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知道？」
「愛瑞卡。想到要坐牢我就渾身不舒服。」
「自首啊。然後他們就會派個律師給你。這樣一來就有人幫你找大衣了。」
「我自己也不喜歡。我帶了刮鬍刀，但是沒有肥皂和水什麼也做不成。我猜你車子裡應該不會有肥皂吧？」
他有點倉皇失措。「你的思維真是跳躍式的，是吧？對，她是個很好的人。」
「你怎能這麼肯定？」
「我忘了帶開罐器，」她說著，把牛舌肉遞給他，「但是你可以找個硬東西在瓶口用力敲，就會敲出一個洞。」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刀把麵包剖開，開始塗奶油。
「丁妮？」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今天晚上勢必要說謊了，除非你打算把我供出去。」
「你沒有給我多少時間。你車子開到很近我才聽到聲音。」
「內裡上有我的名字——你知道的，就是在裁縫店的標籤上。」
他的臉突然染上一陣緋紅，愛瑞卡先是訝異地看著他，接著感到有點尷尬。過了幾秒鐘她才想到，默認女人替他付錢這件事比任何謀殺罪名更令他羞辱。「那時候大衣就不見了。」他很快地繼續說下去，「所以一定是在我們散步的時候不見的。」
他的話尾淹沒在丁妮離去時嘶吼的引擎聲裡。
他暫時忘了他的食物。「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她把她在加州的農場留給我，因為她知道我沒有錢而且討厭坐辦公室。」
「別做傻事，」她厲聲說道，「坐著別動。」
「幽閉恐懼症嗎？」
「不要！」
「噢！有葡萄乾的那種，謝謝。總有一天，愛瑞卡．伯戈因，我會讓你帶上紅寶m.hetubook.com.com石，走在地毯上，就像……」
「無時無刻，我動不動就會肚子餓。而且經常從早到晚都不在家。刀子在這裡，切一塊舌肉放上去。」她把塗好奶油的麵包拿給他，「用完刀子給我，我要再塗一塊麵包。」
「如果你的大衣被找出來之後發現不缺扣子，不就可以證明你和這個案子沒有關係了嗎？」
「哦！我懂。」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叫人難堪，但是聽起來卻很直爽。」
「要堅果的還是純的？」
「沒有人會在偷了一件大衣之後，只因為警察在找就把它送到警察局去。而且他們找的不是穿在身上的大衣，而是丟掉的大衣。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人在找你的大衣。我的意思是說站在你的立場去找。也就是幫你找證據。」
「你可以出來了，」她說道，「這附近幾英哩都沒有人。」
「什麼？」
「如果已經殺過人，我看要再殺一個恐怕就不是那麼難，反正死刑也只有一次。所以你不認為是我幹的？」
「這麼說你沒見過她囉？我是說在銀幕上？」
「我想根本不會有人問我任何問題。」她說道，裝作沒聽見他的下半句話，「順便提一下，我覺得絡腮鬍並不適合你。」
「那我能怎麼辦？」
「你這是客套話，還是……還是你真的有東西給我吃？」
「對啊，我聽過爸爸還有其他人討論這件事。」
「愛瑞卡。」
「我想我大概是睡著了一兩分鐘。我……我有點睡眠不足。」
「為什麼不該？」
「真叫我鬆了一口氣，」愛瑞卡看著他說道，「有那麼和*圖*書一刻我還以為你說不定死了。」
「假使大衣能找到的話！」
「她很漂亮嗎？」
「是嗎？什麼事情讓你覺得我有這麼聰明？」
「去自首。」
「但是大衣如果是被人偷走的，偷的人一定會馬上把標籤拆掉。」
「是的，我想也是。你餓不餓？」
「我也沒有。很奇怪對不對。我想四處流浪的人很容易錯過一些電影。」
「巧克力啊。」
「是啊。只要知道出得去的話，我倒不在乎封閉的空間，像是山洞之類的。不過被鎖在一個地方，只能無所事事呆坐在裡面，想著——我就是辦不到。」
「我說謊的技巧不下任何人。」
「繼續露宿吧，我想。反正沒下雨。」
他跪著轉了個身。「好吧，這個姿勢你不反對吧，而且也比較能表達我的感謝。」
愛瑞卡伸手到車後去，拿出半打麵包捲、一罐牛舌肉、半磅奶油和四個番茄。
「你是個很差勁的逃跑者，誰都能看到你的腳。」
「我沒辦法那麼做。真的辦不到……我忘了你叫什麼名字。」
「能從格蘭特探長手裡逃走。他對工作是很在行的，我爸爸常說。」
「謝謝你。」他感激地說道。
「有一天我們去了迪姆喬——那天是星期二。我們下了車，在堤防上散步半個小時左右。我們都習慣把大衣放在後座。直到回程的半路上停下來加油之前，我一直沒有想到我的大衣，當時我轉身去拿克莉絲放在後座的皮包。」
「弄丟的時候你人在哪裡——我是說那件大衣？」
她把吃剩的東西一古腦扔進車裡，然後上了車。
「我看你好像完全不知道是誰幹的吧和_圖_書？」
「我很確定不是你。」
「沒有，應該沒見過。」
「不會的。只要你們彼此順眼就不會。我自己經常就根據外表來下判斷。」
他準備要站起來。
「噢，對，就是你，對了。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偵探。」
「什麼？」
「你怎麼知道是我？我覺得你好像真的知道是我？」
「恐怕沒有。我洗澡不像吃東西那麼勤快。不過我有一個瓶子，裡面有一些會起泡的東西，是我放著換輪胎之後洗手用的。也許你用得上。」她從車廂上取來那支瓶子，「你一定是比我料想的要聰明得多，你知道。」
「不知道，她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識。我只是有天晚上搭上她的便車而已。」他顧慮著眼前這個女學生，「這種事你聽起來大概會覺得很可怕吧？」
「總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把食物從車子裡丟出去吧，不是嗎？法律上沒有這一條，這個我還知道。明天早上會有起司、麵包和一些巧克力從車上掉進這些樹叢裡，如此而已。我該走了。現在這附近好像沒半個人，可是如果一輛車停在這裡夠久，總會有人突然冒出來問東問西的。」
「是的，我想他應該是吧。如果不是怕極了被關進牢裡，我一定不會有膽子逃走。那半個小時之內發生的事，是我這輩子遇過最刺|激的。現在我知道在極速下生活是什麼意思了。本來我以為有錢，能隨心所欲——一天做二十件不同的事——就叫做在極速下生活。但是其實我什麼也不知道。」
「對。沒錯，我想也是。不過還有一個地方，在右邊口袋下面有一個小小的燒焦痕跡，是被別人的香菸碰到的hｔｔps://m.heｔｕbｏｏk.ｃｏm•ｃom。」
「好吧，我想你的確沒辦法，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很可惜，這可是最合情合理的做法。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好，不是嗎？這一來就很清楚了。」
「噢，對了……但是你還是相信我沒有殺她？在你眼裡我一定是個很會撿便宜的人！」
「第一，你是在幫助一個逃犯，這件事本身就不應該，再加上你身為某人的女兒，更是錯上加錯。還有就是——這一點更是糟糕——假設他們對我的認定沒錯的話，此刻你已然身陷最嚴重的險境。你不應該做這種事，你知道的。」
「你沒有朋友可以投靠嗎？」
「不錯，你鞋底的腳掌部分有幾條奇怪的曲線，就在標價被撕掉的地方。你躺在我爸爸辦公室地上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克莉絲汀．克雷，她人很好嗎？」
「你沒這個能耐。」
「因為你會犯下重罪，或者惹上大麻煩。我不知道刑責會如何，總之你會成為罪犯。絕對不能這樣。」
「對，我知道。」
「我並不那麼經常上電影院。從我家要跑很遠才能找到一家好的。多吃些舌肉。」
「她本不是好心要幫我的——克莉絲。很諷刺，不是嗎？結果她的禮物卻可能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看你八成是聾了。可憐的丁妮，她是郡上的笑柄之一。和宓德威女士的帽子及老達因先生收集的貝殼齊名。」
「如果你真是凶手，只為殺我滅口而再犯上一罪，對你也不會有太大幫助。」
「我不認為。我沒看到什麼吉普賽人，比較可能是某個路過的人。」
「那麼我們最好商定一個地方，明天我好帶食物來給你。就在ｈttps://ｗｗw.hｅｔｕbｏoｋ.ｃom.cｏm這裡好了，如果你喜歡的話。」
鞋底隨即消失，一張驚訝萬分的男子臉孔在樹叢中出現。
「為什麼？」
愛瑞卡拉住煞車，讓她那輛惡名遠揚的小車慢慢停穩下來。然後又倒退一段必要的距離，再度停了下來。她很有興趣地看著一隻在草叢和金雀花中露出形跡的男鞋鞋底，然後打量一下這片空曠地帶，以及這條在陽光下閃爍的筆直鄉間小路，兩邊長著威靈仙和濱簪花。
「對啊。你不可能聽不見她。」
「有沒有什麼特徵可以認出那件大衣是你的？你知道，你要能向警方證明這一點。」
「你總是隨身攜帶食物嗎？」他奇怪地問道。
他照她的吩咐做了。於是她接過刀子又開始忙，很有禮貌地不理會他，讓他可以不用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畢竟現在他很難裝得像。不久他說道：「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樣做十分不該吧？」
「我總忍不住覺得警方很可能搞錯了——我是說，那說不定是意外而已。如果你看過那天早上海邊的樣子的話。一片寂寥，至少還要一個鐘頭才會有人起床。有人會在那種時間到那種地方去殺人，真的是難以想像。再說那顆紐扣可能只是湊巧罷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不能再來找我，哪裡都不要。」
「那要在哪裡？」
她關上車門，倚在車窗上。
「帶著殺人嫌犯的身分？不，你高估人類的友情了。」他停頓了一下，用驚慌的聲音加上一句，「不，不，也許你沒有。只是我以前沒遇過好人。」
「我想是吧。警方好像就只有這個證據而已。」他淡淡地一笑，「不過你知道的比我更多。」
「是吉普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