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災之旅
(TROUBLE TRAVELLER)
六
「兩個人,」
於是我決定默默離開。
「分別都打電話回來了。」
「這樣你就真的會守住這個秘密吧?」黑暗中,只有鎮長的白髮閃著銀光。
「一個全是仿冒品的小鎮,」
上面的顏料逐漸脫落了。
「但是相反地,他們又有種情結,願意用盡各種手段去得到他們想要得到的作品,就算這一輩子那件作品都不能展現在世人面前,他們只要能夠擁有便覺得滿足。所以當聽到一群武裝的歹徒闖入小原美術館時,他們心中立刻想到:『原來有人跟我一樣,終於受不了而使出強硬手段了。』」
為什麼呢?沒錯,他要將《陽光下的瘋狂》那幅畫掉包。
為什麼我就要多一個字呢?
「是這樣子嗎?」
我們約在深夜公園裡的樹叢後面見面。這一次老父親沒有祭出獵槍來,看來我之前的擔心和顧慮都是多餘的。小原鎮長只是手提著一個裝滿鈔票的旅行包前來赴約。
「不要感冒著涼了。」
「為什麼……他要那麼做呢?」鎮長抱著頭喃喃自語。
「收藏家也真是奇怪。」小哲朗讀報上的文字,「儘管不是自己的收藏品,一旦聽說有貴重藝術作品被搶,就開始擔心那件藝術品會不會受到傷害而坐立難安。」
「你是他們的父親嗎?看起來好年輕呀。」對方有些驚訝,但還是很親切地幫我檢查鈔票,看看有沒有那一張在空白角落有寫上數字。
透過觀眾的反應,他確定了自己的和圖書功力已臻完美,不禁有些驕傲。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小姐笑了一下回答:「大概是去小原美術館吧,他每天都會去。」
「真是好玩。反正是放在美術館裡的畫嘛,他們為什麼不想成是自己的收藏借給美術館展覽就好了呢?」
「只是說了,」
那一天鎮長兒子手上拿著公事包,裡面其實裝著贗畫。他跟他父親一起來到小原美術館,等歹徒闖進美術館之際,他再拿出贗畫等待時機。
「又怎麼啦?」
在回程的車上,小哲和小直很熱心地聽著收音機和讀著車站買來的報紙。小哲因為報導裡提到了他而興奮異常,兄弟倆輪流朗誦報紙上的文字,車裡的氣氛熱鬧到極點。
原來,「畫聖」受到了鎮長兒子,或者收藏家之托,答應臨摹《陽光下的瘋狂》,拿到了一筆報酬。而他沒有到處揮霍,只用在一個單純的目的上。
看我始終沉默不語,雙胞胎輕聲問:「你怎麼了,爸爸?」
我之所以推想得到其中的蹊蹺,線索即來自於那張五千萬元偽鈔。
其實說起來,這整個計劃牽扯到了「畫聖」的自尊心,他很擔心成功與否,所以那一天才會那麼心神不寧地老是看手錶。畢竟機會只有那短短的三十秒鐘!
這個推測十分正確。「畫聖」就站在三樓展示室《陽光下的瘋狂》那幅畫作前面。
他向旁邊後退了一步,注視著那對欣賞畫作的情侶。他的側臉https://m.hetubook.com.com閃爍著過去我從未看見的光輝。
「謝謝你,我用這張鈔票跟你換。」
「媽則要我們跟爸爸說聲對不起。」
「昨天我們家的小孩來打電報。電報本身沒什麼問題,問題是他們付的五千元鈔票,上面有我手寫的保險櫃密碼。因為我怕記不住,在還沒找到適合的地方記下來時,順手拿了張鈔票便記了下來。可是現在鈔票不見了,我很困擾。不知道能不能幫忙找出那張鈔票呢?」
心中一邊懷疑一邊透著陽光檢查,不禁驚呆了!
「『畫聖』是個偽造的天才。」我說道:「所以你就讓那幅畫繼續放在展示室裡,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在想事情呀,小鬼。
為什麼你們叫親生父母「爸和媽」,卻叫我「爸爸」呢?
「反正去看的人,」
我拿著鈔票到處尋找有水的地方,像浣熊般拚命搓洗。
說不定這裡面意味深長……?我在想。
我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跟他開口?畢竟我不認為「畫聖」的精神狀況有異。
當電源一切斷,保護《陽光下的瘋狂》的警報裝置也會跟著斷電。他就可以利用連接到備用電源的三十秒鐘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名畫掉包,將真畫藏在公事包裡,跑出去找警方「保護」了。
他只想確認自己臨摹鈔票的功力究竟到了怎樣的水準。
關於這件事,我還是把真相告訴了雙胞胎。畢竟我多少也有些自我表現欲,這種事完全保持沉默不說,未免也太可惜了。
第二天早上醒和_圖_書來時,我總覺得沒有看到那張「畫聖」畫的五千元鈔票有種不甘心的感覺。一用完早餐,與雙胞胎約好見面地點後,我便獨自往他們打電報的郵局走去。
「好像有人擔心那三個歹徒會不會把畫搶走。」小哲說。
一旦一幅真跡名畫變成永遠不能見天日,或許賣不到市價五億元,但相反地也很可能有些收藏家即使如此也搶著要,願意承擔風險成本而高價求購。不管怎麼說,鎮長兒子和三名共犯平分後,至少會有一億以上的報酬吧。
我回答:「因為你為了再造新故鄉把整座山林都賣了。讓你兒子有了危機意識。」
「你兒子想追求眼前的利益吧。」
「都還以為對方跟我們住在一起。」
聽我說完後,雙胞胎表示:「這不也很好嗎?」
「是這張嗎?」
由於是一大早,遊客只有三三兩兩,「畫聖」可以一個人佔據整幅名畫。
就在這個時候,一對學生樣的情侶走了進來,往《陽光下的瘋狂》走去。我心想「畫聖」會怎麼做呢?他很乾脆地讓開了,讓那對情侶能夠好好地觀賞。
「畫聖」的技術果然又進步了,的確是臨摹得極其精緻。連紙張的觸感也幾可亂真。
「展示偽造的贗畫正好。」
那是一張百分之百的偽鈔,是「畫聖」親手繪製的。
「爸要我們幫他跟媽道歉。」
我在前往跟雙胞胎約好的停車場前,又繞到了「畫聖」的住處,但是他人不在。櫃檯小姐說:「他一早就出門了。」
「他們有說人在哪裡嗎?」
「要我m.hetubook.com.com們乖乖去上學。」
「爸和媽看了電視後,」
「畫聖」之所以答應臨摹《陽光下的瘋狂》應該也是為了滿足他的自尊心吧。他每天跑到美術館那幅真跡前,觀察觀眾的反應。等到計劃實現後,牆上掛的變成了自己的作品,觀眾的反應還是一樣。
沒錯,上面有「畫聖」的簽名和編號。
「但願如此。」鎮長的神情索然。我只好悄悄離去。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當然,我一定保守秘密的。說出去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我一接過旅行包後,鎮長便跌坐在草地上。
果然這是「畫聖」描繪的偽鈔。
或許,把偷出來的名畫賣給藝術品收藏家,並不是鎮長兒子想出來的計劃,而是收藏家提出來的吧。
因此,結論只有一個!
「這也難怪呀,誰叫那是日本僅有一幅的塞巴斯汀作品。」小直點頭說。
他想試試看如果紙張一樣,自己的功力是否完美到讓收到鈔票的人不會產生任何的懷疑。
我拿出另外一張五千元鈔票,將那張得來不易的偽鈔收進了口袋,趕緊離開郵局。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發現這是張偽鈔,只能說是萬幸。
「我被挾持作為人質的時候,不是被拍到上了電視嗎?」
裡面還真的有浮水印。
來到明亮處後,我拿出來仔細觀察。
不過這是他們的家務事,我無意介入,也沒有權利干涉。我只是打了個電話給鎮長,建議他應該私下找人再鑑定一次名畫,並問他兒子是怎麼一回事。也因為如此,我才能收到這份相對的報酬。和-圖-書
「沒有。」
只不過他用的是貨真價實的鈔票用紙。他是將真鈔上面的印刷消除後,重新作畫。
因此當我告訴他雙胞胎信以為真地用掉那張鈔票時,「畫聖」很高興。
說完,兩人同時露出嚴肅的表情。
「話又說回來,那個畫贗作的男人,技術還真是厲害!」鎮長感嘆道,「連鑑定師都嚇到了。」
「也都是被流行牽著鼻子走的。」
那一天的騷動——挾持人質的槍擊事件,主要目的並非是要彈劾鎮長,而是要將三樓裡的所有人都趕出去,好讓鎮長兒子可以以「躲起來」為藉口留在裡頭。
我心想該不會連浮水印都畫得出來吧?
「沒事就好。」
我來說明一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吧。
我在想事情。
「是呀,上了電視。」
對方很遵守時間。
「可是一旦小鎮發展了,對他也有好處呀。我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他嗎?」
能夠做到這種地步,表示「畫聖」並非逞強,他真的一點都不「貧困」。專門順手牽羊的他,竟然能夠有那麼多的錢讓他做那種事,於是我不禁揣想:他的錢是怎麼來的?
是嗎?「畫聖」的技巧應該是沒問題的。
我想這是個小鎮,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查詢之後果不其然,昨天收進來的現金,還放在郵局的金庫裡。
鎮長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得令人有些心酸。
窗口的服務人員還記得來打電報的雙胞胎。
他等的是警方將電源總開關關掉,突破防線進來的短暫片刻。
因為我沒有應聲,雙胞胎擔心地側著頭問我:「爸爸,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