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但那是唯一的辦法了。」我是誰木然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我總不能不守然諾。」

公孫幽蘭一個閃身，攔在他面前，笑道：「你也很好看嘛！」

「她究竟有什麼開罪閣下之處啊？」有一名客人問道。

「揍他！揍他！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王法！」更多的人打抱不平，衝了上來。

四周寧靜得像什麼似的，月明如秋水，從窗外灑入「涵碧樓」的長廊上。有十七、八位窕窕盈盈的少女們正蓮步輕輕，羅裙飄飄，抬級上了樓，又各自分散回房去了。

單青鋒長歎一聲，道：「妳就是公孫二姑娘。」

「哦？」方振眉沉吟了一下子。

公孫月蘭關切地道：「適才我不知道是你，打你痛不痛？」

司徒天心道：「對，想辦法。」

公孫月蘭一聽那熟悉的笑聲，不禁一呆，隨即又驚又喜的呼道：「是你？」那黑衣人返身回來，正是我是誰，笑道：「月蘭，冒昧闖入，讓妳受驚了。」

啃烤鴨子當然是賞心樂事，但被人當鴨子來烤，就一點也不樂了。

等到公孫幽蘭消失後，公孫月蘭飛紅的臉頰好一會才紅暈漸退，月亮照在她的臉上，出奇的沉靜，出奇的白皙。公孫月蘭似是微微歎息了一聲，隨手撥弄琴弦，慢慢踱回自己寢室之中。

司徒輕燕來回走動，終於眼圈兒紅了，嗚咽道：「方公子，都是我們害了你，害了你陪我們一齊死。」

「怕，簡直怕得要命。」

「袖裏日月」沈七山忽然閃入戰團裏面，單青鋒一愕，舉拳欲打，沈七山一揚折扇，笑道：「不不，不要打，小英雄，你聽我說——」

為了什麼？

窮的人，意志消沉，來到「涵碧樓」，往往因知己相重，備受勉勵，便洗心革面，作出一番大事業來的，大有人在。「涵碧樓」竟成了教化之地，這些由貧至富的人，往往不致忘本，日後便對「涵碧樓」有感激之心。這些人當中，有些是風流名士，有的甚至是朝廷大將、縣吏或捕役。別的青樓，女人們都堅阻自己的丈夫進去，但對於「涵碧樓」，有些女人眼看自己的丈夫或兒子不成材，巴不得快快推他進「涵碧樓」一趟，去學學好回來。

沈七山咯咯笑道：「我怎麼不能？敢得罪我們『血魂鏢局』，我還要把你全部牙齒都敲下來！」聲隨語落，沈七山一扇點下，直敲地上單青鋒的嘴唇。

「完全沒有掙扎？」方振眉皺眉道。

「哦。」

「也許在和我們一樣……也或許，正在看這輪明月，也或許在啃著烤鴨子……」

在歐陽掃月身旁的「飛天蜈蚣」崔一智，「飛絮」沈非非及「過江龍」楊苦威皆欲出手，歐陽掃月出手一攔，笑道：「三位請歇，讓我來對付這老頭兒，他若能接得了我五劍，我自拆『涵碧樓』招牌，若他逃不了我三劍，很簡單，他跛一條腿回他的『血魂鏢局』。」

驀撲起，瞬息間擊出七掌。

關在這鐵柵裡，卻連半絲月色也望不到。司徒天心忍不住去撞那鐵柵，又忍不住被撞得呱呱叫痛，恨恨地道：「死鳥籠，臭鳥籠，看我不砸了你才怪！」

司徒天心喜道：「有了？」

司徒輕燕叱道：「我哪有什麼辦法！」轉首向方振眉問道：「方叔叔，你想到辦法了沒有？」

司徒輕燕跺腳道：「他們要燒死我們呀！難道你真的想吃烤鴨子麼？」

忽然一物掠起，如閃電一般打在沈七山嘴上，「拍」一聲，直嵌入沈七山嘴中，沈七山慌忙把它吐出後，發現是一隻雞腿，連同三隻帶血的牙齒！

一大群人己聞聲圍了過來，很多人在問「什麼事，什麼事」，只聽那威猛的老人嚷道：「臭婊子，開什麼瓦子，連招待客人也不會！」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司徒輕燕終於急了起來httｐs://m.ｈeｔｕｂｏok•ｃｏm.cｏｍ。

公孫月蘭悄然回身，原來雙目都是淚，明月照著兩行淚光，她顫聲道：「為什麼你一定要去？……為什麼你一定要戰？」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俱喜出望外，一齊趨近，急急問道：「什麼辦法呀？說出來聽聽。」

公孫月蘭並沒有回首，靜靜地道：「你真的要戰？」

是的，「涵碧樓」是一座青樓，但是它跟別的青樓不同的是：一，它賣藝不賣身，「涵碧樓」裏有的是色藝雙絕的女子，有的精通六藝，有的博學廣聞，有的精於技擊，精於歌藝，或精於曲譜，或善於舞蹈，或善於酬酢，或擅於射技，或擅於女紅，或茗茶，或釀酒，皆有成就。許多專程而來的客人，有的是為求見紅粉知音而來，有的是想一睹絕色，有些簡直是來拜師學藝的。這些藝妓們已不是「妓」了，她們賣藝不賣身，絕不與客人胡混，但兩情相悅的繾綣纏綿卻是允可的。有些甚至婚嫁之後，仍願回到這「涵碧樓」維生，但大多數的，還是玉潔冰清的含苞少女。

「涵碧樓」中，除這三人武功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外，其他的多是武功平平，不過，江湖一般幫派，絕少敢惹「涵碧樓」，因那只是招引眾怒，說不定會惹起武林中其他勢力反噬。再說歐陽大娘及公孫姊妹要打發他們，也易如反掌。一般有實力地位的幫派，也不致會去招惹「涵碧樓」，一因「涵碧樓」並不多管閒事，又不囂張，而且也不與人爭雄鬥勝。況且，縱是武林中人、江湖漢子，都有潦倒的時候，誰敢說一輩子都不會有落難而受「涵碧樓」照顧的一天？另因「涵碧樓」與「試劍山莊」及「風雲鏢局」，十分友好，這三家一旦聯合，縱五幫十派七十二家聯手對付，也未必能討好得來！

難道，要清楚地照亮這人間的不如意？

我是誰輕輕的拍著倚在窗前的公孫月蘭的玉肩，沉聲道：「月蘭，所以我來告辭。」

地上的鐵板已漸漸燙人了，司徒天心跳了起來，道：「我來劈柵！」一連劈了幾掌，鐵柵連搖也不搖，他卻按著手掌「噓噓」呼痛。

大門口站著三個人，中間是一個身形魁梧的老人，但一臉陰鷙之色；旁邊的是一名文士模樣的人，臉白無鬚，但長相十分猥瑣；另一名是一個鬍鬚大漢，站在那兒就像一座小型的山。那名老人雙目發出精光，凶惡至極，左手執著一名少女的玉腕。那名少女正萬分驚惶。但無奈又掙脫不出，俏生生的一邊玉頰，已被人摑得腫起了一大塊。

「唔。五年前，家母病危，全仗姨父照料，我趕去時，娘已在彌留狀態中，她老人家要我答應報還大恩，那時候，姨父還並不那麼罪惡昭彰的。」

月亮又自雲層悠然踱出來。

「所以三個月前方振眉入中原時，曾白水即命我殺方振眉！」

「朋友，你弄錯了吧，你若要尋樂子，到別的妓院去吧，這兒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你活了這樣一大把年紀了，也該自重一點了。」

司徒天心聽得顫抖了起來：「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旁觀的人紛紛叱喝道：「你怎能——！」

此語一出，幾乎全部都退回去，只有一位相貌堂堂的華服青年，仍留下來，迅速脫去錦袍，大喝道：「你們都怕『長笑幫』，我『玉麒麟』單青鋒就不怕！看拳！」

只剩下兩名動人的少女，一名身著水綠衣裙，手抱琵琶；另一名水藍長衫，手攜古箏。兩人喁喁細語，再上了另一道樓梯。她們正是公孫幽蘭及公孫月蘭姊妹。

方振眉淡笑道：「我正在想辦法。」

「所以你應該好好歇息。」

「不用叫了，我不是在你的面前嗎？」

「為什麼要戰？」

怎麼又會使各階層的人士肅然起敬？

結果無庸置疑。

又有人衝了過去，這次是那虯髯大漢迎上來，一手一個，又把和圖書兩個人打得倒下地去。

方振眉笑道：「要是這鐵柵可以劈得開，曾白水也不會用它來關我們了。這『長笑幫』幫主確是霸主梟雄，而且智謀無雙。他先用『血河神劍』作餌，讓我們在勝中不慎而落入他圈套裏。他把我困在這裏，不再冒險令人殺我，以免我們趁機脫危。他只用火攻——最慢又最痛苦地把我們燒死！」

華燈初上時，「涵碧樓」便熱鬧了起來了，不少英雄豪傑都出現於此地，但卻井然有序，毫不囂亂。

「唔。」

方振眉一攤手道：「可是現在還沒有想出來。」

司徒輕燕叱道：「別吵著方叔叔想辦法。」

「你什麼時候要走？」

那女子一揚膝上古箏，婉然笑道：「賤妾便是，那是我姊姊。」

公孫月蘭道：「那你告訴我，你們在什麼地方打？」

司徒天心求道：「姐姐，妳也想想辦法嘛！」

方振眉笑笑道：「現在我們還未被烤熟，是麼？現在就吃，味道欠佳。」

方振眉皺眉道：「辦法？」

難道是月亮也不忍看人間分離場面？

夜漸深沉。

「不知道……也許……唉……我很敬佩他這個人，俠而不傲，豪而不霸……他此刻在做什麼呢？」

衝上來的人立時有大部分退了回去，其他的人都被他們的朋友拖住：「你不能去送死呀！」

「不。」我是誰斷然地道。

為了什麼？

「開罪什麼？老子有的是銀兩，要她作什麼，便得作什麼！」

不知何時，場中又多了一女子，天藍色羅裙，裊動生姿，濃密的瀏海微掩細美的秀額，雪玉般的肌膚，映著水仙一般的笑容，細細十指，卻閃電一般解開了「玉麒麟」單青鋒的穴道。單青鋒一個虎躍起身，恭身道：「謝謝姑娘。」

曾白水拖著曾丹鳳走出去後，整座鐵鐫的大廳，空無一物，全然死寂，但室內卻漸漸熱了起來，尤其是方振眉等所站的地面和頭上面的鐵板，更漸燙手起來。

公孫月蘭幽幽地一歎，道：「你為什麼來？」

烤鴨子？

眼前一花，一中|年|美|婦已在洛天池身前，洛天池不禁「喔」了一聲，嚇退了一步，強作鎮定地道：「你就是歐陽掃月麼？你看你的奴才們如何待客人的？」

可是就算是「長笑幫」的人敢到「涵碧樓」生事，「涵碧樓」還是一樣叫他遭殃，今晚就是這樣。

「是啊！」司徒天心唯恐方振眉不相信，是故越發堅決地道。

奇怪的是，方振眉居然還是悠遊自在，像是正吃著烤鴨送酒，抬頭賞月一般。

司徒輕燕嬌叱道：「小弟，你怕死了麼？」

司徒輕燕「噫」了一聲，似是十分失望。司徒天心的眼睛發了亮，忽然之間，對這方振眉竟有興趣起來了。

正如傳說中所言：在「涵碧樓」裏鬧事的，不是被打出去的就是被攆出去，「血魂鏢局」的總掌教「丈二金剛」馬仇夫是屬於前者，「血魂鏢局」的副局主「袖裏日月」沈七山是後者，至於「血魂鏢局」的局主呢？「血魂神掌」洛天池是走出去的，不過他腿上多了一個劍孔，如果不是歐陽掃月在第四劍時特意劃歪了一點，只怕他就不止是跛下半輩子，而是根本沒有下半輩子了！

「涵碧樓」是什麼地方？「涵碧樓」不是一座青樓嗎？那麼該是妓|女「交易」的所在地啊！

「為什麼？」公孫月蘭愴然問道。

「是。」

公孫月蘭紅了臉，啐道：「就是妳！就是妳！滿腦子鬼心思！」

「方振眉是數百年來難得手不沾血的一位俠義之士，你忍心殺他？」

「為什麼？」

司徒輕燕與司徒天心，正是這樣。

單青鋒住了手，正欲聽他要說什麼，沈七山折扇一合，閃電一般點了單青鋒的「軟穴」，單青鋒怒叱道：「你——！」即軟倒下去，馬仇夫趁機一拳，把單青鋒的鼻子打開了花。

我是誰笑道：「那是自己該死，挨打也是應該的。」

方振眉被纏得又好氣和*圖*書，又好笑，只好道：「像現在，你要學會不怕死，先得學會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室內的窗，也是開向明月的，清風徐入，公孫月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不禁歎息起來，正在這時，倏地一道人影掠入。

「妳不要難過，其實更無辜的，應該是方振眉。」

司徒天心頓足道：「這……至少也得想想辦法呀！」

雙拳「虎虎」有聲，直攻洛天池。「丈二金剛」馬仇夫從旁運掌一架，單青鋒轉移目標，力攻馬仇夫，兩人就在廳中打了起來。

公孫月蘭高興得臉紅耳赤，嬌笑著道：「你幹嘛不從大門口進來呢？像個賊一樣——」

但是忽然之間，一聲女子尖叫卻從大門口傳了過來。

我是誰笑著點頭，公孫月蘭一雙粉拳不斷地擂了過去，一面跺足道：「你使壞，你偷聽人家講話——」

說著伸手指一指洛天池扣著的那女子之手腕。「血魂神掌」洛天池老臉一紅，放開右手，指著歐陽掃月大吼道：「賤婦，你這是找死，試試老夫的『血魂神掌』！」

室內的熱力漸漸提高，三人衣衫漸濕，司徒天心頓足道：「方叔叔，等你想出辦法時，我們都被烤熟了。」

「明晨我將與方振眉決一死戰。」

我是誰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憐惜地用雙手輕撫著公孫月蘭月光下的臉龐，道：「月蘭……」

「我不想妳去觀戰。」我是誰輕聲道：「妳勿罣慮，如我還有命在，定必回來看妳的。」

一共說了六個字，但出手如電，連沈七山也不知對方如何出手，左右雙頰便一連挨了六掌，被打得整張臉部都紅腫了起來，著實好看，眾人大笑不已。

公孫月蘭急得跺足道：「我不來了，你作弄人！」說著揚起了古箏，公孫幽蘭慌忙舉起琵琶輕輕一架，一面走一面笑道：「好哇，我才不敢領教妳的古箏呢，你今天一揚手間就打碎了那隻牛的大鼻子，我的鼻子可要緊呢，你未嫁過去便會打姊姊了，日後不打丈夫才怪呢，嘻嘻嘻，下次他來時，看我告不告訴他。」一面笑著一面退回東廂去，進了房，「砰」地把門關上，但銀鈴般的笑聲仍自門裏傳出來。

方振眉笑道：「如果不等死，那該做什麼？」

「為了安慰娘，我答應了。那時曾白水什麼也沒有要我答應去做，只說答應他一件事就夠了。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的詭計，因為答應他做一件事，可以是任何事。」

歐陽掃月的兩名義女，公孫幽蘭及公孫月蘭，乃「涵碧樓」之艷色佳麗。她們原是一對可憐之姊妹，身世飄零，父母早亡，經歐陽掃月一手帶大。姊妹二人，好詩詞，擅劍術，善歌舞，公孫幽蘭精於琶琵，公孫月蘭精於古箏，二人在琴箏中藏劍，故彈奏之時，有龍吟之聲，楚音絕韻，五湖四海，無人能及。

「可是你別忘了，『血魂鏢局』有『長笑幫』作後台！」

公孫幽蘭「噗嗤」一聲，笑道：「我說妹妹呀，你當真以為我不曉得你在想什麼？」

二，它不尊富而棄貧，這是一般的青樓所根本做不到的。不單富有的人能來「涵碧樓」，貧窮的人，也是一樣。武人自是歡迎，文士亦然。但凡是想動歪念淫思頭的人，通常只有兩種下場：在「涵碧樓」裏，不是被打出去就是被攆出去，武功地位身份高低，都一視同仁。

有人叫了出來：「公孫大小姐。」那美人一笑。

「他們是『血魂鏢局』的人，看來正是『血魂鏢局』局主『血魂神掌』洛天池，副局主『袖裏日月』沈七山及『丈二金剛』馬仇夫呵，惹不得也！惹不得也！」

「不用全部，三隻就夠了，要你牙齒，又沒有什麼用，三隻已經太多了。」只見一位如花一般的女子，青絲及腰，玉頰生春，一身水綠色長裙，手抱琵琶，盈盈走了出來。

方振眉笑道：「還沒有。」

「天亮前。」

公孫月蘭羞道：「你都聽到了？」

月亮躲進m.hetubook.com.com了雲層。

方振眉一笑道：「辦法是有的。」

歐陽掃月原本是在第三內廳內與三個人在談話，這三個人都不是平常的人，他們是崆峒派掌門人「飛天蜈蚣」崔一智，「丹鳳幫」幫主「飛絮」沈非非，以及「風雲鏢局」遠道而來的一名鏢師「過江龍」楊苦威。他們談得正酣，但在尖叫聲響起時，歐陽掃月便不見了，她已到了大門口，這麼多年以來，不管「涵碧樓」哪一處有亂子，她都能即時趕去，無論是在做什麼事，無論是在什麼時候。

公孫月蘭忽然掠起，一個「鳳拳」，疾電般敲在「丈二金剛」的鼻樑上，高大如斯的馬仇夫，立時被打飛出去，全場的人都聽到他鼻骨碎裂的聲響。

話未說完，這人的牙齒已被打飛，人也跌了出去。

我是誰笑道：「本來我想從大門口進來的，後來聽到幽蘭姐和妳那番話——」

方振眉笑道：「什麼怎麼辦？」

「你聽誰說的？」方振眉皺眉道。

月亮又再度藏進了雲層。

「此刻他不知在作什麼了？」

公孫月蘭臉頰紅得像木槿花一般，頓足道：「你，你笑人家，人家才不想他，鬼才想他呢！」

「辭行？」

司徒輕燕沉吟了一會道：「好，我想，我想……」好一會忽然道：「啊！」

公孫月蘭痴痴的望著月兒，道：「又一個月圓時候了。」

歐陽掃月笑道：「這得要看你們是如何對待主人了。」

單青鋒的「伏虎拳」，是經過一番苦心鍛煉的，論招式，自在馬仇夫之上，壞就壞在馬仇夫力大如牛，且高出單青鋒不止一個頭，單青鋒總是難於近身，唯單青鋒十分大膽，狠命出擊，竟把「丈二金剛」弄得手忙腳亂。

「方振眉！江南白衣振眉才子？」

「不，我是被點『曲池穴』的，我雖動彈不得，但神智卻很清醒，可惜我是俯撲下去的，所以什麼也看不見。」司徒天心回憶道：「不過，隨我們一齊走的幾名守衛，好像是完全沒有掙扎便倒下去似的，可見來人武功之高了。」

單青鋒頓足道：「我單青鋒不遠千里而來，為的是一睹紅顏絕色，實不相瞞，在下原有非份之想，是謂君子好逑，在所難免，誰知一見小姐，始知何謂自慚形穢！好，就此別過。」返身欲去，只聽公孫月蘭輕聲道：「公子請稍候，誰傷公子，讓賤妾代為報仇！」

「唉！」

他們的呼吸聲漸漸急促了起來，月亮又從雲裡出來，月華紛照，大地如洗，愛情一般的充滿天地間。

這孩子畢竟年紀還小，說著說著，似已把被困而且即將被活活烤死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方振眉似笑非笑，望了痴痴地看著自己的司徒輕燕一眼，苦笑道：「蟑螂。」

一上三樓，高處憑欄，那照過所有年華滄桑的明月，平平靜靜得令人心清心靜，正像輕紗一般罩落在長廊上。公孫姊妹看到月色如此凄楚，不禁怔了半晌，公孫幽蘭道：「好美的月色呵！」

話才說完，忽然玉手一揮，一連在古箏上彈拂響了幾個音節，場中人一聽，只覺玉調清音，令人精神一振，唯獨是馬仇夫聽來，卻覺心頭大震，震耳欲聾，幾連步樁也把不住。

「你敢打人！你敢打人！」

這一來，氣壞了洛天池，眼看自己的人在兩個黃毛丫頭手下丟盡了臉，不禁氣得吹鬚瞪眼，吼道：「叫你們的樓主滾出來！」

「涵碧樓」佔地極廣，風景清雅，面山臨海，正是勝地。四海之內，慕名而來的人多不勝數。

司徒輕燕忍不住也笑了：「如果這是鳥籠，我們豈不是鳥？」可是她隨即發覺連這鐵柵已漸漸熱了起來時，便再也笑不出了，跳在方振眉面前問道：「方叔叔，我們該怎麼辦呢？」

「因為我承諾。」

司徒天心愕住了好一會才道：「我不相m.ｈｅｔｕbooｋ•com.ｃｏｍ信，叔叔是騙我的。叔叔，怎麼才能夠做到不怕死呢？」

司徒天心一拍後腦，叫道：「可是……難道我們就在這兒等死麼？」

立時又有幾個人退回去了，剩下的幾個人，義憤填胸，怒道：「是『血魂鏢局』的人，作惡多端，我更要打！」

「承諾？」

司徒天心小小的胸膛立刻挺得直直的，道：「怕死？司徒家沒有怕死的人！」一面雙腿仍然禁不住的在發抖。

公孫月蘭猛地醒覺，叱道：「誰？」

公孫幽蘭「嘎啊」了一聲，裝著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哦，原來你對我是誰公子沒感情的呀，好啦，等下次他又來問『幽蘭姐，請問月蘭妹妹在不在』時，我就告訴他『我家妹妹不想見你，她說呀，鬼才想你』好啦！」

司徒天心哈哈拍手笑道：「那叔叔既不亂，也不驚，不就是承認不怕死了嗎？我也不怕死，但我怕鬼。叔叔最怕什麼呢？」

我是誰歎息一聲，道：「我是來向妳辭行的。」

但這些人裏，自然沒有包括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

只聽中年文士笑道：「你們要打嗎？好，咱們『血魂鏢局』也不是好惹的！」

那女子展顏一笑，猶如春花怒綻山澗，看痴了眾人，只聽她嬌嬌細細的聲音說道：「公子何必言謝。閣下能威武不屈，志不可奪，為眾人所不敢，賤妾又何敢受禮！」

樓主歐陽掃月，精技擊，六藝稱絕，曾艷絕一時，現在徐娘半老，江湖上人人敬重。無數弱女子，從強盜寨裏逃出來的，從大饑荒中逃出來的，從別的妓院中逃出來的，讓她一手救活的，數以百計。

熱度更高了，三人已是衣衫盡濕，欄杆、地板皆熱起來，連坐也坐不下去了。

「……今夜是決戰前夕。」

「不忍，但我不能愧對娘在天之靈。」我是誰滿心憂慮，向天長歎道：「況且，我與他交手，敗多勝少，所以我決定，如我死於他手下，心服口服，咎由自取；若我能格斃之，必滅『長笑幫』，逐曾白水，以慰他在天之靈。」

「不，我和妳廝守到明天。」

是為了什麼？

「是的。」

「那麼叔叔你也怕死了？」司徒天心睜大了不信的眼睛道。

「啪啪啪啪啪啪啪！」一連七掌，擊在那人的身上，那黑衣人半空一個觔斗，挨了七掌，只「哈哈」一笑，飄然落了下來。

「我們也不知道，」司徒輕燕道：「我們在前面走著，忽然有人在後面點了我們的『暈穴』，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公孫幽蘭知道說中了公孫月蘭的心坎裏，於是更是得意：「哦，哦，妳就滿腦子的主意哦，唉，又是月圓時候了，那位我是誰大俠呵，怎麼還不來，唉唷哎！」

司徒輕燕也好奇地趨近來聽方振眉的回答，方振眉呵呵一陣大笑，說道：「你聽那些人胡說，英雄更加愛惜生命，不過，當別人的生命也同樣重要，而且許多人的生命加起來要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時候，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來保存別人的性命罷了。」

方振眉卻一直笑著，和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正談著話，並有意要逗他們也開心起來，「你們是怎麼樣又給抓起來的？」

沈七山剛被打脫了牙齒，正一臉狼狽，找人洩忿之際，看到公孫月蘭竟然出手，大喝一聲，道：「臭婊子，讓老子要你好看！」

「那你答應些什麼？」

「方叔叔，你真的不怕死？」

方振眉笑道：「既然不怕死，我們何不乾脆聊聊天？」

「天亮前？」

難道月亮沒有相愛的對象？還是因為想起了太陽？

「唉。那實在不是好辦法。」公孫月蘭幽幽歎道。

那「涵碧樓」的收入又是靠什麼以維持的呢？貧窮的人來「涵碧樓」，可能分文不取，但有錢的人，難免解囊捐獻——如果有人裝窮，只怕誰也逃不過歐陽掃月的一雙利眼。

「人人都這樣說的，英雄是不怕死的。方叔叔，我想做個英雄，你教我怎樣才不怕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