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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答應嗎？」中条先生仍舊低著頭問直貴。

「不，不用了，我不打算久待。」中条先生看看四周。「半工半讀應該很辛苦吧，既需要體力，時間和金錢方面都很吃緊。」

中条先生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將信封收進懷中。他一副交涉結束，想快快離開的模樣。

「我從孝文口中得知令兄的事，我第一個反應是吃驚。不過，我十分理解你為甚麼要隱瞞那件事。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場，我大概也會這麼做。同時，我要對你身在這種處境，還辛苦唸大學表示敬意。如果問我能不能做到，我實在沒有自信。」

直貴拿起信封，往裏面一看，裝著一疊萬圓大鈔。

「你這句話大概是在諷刺我，但就是那麼回事。」

「你看了就知道。」

「朝美嗎？我還沒告訴那孩子，或許不會告訴她。」

「原來如此，光是這樣還不夠。」他說，「今後不准告訴任何人，我一度和朝美，中条朝美小姐交往過。這份契約中也包含了這一項吧？」

「如果朝美和你在一起，那孩子也得背負那份壓力。身為父母實在沒辦法明知m.hetubook.com.com如此卻視而不見，請你務必諒解。」

「大人的做法啊。」

「為甚麼你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呢？甚至不惜捨棄尊嚴……」

直貴做了一個深呼吸，表示默認了。

他告訴自己，只是走到了固定的終點。自己已經習慣了放棄，今後肯定也將繼續放棄。反覆這種過程就是自己的人生……

中条先生邊環顧室內邊進屋。直貴拿出坐墊。

直貴以相同的姿勢，恍惚了兩個小時左右。他提不起勁做任何事。

「總之，請您先抬起頭來。」

中条先生之前在直貴面前，總是表現得派頭十足，現在的行為出乎直貴意料之外，令他不知所措，窮於應付。然而他並沒有失去冷靜，雖然驚訝，但也分析出，下跪哀求肯定是中条先生事先準備好的戲碼。

中条先生的表情立刻扭曲變形。一臉困惑、狼狽，同時又將對直貴的憎恨表露無遺的表情。但是他瞭解到就算將憎恨發洩在直貴身上，也徒勞無功，於是心中焦躁不已，即使捨棄所有尊嚴，也得懇求他不說出去才行。他臉上的表情和圖書變得緊張，和剛才演戲般下跪哀求時大不相同。看見他此一反應，直貴決定接受。

「你的意思是，就算你沒收錢，也不會說出去嗎？」

「您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對她而言是不幸嗎？」

「這是交易嗎？」直貴試探性地問。

中条先生沉默了。於是直貴心想，難道自己猜錯了嗎？看著對方一臉尷尬的表情，他才恍然大悟。

「如果我同意您的論點，我不就永遠無法結婚了。」

「我想她在自己房間，我讓她母親和孝文看著她。這孩子一旦發起脾氣來，沒人知道她會做出甚麼事。」

「我去泡咖啡。」

中条先生點頭起身。「你也要保重。」

中条先生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信封，放在直貴面前。「你肯不肯收下這個？」

「你可以當作是我的捐款收下，就算是資助你。」

「我不認為她會接受這種做法。」

打開大門，他不禁睜大眼睛。眼前站著朝美的父親。

「這是甚麼？」

大門關上後，直貴仍然坐著。一天當中發生了許多事，許多人來了又走，最後只剩自己一個人。

「啊……，方便。wｗw•ｈeｔｕｂoｏk.com.com」

直貴看了對方一眼。「代價是和朝美分手……，是嗎？」

「總之，今後不准再接近朝美，也不准和她聯絡，一旦毀約就要歸還這筆錢……，您想和我簽這種形式的契約，是嗎？」

沒想到直貴會這麼說，這下中条先生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是眨眼。

直貴心想，難怪他會從頭到尾保持低姿態。他就算能夠盡全力讓自己和朝美分手，也無法封住自己的口。

「她現在在哪裏？」

這時，門鈴響起。他緩緩起身。

「是的。」直貴點頭。

「錢還您，我不能收。」直貴重複這一句話。

「請您抬起頭來。」

「人年輕的時候，大多無法接受父母的做法，但是她遲早會諒解我這麼做的用意。我之所以說或許不會告訴她，就是這個意思。我現在不會馬上說，說不定日後再找機會告訴她。」

「現在方便嗎？」

「但是這筆錢我不能收。」直貴將信封再往前推。

直貴再度將目光落在信封上。金額並非十萬或二十萬，肯定是他至今不曾擁有過的數字。

「大概也有人的思考邏輯和我不同吧，你只www.hetubook.com.com要找那種對象就好了。」說完他又低下頭。

「你想說我自私吧？」中条先生以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除非聽到你的答案，不然我不會把頭抬起來。」說完，中条先生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

「當然是為了我女兒。如果是為了那孩子的幸福，任何事我都肯做。」

他將信封放在中条先生面前。「這我不能收。」

「好，」直貴點頭。「我會離開朝美。」

「你不收下，我很為難。」

中条先生語氣沉重地說，令直貴感覺到他話中隱含著某種企圖。

他大概認為，如果只是低頭就能讓直貴答應，那根本不算甚麼。但即使如此，直貴認為能夠付諸行動的人應該寥寥可數。貫徹高姿態，強硬堅持主張的做法也不是沒有。換句話說，這就是父親對女兒的愛嗎？直貴懷著格外淡漠的心情盯著他。

直貴歎了一口氣。「夠了，我知道了。請您抬起頭來。」

「請你務必答應我們……」

「沒錯。」中条先生點頭。「我希望你離開朝美。」

「開玩笑的，」直貴說，「我不會那麼做。」

「替我向朝美問好。」直貴說完後ｈｅtｕbｏｏｋ•ｃｏm.ｃｏｍ搖了搖頭。「不，不用替我傳任何話。」

「您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我和朝美的事。就算到處宣揚，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所以我不要錢，因為我沒有理由收下。」

「不，」直貴緩緩搖搖頭。「和朝美交往的事我不會保密。我打算到處宣揚，所以錢我不能收。」

中条先生沒有否認。「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否恰當。」

中条先生抬起頭來，一臉夾雜放心與警戒的表情道謝。

中条先生沉默半晌後，稍稍抬起頭。「這真的很難啟齒，但的確是這樣。自從令兄的事情發生之後，你過得幸福嗎？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頭，還遭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待？」

直貴默默點頭，摸不透對方的真正用意。

中条先生或許對直貴這個舉動並不感到意外，他看起來像是在微微點頭。然而他並不打算就此放棄，他從坐墊上起身，突然雙手撐在榻榻米上，深深地垂下頭。「我求你，請你務必答應我們的要求。」

直貴「呼」地吐氣，先是盯著手上的信封，然後抬起頭來。「這件事她知道嗎？」

「你真的不要錢嗎？」中条先生的眼神感覺仍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