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
(MILKY WAY)
二
「只是很不巧,兩個人現在都不在家,我也是剛從東京回到家裡。」
我沒有抓著他的胸口痛罵他,也沒有質問他對雙胞胎的不負責態度,我只是夾起尾巴逃離現場。我一心只想趕緊逃跑。
我衷心期待會有這樣的場面出現。
「嗯,沒錯。」男人回答,一隻手很自然地將報紙夾在腋下。
唯一留下記憶的是,當我回頭向右走下山坡時,用了驚人的速度離開現場。我的腳步越來越快,打在臉頰上的風勢越來越強。我就這樣子逃開了。
開到一半或是關到一半的大門,對我而言就和從乾衣機裡拿出沒有完全烘乾的褲子穿一樣,非常討厭。
再見了、再見了、再見。
「沒錯,我就是宗野。」
「嗯,你說的沒錯。」男人回答得很自然:「小直和小哲,我的兒子。」
雙胞胎個性一絲不苟,尤其是喜歡做家事的小直很愛乾淨,不喜歡家裡面亂七八糟。隨便把報紙丟在地板上,一點都不像那個
www.hetubook.com.com孩子,真的一點都不像他。
我在逃離誰呢?
接下來的瞬間,我和那個彎腰撿起報紙的手臂的主人,以三十度的斜角打了個照面。
當然是宗野正雄。因為他是雙胞胎真正的父親,因為他已經回家了,所以我必須逃開。
我沒有刻意加快腳步,還是慢慢地走上山坡。心想也許馬上就會從半開的大門裡看見小直和小哲各自捧著大紙箱、氣喘吁吁地走出來,同時用腳推開半掩的門說:
「嗯……不好意思,我剛好經過這裡……」
不管做任何事情,半途而廢都是不好的。即使吵架也一樣。與其吵到一半有人出來勸阻,還不如一口氣吵到精疲力盡,至少不會覺得意猶未盡、心有不甘。追求女人,或者被女人追求的時候,也是一樣。可惜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兩者我都沒有半途而廢的經驗。但是如果是刑警或記者,正在最緊要關頭時呼叫器響了——他們一和-圖-書定很清楚這種災難的箇中滋味吧。
我心想這不對勁,皺著眉頭繼續往房門靠近。就在將近一公尺的距離時,看見從門後面伸出一隻手將報紙從地板上撿了起來。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下家裡:
「要幫我們組裝哦!」最後還不忘拜託我。
我開始結結巴巴地胡謅,胸口心臟的位置好像有人穿著鐵鞋在跳佛朗明哥舞,咚咚咚地!
「待會兒,」
「請問這裡是宗野正雄先生的府上嗎?」我問男人。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謊言真是支離破碎,但對方卻毫不懷疑:
「應該買個……」
「有的,我有兩個男孩。」
大門半開著。
而且還是半開著。
衣服濕掉的時候也是一樣。人的感覺真是奇妙,既然要濕了,就乾脆淋得濕答答圖個痛快,不然要濕不濕、要乾不乾,反而令人心煩。穿著沒有曬乾的襯衫,你說那有多不舒服呢?
如果在雙胞胎的前院看見停有警車或救護車,那我絕對www.hetubook.com.com會提心吊膽地直接衝進屋裡。但是現在我衣服底下的皮膚還沒有起雞皮疙瘩,畢竟情況還很明朗,我的心也沒有懸在半空中。
然而這舞步越來越快。
我好不容易說出話來。心臟在胸中慢慢跳起了舞,不是喜悅的舞步,而是那種深夜路上一個人酒醉時跳的毫無章法的舞步。
我內心深處的佛朗明哥舞跳得更加激烈。
「我們利用郵購,」
然後兩個人看見我來,便放下手上的箱子,對著我招手說道:
這時我發現到男人的脖子上跟褲子同一色的領帶已經鬆開來了。就好像回家覺得很累,順手解開領口、鬆開領帶一樣。
「寄來了。」
手臂的主人,身材不算高大。他的體格看起來十分結實,儀表堂堂。灰色的西裝褲閃著青光,褲管燙得筆直。年紀……大約四十過半吧。
當我發現自己正在喃喃自語時,人已經坐在開往東京的電車裡,我逐漸遠離了今出新町。
「我們正要組裝。」和圖書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打擾了。事後我回想,當時好像說了這些話,可是我卻絲毫沒有印象。
對方聽了之後果然稍微皺眉頭了,皺紋沒有很深,一下子便鬆開了。
就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那隻手臂包裹在純白色的襯衫衣袖裡,漿洗的連衣領都挺直潔白的襯衫,幾乎可以拿來當筆記本用了。
我從來沒有看過他們這麼不小心地沒鎖大門。
「嗯……我朋友家有個讀國中的男孩,聽說和宗野先生的小孩是朋友。他還說如果我找不到的話,就請宗野先生的小孩帶路,真是太隨便了……請問府上有小孩嗎?」
「將紙箱丟到垃圾堆裡。」
「我記得……應該是雙胞胎吧。」
「啊!」對方喊了一聲,看來真的嚇到了。這時我們彼此都說不出話來。
「買的錄影帶收納櫃,」
男人站在大門內側,神情漠然地看著山丘上的方向:「從這裡上去五分鐘的距離,應該是剛蓋好的社區吧。」
因為只有兩個孩子住在這間屋https://www.hetubook.com.com子裡,所以雙胞胎做事一向謹慎小心。別說出門在外,就算兩人在家時,也一定會鎖上大門,拉好門鍊。所以我這個代理父親來這裡時,每次也都得「叮咚」地按門鈴才行。
「門擋才對。」
「早就說吧,」
我在隔天的下午兩點左右到達今出新町。然後我朝著雙胞胎的家邁進,辛苦地爬上山坡,直到看見那棟彷彿是蓋在蛋糕上面的巧克力房屋大門半開時,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不好意思。」
「不過得先,」
但是沒有。走進家門時,半開的大門依然半開著,更糟糕的是,我站在前院時,看見了一份摺好的報紙,大概是今天的早報,它還乖乖地躺在打開的玄關地板上。
我話一出口,頓時覺得身體像是洩了氣一樣,整個人開始縮小。
「我來找住在這個山坡上的朋友,可是因為不知道位置,他告訴我就在宗野先生家上面五分鐘的距離……請問這裡是宗野先生的府上嗎?」
「是嗎?」
雙胞胎發生什麼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