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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

作者:古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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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兇手 上官堡

第二章 兇手

上官堡

在創立大風堂以前,他們至少就已經身經大小二百戰。
司空大爺想到了這一點,早已派人分成四路追下去。
無忌一向不喝參湯,但是現在他一定要強迫自己喝下去。
可是我也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多年的風濕,使得他既不能走遠路,也不能騎馬。
奇怪的是,他的心裏反而變得一片剔透空靈,反應也變得此平時更敏銳,無論多少聲音,在他耳中聽來都響如雷鳴!
他真的有了準備,不但帶了不少盤纏路費,還把各地和老爺子有交情的朋友都記了下來。
他本來一向不贊成使用暴力。
司空曉風道:「你為什麼不說?」
司空曉風道:「誰有把握,能夠制住他?」
老姜道:「所以我們如果要安全進入,就一定要由大爺你出面,現在上官刃還不知道他的秘密是否已被揭穿,非但絕不敢阻攔,而且遠一定會大開堡門,親自出來迎接。」
這件事做得狠毒周密,放眼天下,簡直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
他說的是實話。
「因為他絕不會打沒有把握的架,」雲飛揚說,「只要他來了,就表示他一定已有必勝的把握!」
他血流滿面,不住哀求,只求司空曉風能讓他們去復仇。
我高興的是,他總算來看我了,難受的是,我已猜出他是來跟我道別的。
剛才他被仇恨所激起的最後一分潛力現在都已用盡了。
天剛亮的時候,就已經有好幾批人出去找無忌,我希望他們能把他找回來,又希望他們找不到他,讓他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我寧願一個人自己在這裏流淚。
其實我也知道他不能帶我走,他這一走,前途茫茫,我也不能拖累他。
幸好司空曉風並不是外人。
老姜跪倒在司空曉風面前,以頭碰地,碰得連血都流了出來。
四月初四,晴。
司空曉風同意。
他沉默了很久,將他已經深思熟慮過的計劃,又在心裏仔細想了一想,確定了這計劃中並沒有太大的漏洞。
天黑了之後,外面就開始下雨,下得我心更亂。
——為甚麼一個人在體力最衰弱的時候,思想反而更靈敏?
大風堂在各地的分舵,他也早就記得很清楚,所以他要我放心,在外面絕不會沒有照顧。
無忌的眼睛裏佈滿血絲,看起來就像是只負了傷的野獸。
他握緊雙手:「他們的人雖多,卻未必都肯跟我們拚命。」
他說他https://www.hetubook.com.com要走了,去找上官刃,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上官刃,替老爺子復仇。
這也許只因為他整個人都已空了,已變得像瓷器般脆弱。
就算要我等一輩子,我也願意。
四月初六,陰。
我要讓老爺子在天之靈知道,我是趙家的好媳婦。
他當然絕不會看錯他的朋友。
我捨不得讓他走,又不能不讓他走。
出去追蹤的四批人,已經有兩批回來了,果然連一點結果都沒有。
這就是司空曉風最後對上官刃所下的結論。
這件事他只告訴了我一個人,臨走的時候,只來跟我一個人告別,這表示他心裏還有我,可是他為什麼不肯帶我走。
四月初五,晴。
每個人說話的聲音,在他聽來,都好像是在他耳畔喊叫。
我真想告訴他,我多麼希望能陪在他身旁,能讓我自己照顧他。
他已判斷出誰是兇手!
這一百三十六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半曾經苦練過十年以上的武功。
司空曉風歎了口氣,道:「事已至此,看來我們也只有用這法子了。」
可是像他那樣的脾氣,若是已下了決心要去做一件事,又有誰能勸得住他?
可是最後曹迅還是死在他手裏,他在倒下去之前還是一劍刺穿了曹迅的咽喉。這才是他真正最可怕之處。
雲飛揚對他的看法,他當然也不應該忘記。
有一次他肋骨被人打斷了六根,別人在為他包紮時,連床褥都被他痛出來的冷汗濕透了,可是他連一聲都沒有哼。
這幾天發生的事,她當然也記了下來,雖然記得有點零亂,可是她對無忌這個人和某些事的看法,都是別人看不到的。
不管怎樣,我都決心不要再關在房裏流淚了,我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好好的幫著千千來管家,因為,這也是我自己的家。
「拚命」,這種法子,不管用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是最可怕的戰略之一,而且通常都很有效。
司空曉風道:「你準備就在那時候動手。」
當時雲飛揚也在旁邊看書,曾經說了句大家都不能不同意的話:
就在這時候,他們已看見遠方有一片火焰燃燒,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是不是因為上官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被老爺子發現了,所以他才會向老爺子磕頭謝罪?
他已大約統計過,上官堡中,一共有男丁三www.hetubook.com.com百餘口,幾乎每個人都練過武功,其中還包括了一批久已訓練,隨時都可以為他賣命的死士。

老姜道:「是的。」
可是我認為這次追蹤一定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因為上官刃一定也能想到這一點,一定會將他的屬下化整為零喬裝改扮。
殺害老爺子的兇手,居然會是上官刃,真是件令人想不到的事。
千千道:「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去?」
他一向都很明白自己是什麼樣的身分,縱然他的少主人久已將他看成了家人,他卻從來也沒有超越過他已謹守多年的規矩。
這一次他是不是也有了必勝的把握。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到那裏的時候,上官堡已被燒成焦土,上官刃也已經逃走。
老姜道:「用我們的命去拚。」
片刻間在老姜統率下一百三十六名家丁,都已聚集到靈堂前的院子裏,每個人都有了準備——強弓硬弩長槍快刀。
他們兄弟間的規矩本來就很大,三弟向二哥磕頭,並不是很特別的事。
我知道他的心情,我的心,也很亂很亂。
司空曉風道:「可是你現在絕不能去,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今天是四月初七,雨已經停了,天氣忽然變得很熱,就像是夏天。
他幾乎可以像沙漠中的蜥蜴一樣忍受痛苦,幾乎有駱駝一樣的耐力。
這段是我今天補上的,因為昨天晚上無忌走了之後,我就已沒法子握筆了。
老姜道:「那麼我們也只好衝進去。跟他們拚了。」
雲飛揚絕豔驚才,一世之雄,當然也很有知人之明。
他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可是我並不恨他。
老姜搶著道:「小少爺也非去不可,我們已經替小少爺準備了一鍋參湯,一輛大車,在到達上官堡之前,他的體力就一定可以恢復了。」
司空曉風只伸出手輕輕的一擋,他就已經倒了下去。
但是和風山莊的屬下卻拒絕接受。
火場裏沒有一具骸骨,更沒有留下一點線索,上官刃和他的屬下,男女老幼一共四百多個人,就這麼樣失了蹤,就好像已完全從地面上消失了一樣。
然後他才敢說出來。
老姜道:「可是上官刃如果親自出迎,身邊帶的人一定不會太多。」
無忌、千千,都已經跟著司空大爺到上官堡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千千的眼睛紅了,大聲道:「可是我https://m.hetubook•com.com們卻一定要去,非去不可?」
除了已具備一個賢妻良母所有的美德之外,衛鳳娘還有個好習慣。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說,我不想讓他到了外面,還要因為惦記我而難受。
無忌他們今天一早就回來了,每個人都顯得很焦躁,臉色都很難看。

無忌全身都已僵硬麻木。他已完全虛脫,已接近崩潰的邊緣。
對於這點,司空曉風一向覺得很欣賞,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不守規矩的人。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已有了這種習慣,就算在她最悲痛的時候,也沒有荒廢過一天。
從我住的這個小樓上的窗口裏,剛好可以看見他們喝酒的亭子。
我只是希望他自己能夠好好的保重自己。
就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去復仇,不但太危險,希望也很小。
司空曉風道:「我知道你要到那裏去,我本不想攔阻你,因為我自己也一樣想去。」
他說他見過我之後,就要走了,除了我之外,他沒有告訴別人,連千千都不知道。
現在,竟連個小孩子都可以輕易擊倒他!
他跳起來,衝出去。沒有別人阻攔他,只有司空曉風。
我若不讓他去報父仇,豈非變成了趙家的罪人,將來怎麼有臉去見老爺子於九泉之下?
我只希望他能進來見我一面,告訴我,他是準備在什麼時候走,也讓我能告訴他,不管他到那裏,不管去多久,我都會等他的。
他做事一向慎重周密,當然早已算到他的秘密遲早會被人發現的,早已有了準備,否則就算他能逃走,也沒法子將他的部屬全部帶走。
「這個人的卑鄙、無恥陰險毒辣,已經讓人覺得不能不佩服他,也不能不怕他!」
可是以暴制暴,以血還血,就連他也同樣無法反對。
老姜也在車廂裏。
那麼晚還來找我的,當然是無忌。
他曾經有無數次親眼看見上官刃將劍鋒刺入敵人的咽喉,每次都絕對致命,幾乎很少失手過。
直到現在還是沒有上官刃的一點消息,大家的情緒更焦躁。
他一定要恢復體力。他一定要手刃殺父的仇人。
無忌,你為什麼不來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跟你說說話?那怕只說一句也好。
每天臨睡之前,她都會將這一天發生的大事,和她自己的想法寫下來,留作日後的借鏡。
他看見我流淚,就安慰我和圖書,說他這幾年一直在苦練,對自己的武功已經很有把握,而且這次出門,也已有了準備?
這句話無忌也從未忘記。
司空曉風道:「現在我已經問過了,你說吧?」
上官刃究竟躲到那裏去了?有什麼地方能夠讓他們藏身?
再加上那天我一直在惦記著無忌,後來又發生了那件慘案,所以我也把這件事忘了。
對於上官刃的劍術,武功,出手之毒辣,判斷之準確,沒有人能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這句話司空曉風始終沒有忘記過。
反正我已進了趙家的門,已經是趙家的人了,不管他要我等多久,我都沒有怨言。
可是我現在想想,才發覺那一拜之間,必定有很特別的理由。
司空曉風這一生,的確從來也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事。
可是這種法子他們並沒有用出來,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機會用出來。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可是我不敢說。
昨天我剛寫到這裏,外面忽然有人敲門,我就停了下來。
老爺子雖然已饒恕了他,他還是不放心,所以才索性將老爺子殺了滅口。
有人問:「為什麼?」
我從小就在注意他,當然很瞭解他的脾氣,他忽然變成這樣子,一定是因為他已經下了決心,要去做一件事。
起火的地方,好像正是上官堡。
只不過那天我也覺得有件事很奇怪。
上官刃孤僻嚴峻,在他統轄下的上官堡,當然是禁衛森嚴,絕不容外人妄入一步。
所以他們並沒有要老姜坐得舒服些,只不過問道:「我們應該用什麼法子進入上官堡?應該用什麼法子對付上官刃?你是不是已有了計劃?」
雖然他自己沒有說出來,只是我相信他一定是要親自去找上官刃,替老爺子復仇。
可是他並沒有失去他的判斷力。
我果然沒有猜錯。
但願無忌不要想到這地方,因為他如果找去,恐怕就永遠回不來了。
一這麼多人走在路上,一定很引人注意,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一點痕跡來。
司空曉風卻沒有忘記這一點。
四月初七,陰。
那天我親眼看見上官刃好像要跪下去,向老爺子磕頭,卻被老爺子拉住了。
可是我卻不能不難受。
老姜道:「這次我們只來了一百三十六個人,敵眾我寡,我們很可能不是他們的對手。」
「無論誰有了上官刃這樣的對頭,晚上一定睡不著覺。」
我真希望能燉一鍋他最喜歡吃的雞絲煨豬腳,親手去和圖書給他吃。
奇怪的是,無忌反而顯得比前幾天鎮定多了,而且,每天都一大碗一大碗的吃飯。
有一次他們對付關東七劍的時候,上官刃的對手是當時武林中極負盛名的「閃電快劍」曹迅,一開始他就已負傷七處,有一劍甚至已刺穿了他肩胛。
車廂很寬大,有足夠的地方能讓他們四個人都坐得很舒服。
老姜道:「是。」
可是他坐得並不舒服,事實上,他幾乎等於是站在那裏。
這件事的關係實在太大了,我絕不會亂說話。
我知道我今天晚上一定睡不著的。
「如果有一天司空曉風要來找我打架,他一來我就會趕快跑走。」
我看見了他,真是說不出的高興,又說不出的難受。
這是個大家庭,我一舉一動,都要特別小心,絕不能讓別人說話。
只可惜他忘記了一件事,——就算他體力在巔峰時,也絕不是上官刃的敵手。
老姜道:「因為大爺還沒有問。」
他只有同意:「好,你們去,我也陪你們去,可是無忌——」
等他們到那裏時,上官堡竟已被燒成一片焦土,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司空曉風道:「你怎麼拚?」
他們在少年時就已並肩作戰,每一年平均都要有三十次。
今天無忌還是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我還是不怪他。
老姜道:「如果由小少爺正面出手,大爺你和二小姐兩旁夾擊,再由我率領一隊人將他和他的隨從們隔離,就不難一擊而中?」
司空曉風道:「要等到有了一擊必中的把握才能去!」
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司空曉風昨天晚上就走了,他走了之後,無忌才走了的。
司空曉風當然也看得出無論誰都已沒法子改變他們的主意。
司空曉風道:「上官刃陰鷙深沉,手下本就養了批隨時都可以為他賣命的死士,再加上蜀中唐門的毒門暗器,我們就算要去,也不能就這樣去。」
我本來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是一聽到他這些話,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歎了口氣又道:「如果一擊不中,讓他全身而退,以後我們只怕就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我一直認為他和老爺子的交情比別人好,直到那天下午,他們兩個人在花園裏喝酒的時候,我還有這種想法。
司空曉風說道:「如果他不出來又如何?」
老姜道:「擒賊先擒王,只要我們能先下手制住上官刃,他的屬下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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