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響尾蛇
十六 金魚皮高跟鞋
那末,這句話的真正的含意何在呢?
這女子向著那隻電話機笑得非常之嫵媚,語氣,也是玩笑的語氣。但是,眼角間所透露的一絲嚴冷,顯示她的心理,正非常緊張。
魯平搶先一步,抓起了電話聽筒,含笑說:「我給你代打,是不是撥二五一三二?」
魯平想,她是在向對方呼援吧?她是不是在督促她的後援,在五分鐘的短時間內趕到這裡來?他想起這女子所撥的電話號碼,是「3」字打頭,一個西區的電話。而這鬱金香的地點,也正是在西區。假使自己猜測得不錯的話https://m•hetubook.com.com,那個通話的傢伙,距離這裡一定相當近,可能在五分鐘內外趕到的。
「不是的。」這女子迅速地溜了魯平一眼。她把電話聽筒,輕輕從魯平手裡奪過去。「先生,不必費心,我自己來打。」
小室中並沒有人。
他冷笑地在想,鈔票,是不是指隔夜打過靶的那支「Leuger」槍?好極了!這是德國貨的軍用馬克呀!那末,眼前跟她通話的這個人,會不會就是昨夜的業餘劊子手?
嗯,可能之至!
魯平披披嘴。心裡在想和-圖-書,嗯,一個謊話,假使這個電話真的打給那個所謂姓白的,何必再說明鬱金香?
由於這女子的接連提到鈔票,卻使魯平憬然意會到這兩個字的可能的解釋。
他的腦細胞在飛速地旋轉。
她以非常快捷的手法,撥了一個號碼。魯平只看出第一個數目是「3」,末一個數目是「0」。
他想起,下層社會的流行語,稱事態嚴重為「風緊」,風緊的另一隱語,稱為「蛇皮緊」。由此可以推知,這女子所說的「金魚皮」鞋太「緊」,或許就是代表「蛇皮緊」三個字。簡單些說https://m.hetubook.com.com,她是在報告對方,事態很嚴重。
又是廢話,要玩,當然要帶鈔票的。那還用得著鄭重關照嗎?
括搭。
只聽這女子又說:「我的那雙金魚皮高跟鞋,太緊,穿著太不適意。你能不能夠順便給我去換一雙嗎?」
只聽這女子繼續說:「我遇見了我的愛人了。他真愛我,他纏住了我,準備跟我談上三晝夜的情話哩。」
這女子最後說:「抱歉之至,我不等你了。你要出去玩,多帶點鈔票。——嗯,好,明天見。喂,別忘記鈔票呀!」
電話接通了。這女子握著聽筒:「和圖書顯華嗎?我是亞男。我在鬱金香。」
過去,上海的市井流行語,把「銅板」兩字,當作錢的代名詞,以後又把「鈔票」兩字,當作了錢的統稱。另一方面,在下層社會中有一種隱語,卻把銅板兩字暗指著手槍,銅板是動扳的諧音,寓有一「動」就「扳」的意思。那末,這女子現在所說的「鈔票」,可能是指那種特別的「銅板」而言。換句話說,她是通知她的後援者,必須攜帶手槍!
魯平在想,廢話!在眼前這樣的局勢之下,難道還有這樣的好心情,談起什麼高跟鞋與低跟鞋?而且,所謂金魚皮高跟https://www.hetubook.com.com鞋,過去,只有豪華的巴黎,有這種東西,在上海,好像並不曾有過哩。
這女子又說:「這裡的空氣太壞,至多,我在五分鐘內外就要走。」
用心聽下去。
想念之頃他見那個女子拋下了聽筒。含笑向他擺擺手:「我的電話打完了,請吧,先生。」
魯平估計,這女子也許是跟對方的人在通消息。他想,愛人兩個字,按照中國的語言法,含有「冤家」,「對頭」之類的意義。那末,她的話,可能解釋為——「我在鬱金香,遇見了我的冤家了。」
成雙的影子,擠進了那間電話小室。
他靜默地點頭。用心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