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模擬考試
3
「嗯。他是和我上同一間補習學校的重考生。有一次,他想帶我上酒店……叫什麼來著?『休講』。對,關谷久高。沒錯了。」
聲音很近,好像是從一個嘈雜的地方打來的。
她已知道答案。
「我沒關係哦。」小百合噗哧一笑,「因我一直住在鄉下,鄉下的冬天不是這樣的,東京好溫暖咧。」
「我覺得很難受,衝了出來。可是,是我的關係啊。對不起!」
「你的工作……」
阿部輕嘆一聲,說:「我馬上回來。」
收線了。
智子的身體緊緊貼住阿部,喃喃地說:
「看樣子他另外約了人。」
「嗯。」
「你回來時,我已不在了。」初枝說:「阻止也沒用,我對你已毫無依戀。真的哦。把你送給她也毫不可惜。」
「怎沒開自己的車來?」小百合問。
「不要緊。這麼一點小事不會革職的。」
「知道。」
「是嗎?」
「妳說什麼?」
「賺錢方法?」
她是不是改變主意,說她決定不離家了?
「就這樣啦。」
「可以賣很貴哦。從幾十萬起,有時賣到幾千萬。」
阿部幾乎把椅子踢開似地站起來。
似乎有點心煩氣躁。從他後面走出一個個子高瘦的長髮青年。
「又要?這是最後了,下不為例。」
鄰座的女孩根本來不及喊住他,他已穿著拖鞋奔出去。
的確,萬一鬧上法庭時,阿部這一方將是壞人。
「阿部先生——」
「我要離家了,不再回來啦。跟那女孩玩得開心點吧!」
「嗯……」——收線了。
沒有窗的酒店,黑得沒有白天,也無黑夜。
「喂,等一等。今晚回去後再慢慢——」
阿部趕快回過身去,回到座位。
「嗯,補習學校聽到的,當然是高度機密。」
「一直站著,不累嗎?」石津在意地說。
室田掏出錢包,交了一點錢給他。
「但……萬一被革職就糟啦。」
阿部想了一下,說hetubook•com.com:「看來不是合法差事哪。」
「就這樣待到晚上好了。」
「賣東西?」
「喂,初枝——」
「喂——我現在忙著。待會再打給妳。」
「為什麼?」小百合反問。
「不過……對了。哎,我聽說了。有一個很好的賺錢方法。」智子抬起頭來。
石津滿臉怪不好意思的表情,且讓小百合保持這個姿態……
「想辦法把你太太帶回家吧,一定可以從頭來過的。」
「唔,也許是的。」
「知道啦。」石津苦笑……
「從零開始吧!」他嘆息,「妳……會不會跟我?」
「放心。我曉得的,石津先生喜歡的是晴美小姐。」小百合說:「晴美小姐是個非常出色的人,我根本比她不上。不過,做做夢總可以吧。」
「怎辦?」小百合問。
在同事的桌子商議著的阿部說:「現在忙不過來。誰打來的?」
不,不能了,阿部想。初枝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子。她絕對不會回頭的。
「沒法子的事。不是因為妳的關係——」
石津決定不說什麼。
「我被殺也無妨麼?」
「初枝……妳是真心的?」阿部的聲音也僵了。
智子想了一下,說:「唔——我不要過窮日子。」
「我很苦惱。想著初到東京,會不會有好事。並不一定非要進K大不可,……好像為虛榮而應考似的。又想到萬一落榜了,回去應該說什麼……不過,現在已經不苦惱了。我會好好努力,進K大給你們看。」
「我們已經分手了。忘掉她的事吧!」
「果然……」石津喃喃地說。
「幾點鐘了?」黑暗中,智子問。
「嗯。」
「嗯。」
「不過——」智子說:「你和你太太的婚事,不是你公司的董事長推薦的麼?」
確實是室田。進去時是一個人,大概在裡頭約好碰頭吧,出來時是兩個人……
「有這種氣概就對了。」石https://m.hetubook.com•com津點頭。
「萬一感冒就麻煩了。」
「沒法子了。」初枝這樣說:「關於離婚的事,等我找到律師再另外通知。那麼,不打擾你工作了。」
綠色訊號開始閃著。
「不曉得……幾點都無所謂。」阿部緊緊摟住智子的身體,「三分鐘……或三小時了?」
智子……智子……
「可是……不行!」
「她說她要離開?」
「這兩個人……有動機。」石津記在簿子上,「再跟蹤看看。妳也來嗎?」
嘴巴這樣說而已,阿部知道,自己可能不得不辭職。
他衝出大廈,氣喘喘地環視周圍——不在?智子!智子!
阿部呆了一下。
「這個當然,否則不可能一下子得到一大筆錢。不過,絕對不會傷天害理就是。」智子吻吻阿部,「試試好嗎?」
「妳說什麼?」
「哎,出來啦。」小百合說。
「是不是……大麻之類?」
在如此寒冷中,汗水沿著太陽穴滴落。
「你該回公司了。」智子說。
阿部並沒想到這一層。
「今坂教授的未亡人。」
「妳不是要唸書嗎?」
「因為,這裡有石津先生在嘛。」
「多半在裡頭喝了酒的關係。」
「不,這種事當然不許!」
「可是,對方說無論如何都要你聽……是女孩子,蠻年輕的。」
「知道啦。」石津笑了。
夜風不強,豎起大衣的衣領就不冷了。尤其待在石津身邊,小百合感到十分幸福……
「喂。」
初枝那婆娘——她要使我蒙羞。
「不管它!我不想失去妳!」
「妳知道那麼多?不過,算了,革職就革職吧,反正可以重頭來過。」他抱智子的手臂很用力,「只要妳留在我身邊。」
「不。我們不見的好。對不對?那麼……我收線啦。」
「這……不太清楚。」石津臉都紅了。
石津絕對沒有女性恐懼症,但一方面有晴美的事,卻又不能把小百https://m.hetubook.com.com合拋開不理,使他變成左右為難的哈姆雷特——不,夾在中間的火腿蛋。
「怎麼辦?我是希望做得小心的。」
「什麼事?」
「再跟在室田後面看看。」石津說:「妳——」
現在,石津和小百合走在夜晚的酒店街上。
石津嗆住了。
「可以嗎?」石津說。
出到大馬路,室田截了一部計程車,只讓今坂京子獨自上車,他揮手目送。
「知道就好好幹吧。」室田說:「對了,明天——」
回到自己的桌子。
「他們個別回去哪。」小百合說。
有點不成理由的理由,不過石津並不在意,小百合也同樣不在意。
「嗯,去『阿特蘭號』,沒問題。」
「反正我行李不多,我可以到朋友家住宿的。」
「她是誰?」
「已經過了兩個鐘頭啦。」小百合說:「哎,通常需要多少時間?」
「是嗎?那就沒法子了。」
「不……我不知道。」石津又臉紅了,「約的可能是男人。」
「我要離家了。本來不說更好的,但想應該告訴你一聲的好。」
「阿部先生,電話。」有人喊。
小百合就像那個未亡人一樣,緊緊捉住石津的手臂,在夜道上邁步……
可是,小百合想起的不光是這些。
兩人分手了。室田截計程車,年輕人縮起脖子邁步。
她要走了?不,這種事——如此過分的事——
「不花你太多時間的。」初枝說。
「是嗎?」
「石津先生,你抱著我給我溫暖吧!」小百合把身子靠偎過來。
「你公司的……前面。本來想當面和你說再見的,又怕一見到你就哭——」智子的聲音哽咽著,「所以,就此告別。謝謝你。我曾經快樂過,我不會忘記的。」
「哥哥!」
他感覺到周圍的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
「告訴她,我很忙。」他揮揮手。
「可以嗎?」智子問m•hetubook.com•com。
「多謝。」
「好像回家去啦。」石津說。
室田看看腕錶,急急步往前走。
「不要緊。我穿了很多衣服。」
「真心的。」
室田走到馬路,留心地環視左右,但完全沒察覺小百合等人。他往後示意一下,女的身影出現了。
「懂嗎?替我趕一趕。」室田在埋怨著,「一旦錯過時機就什麼都做不了。」
「何謂『阿特蘭號』……」
「啊,對不起。」水田智子說。
「你肯揹我嗎?」
在斑馬線的地方等訊號轉綠的智子映入眼簾。
「剛才我從補習學校回來,你太太已收拾好行李,說要離開了。她罵我是小偷——」
「跟我聯絡。別忘了。」室田用嚴峻的語調說。
小百合把頭靠在石津肩上。
阿部若無其事的站起來,回到同事的桌子前面,說:「來,我們繼續吧!」
「我想起父親,高高大大、很溫和的人……」
「上次我跟蹤他,在路上跟丟了。就在這附近。他大概走進這間酒店去了。」
「尊夫人打來的。」
室田走進一間有點陳舊的小酒廊去了。
「出來啦。」小百合抬起頭來。
智子靠攏過來。
「嗯,我知道。」青年「咚」地鞠個躬,「給我一點訂金吧。」
阿部笑了一下。
「說的也是。」
兩人手牽著手,奔過斑馬線。
「怎麼啦?」
「不是這些。」智子搖頭,「是賣東西,賣某種東西。」
「我好開心……其實我一直顧忌著,覺得對不起你太太。」
一間外型相當時髦漂亮的酒店。
「抱我!現在就抱我……」
「你沒事吧?」
「剛才那個人——對了。」
「是我的關係。當然啦,我做了不應該做的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事?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不過,我以為是暫時的,一直忍著。可是……已經到了極限了。」
就像突然發燒似地,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他不想失去智子!僅此而已。
「女m.hetubook.com.com的。」小百合低聲說。
「不……是我不好。」
「那……房子之類的,一定被你太太拿去囉。」
今坂京子和室田手挽著手,往大馬路走去。
儘管如此,關谷久高又不是K大學生,為何他和室田在一起?
「過去吧!」
室田從酒廊走了出來。
初枝那婆娘!這次又是什麼?
「我可能被殺哦。石津先生,我死了也無妨嗎?」
「智子!」他忘掉旁人的目光,大叫起來。
畜牲!誰在乎她!反正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今天回去再慢慢商量好了。」阿部說。
的確,小百合穿得一身臃腫。
小百合有不祥的預感。當然,她不覺得危險。一些將要臨及她本身的危險,她完全沒有預感。
「室田老師真是這些地方的常客?」小百合說:「叫人好失望。」
「我不會讓妳吃苦的。」
「別忘了,我差點被殺哦。」
「等等,現在妳在哪兒?」
他衝上前,一把捉住智子的手臂。
十五分鐘後,又有人喊:「阿部先生,電話。」
小百合想起來了。對。在K大的走廊上撿到,再交給那個門脇昇二的字條,上面寫著「明晚,十二時,阿特蘭號」。
「喂……是不是接到你太太的電話?」
「但我讀書時,你總不能一直跟在我身邊吧?所以,我來跟著石津先生。」
「你懂嗎?有我在,你太太不會回來的。我會離開。」
「初枝對你說了什麼……」
「嗯……沒事。」石津的手貼住胸口。
阿部帶著埋沒內疚感的威勢,專心投入工作。
阿部感覺得到自己的人生在這幾小時內決定性地改變了。可是,他不後悔。為了她,什麼都可拋棄。
「女人?男人可以這樣子連續和幾個女人在一起麼?」
「糟糕!這種店一進去就暴露身份了。又必須站在外面啦,妳可以嗎?」
「妳認識那個瘦子?」
「智子!不要走!不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