;兩個月後,劉邦在沛縣起兵:秦二世二年十月,劉邦據守豐邑。十一月,劉邦從豐邑出兵,派雍齒留守。雍齒叛變投魏。
這些舉措做何解釋?恐怕只有一種說法:劉邦始終都確信自己終有一天能戰勝項羽,創建帝國。
西漢建國後施行的是郡國並行制:「郡」,指設立郡縣;「國」,指封地為國。在這之前和圖書,劉邦其實一直都用的是這種制度,只不過這個制度還沒有一個正式名分。
劉邦奉命西入秦關,陳勝部將周文戰死,陳勝、項梁相繼被殺,整個楚地義軍被打得群龍無首,誰都不敢再進關中。劉邦卻不以為然,直入秦關。當時楚軍之中只有兩個人這麼膽大,一是項羽,二是劉邦。項羽因為叔叔項梁被殺而急於入關,劉邦入關為哪門子呢?為當關中王?那可是提著腦袋拚革命。劉邦此時根本沒有想過西入秦關會失敗。
漢二年二月,劉邦下令廢除秦帝國的社稷,「立漢社稷」,從祭祀制度上終結了秦帝國制度的沿用,確立了漢帝國的天下。
沛縣起兵,蕭何、曹參等人的官職比劉邦高得多,可他們擔心「事不就後,秦種族其家」,所以都不願出頭,「盡讓劉季」。劉邦倒是不客氣,利利索索接下造反隊伍的領導職務。劉邦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之前已經在芒碭山落草為寇,難道還怕當個土匪頭頭?而且劉邦從起兵反秦之日起,壓根就沒想過造反可能會失敗,以及失敗以後該怎麼辦。
劉邦對勸降黥布有三點基本判斷:一是黥布只要叛變,項羽定會留在楚地平叛;二是項羽一旦和黥布交上手,一定會折騰好幾個月;三是只要爭取到這「數月」的時間,他劉邦一定可以平定天下。
隨何則有兩大本領,一是智慧,二是遊說。他果然不負眾望,誘使項羽手下最霸道的悍將黥布叛楚歸漢。當然,歷史證明,劉邦那三條判斷是一個也沒實現,為什麼沒能實現呢?
周市平定了魏地,很多人都慫恿他自立為魏王。周市回答:「天下昏亂,忠臣乃見。」如「今天下共畔秦,其義必立魏王後和圖書乃可」。齊、趙兩國甚至派出使者各乘車「五十乘,立周市為魏王,市辭不受」,反而打算將此時在陳勝手下的原戰國時期魏王後裔魏咎接回來,立其為魏王。經過五次交涉,陳勝才勉強同意放行。可見,周市其實是一位忠於職守、安分守己的人。但是為了擴大新建魏國的地盤,周市兵發豐邑。
一攻豐邑失敗之後,劉邦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還不足以奪回失地,需要借力。找誰呢?此時陳勝已死,楚國貴族後裔景駒被擁立為假王,駐守在留(今沛縣東南)。於是,劉邦直奔景駒而去,打算向他借點兵攻打豐邑。但秦軍沒有給他留時間,馬上就直衝景駒來了,劉邦不得不與景駒共同抵禦秦軍,很快敗退下來,回駐留。秦二世二年二日,劉邦再次出兵,總算拿下了碭郡,收編敗軍五六千人,軍團兵力達到九千人之眾。劉邦率領這九千人二攻豐邑,仍遭失敗。
這個時期的劉邦不過才剛剛起兵,但他已經表現出屢敗屢戰的韌性,這種韌性來源於他超強的信心。
楚漢戰爭,劉、項的第一次交手是彭城之戰。這一仗劉邦敗得很慘:五十六萬大軍敗於項羽三萬人馬。劉邦一邊向西拚命逃命,一邊計畫著如何迅速翻盤。當時的天下大勢乃是「諸侯見楚強漢敗,還皆去漢,復為楚」。項羽分封的十八路諸侯就像不倒翁似的,誰得勢就倒向誰。此時劉邦「西過梁地」,形勢對他非常不利,於是派隨何去勸降九江王黥布。劉邦對隨何說:「公能令布舉兵叛楚,項羽必留擊之,得留數月,吾取天下必矣。」好一個「多留數月我取天下必矣」!
平叛遠見。漢十年八月,趙相國陳豨叛亂,劉邦親征,「至邯鄲m.hetubook.com.com」,劉邦高興地說:「豨不南據邯鄲而阻漳水,吾知其無能為也。」又聽說陳豨手下將領有很多是商人,於是「多以金啖豨將」,重金收買那些人。
劉邦並非百戰不殆的戰神,打過很多勝仗,也打過很多敗仗。彭城戰敗後,劉邦一下跌進了人生的低谷,幾乎屢戰屢敗。漢三年七月,劉邦被困滎陽,無奈之下狼狽出逃,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兩千滎陽婦女被徵用,以吸引楚軍;紀信「乘王駕,詐為漢王」,最終被殺;守城的魏豹被周苛、樅公殺掉;周苛、樅公戰敗後又被項羽所殺。劉邦「得與數十騎出西門遁」,「諸將卒不能從者,盡在城中」。
周市對固守豐邑的雍齒說,豐邑本來是魏國轄地,如今魏地十幾座城已經平定,你要是選擇降魏,我可以封你為侯;如果堅守不降,我就要對豐邑屠城。雍齒雖然受劉邦重託,但他內心並不順從,現在周市來招降,他立即舉起白旗。
三是「數月」時間的確是有了,可項羽沒讓劉邦閒著,怎可能在這「數月」內平定天下。別說平定天下,光是在滎陽一線就跟項羽僵持不下。
劉邦絕不是楚漢戰爭時期卓越的軍事家,他的軍事才能在項羽、韓信都活著的時候絲毫未得顯現,不過平定陳豨叛亂時倒是小小地展示了一下。劉邦根據對方沒有南據邯鄲利用漳水設防的表現,斷定陳豨成不了氣候。後來形勢的發展證明劉邦說得很正確,也顯示出他對自己判斷能力的信心。
二是既然項羽沒有出征,自然談不上與黥布交手。項聲、龍且倒是折騰了「數月」才平定了黥布。
漢三年,劉邦俘虜魏王豹,「定魏地置三郡,曰河東、太原、上黨」。
這是劉邦第一次敗和*圖*書逃滎陽,沒想到第二次逃跑的時候更慘,他只帶了太僕滕公一人從成皋北門逃出,不過他飛奔至韓信軍營,奪了軍權,又立刻打了回來。
我們不得不佩服劉邦,剛吃了大敗仗,還能信心十足地盤算著「數月」之內平定天下的事情。最後他的判斷與期望都徹底落了空,不過這再一次證明了他非同一般的自信,至於這樣的自信是否可取,倒可另議。
一是項羽聽說黥布降漢之後,並沒有像劉邦所估計的那樣親征,而是「使項聲、龍且攻淮南,項王留而攻下邑」。
其實細想一下,劉邦這件蠢事還辦得挺有意思。劉邦並不傻,他是要當定了關中王,對實際情況的誤讀,也只能算是信心十足的表象,只不過有些過於幼稚罷了。
項梁集團是此時南方最重要最強大的反秦力量,劉邦聽說後,前去投奔。這次加盟給劉邦帶來了切實的好處:項梁贈他士兵、戰將,劉邦得以第三次攻打豐邑,並且收復成功。
劉邦得到雍齒叛變的消息,氣得牙癢癢,馬上回兵攻打,未果。積勞成疾,氣急攻心,劉邦生了一場大病,只好回沛縣調養。病癒之後,他對雍齒和豐邑百姓的背叛痛恨不已,發誓有朝一日要奪回豐邑。從此,劉邦對雍齒和豐邑百姓的怨恨,就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綜合以上來看,除了平定魏豹、陳豨叛亂這兩次,劉邦的自信都沒有建立在客觀分析的基礎上,帶有相當嚴重的盲目性。劉邦為什麼會如此頑固地盲目自信?
漢三年六月,劉邦立劉盈為漢太子,確立了父位子承的制度,且「令太子守櫟陽」,關中地區的諸侯王之子「皆集櫟陽為衛」。後來劉邦稱帝,漢太子為皇太子,延續了子承父業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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