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５
那裏放著一台廉價的文書處理機。
「妳擅自做這種事，到底有何居心……」
「快點給我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直貴將信紙和信封丟在地上。
「就情理面而言也錯了吧？妳用我的名義寄信，還擅自偷看我大哥的來信。」
由實子將水壺放在瓦斯爐上加熱，默默地撿起信紙和信封。她將信紙仔細摺好收進信封，然後放進掛在電話櫃旁牆上的信插。信插裏放著好幾封相同的信封，每一個信封上都有直貴十分熟悉的筆跡，收件人大概都寫著他的姓名。
由實子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她低下頭，頻頻眨眼。
由實子脫下白色大衣，站在小流理台前。「直貴，喝咖啡好嗎？」
「我不知道有甚麼意義。我只是受夠了被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不想被人歧視。」
「這麼說，你沒有因為我寫信給社長生氣？」
「這是甚麼？」直貴將手上的信封和信紙遞到她面前。
「是沒有關係……，但是，這樣不是很令人難過嗎？你們明明是親兄弟，明明是彼此在和*圖*書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卻不再聯絡。」
「寄給社長的信。那封信是妳寫的，對吧？」
看到不想再看的筆跡，直貴拿著信紙的手在發抖。許多疑問在腦海中打轉。這種東西為何會寄到這裏呢？剛志究竟在說甚麼呢？上個月的信是怎麼一回事呢？
直貴：
「妳未經我同意就寄信給我大哥。寫的好像我搬到這裏，讓我大哥寫信寄到這裏來。這樣難道沒有錯嗎？」
「道謝？」
真是的，又寫起了出獄之後的事。明明還有好多年，不過我儘量不去想那種事。總之，努力地過完每一天。但是你替我想到了出獄之後的事，我真的非常感謝。果然還是兄弟好，我想再次感謝媽媽替我生了一個弟弟。
「對不起。」她端坐在地板上，低頭道歉。
「妳這是做甚麼？這麼客氣地道歉，是在挖苦我嗎？」
「這……」由實子好像嚥下一口唾液，「我拆開你哥的信時，總是覺得心裏www.hetuｂｏｏk.ｃoｍ•com過意不去。但是，如果不看你哥寫的內容，就沒辦法回信了。」
你好嗎？時間過得很快，今年一眨眼又接近了尾聲。對你來說，今年是怎樣的一年呢？我還是一成不變。有幾個朋友出獄了，相對地進來了幾個新面孔。說到這個，上週進來了一個有趣的傢伙。他長得很像藝人志村健。大家都叫他模仿志村健，他是模仿了一下，但是不怎麼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問他入獄的原因，有點被嚇到。我們常說人不可貌相，果真如此。我想告訴你詳情，但是這種事情不能寫，所以出獄之後我再告訴你。總覺得最近常說『出獄之後』這句話。一定是因為你常這麼寫。對了，你上個月的信中提到，等我出獄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一起去替媽媽掃墓，對吧？我非常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當然也打算去替媽媽掃墓。但第一個必須去的地方，還是緒方女士的墳前。我想要先在緒方女士的墳前恭敬地道歉，然後才能去下一個地方。
ｈｔｔｐs://ｗｗｗ•heｔuboｏｋ•com•ｃｏｍ「就法律而言，我是有錯。」她仍舊低著頭說。
今年，你每個月都有回信，我很開心。坦白說，之前我有點寂寞。但是你也別太勉強自己，電器賣場的工作很辛苦吧？要保重身體。你只要想到的時候再回信給我就好了。
這時，耳邊傳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直貴面向聲音的方向，由實子正要上樓。她看見他，臉上倏地一亮。
於是她微微一笑，指著桌上。
「我在問妳這是甚麼，回答我！」
「我知道自己這麼做沒有經過你同意。但是，我不認為做錯了。」
「抱歉。」他低喃道。
「這麼做有甚麼意義？」
「所以妳為甚麼要那麼做？妳以我的名義和我大哥通信，究竟有甚麼用意？」
「因為，」由實子微微抬起頭，但是不看直貴的臉。即使如此，他還是知道她的睫毛濡濕了。「直貴你之前說再也不要寫信給你哥了，還說連住址也不要告訴他。」
但是一看信封上收件人姓名和*圖*書，就能輕易地猜到答案。信封上寫的住址是由實子的公寓，住址後面寫著「白石」。
由實子「呼」地吐氣。
直貴吁了一口氣，跟在她身後進屋。
直貴吼到這裏，赫然驚覺，自己口中的「歧視」這兩個字，竟如刺般扎進他心中。同時，他想起了幾個小時之前，平野社長對他說的話。
「直貴，你來啦？」她衝上來，「怎麼了？」
由實子緩緩抬頭看他，淚水滑過雙頰。「就算你隱瞞這件事，事實還是不會有所改變。無論你怎麼逃避、掙扎，都沒有用。既然這樣，不如面對現實，不是嗎？」
我想接下來天氣會變冷，小心別感冒了。我會再寫信給你，再見。
由實子的嘴唇張成驚呼的形狀。
換句話說，剛志認為這裏是直貴的新住處而寄信來。為何他會這麼認為呢？答案只有一個可能。
「我今天原本沒打算說這種話，我原本是想向妳道謝的。」
「嗯……，」她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輕輕點頭。「那或許也是我雞婆……」
「拜託你，」https://www.hetubook.com.com由實子回頭，以懇求的眼神看他。「進來。」
直貴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跪在由實子面前，把手輕輕放在她肩頭。她意外地睜大眼睛。
直貴搖搖頭。「社長來見我了。然後，他對我說了很多，讓我上了一課。我這才徹底瞭解自己從前有多天真。」
她的話又給直貴的心再添一擊。她說的沒錯，自己從前太天真了，一直認為在逃避不了歧視的前提下，必須設法摸索、努力生存下去。
「我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嗎？我要和大哥斷絕關係。我想生活在大哥的信寄不到的地方，和大哥無關的世界中。」
「嗯，還有……，」直貴目光對著信插。「或許我也沒道理因為妳寫信給我大哥而生氣。或許只有我的信，才能安慰人在獄中的大哥。」看見默默點頭的由實子，他進一步問道：「可是，我大哥看不出來那不是我的筆跡嗎？」
兄 剛志
「我會向你解釋，先進去再說。」她說完便打開門鎖。
「這和妳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