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的錢包
一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會聽到這段對話,是因為當時我待在那張桌子上。我似乎是被裝在盒子裡,外面包裝了一番,還綁上了緞帶。
「很漂亮的藍色吧?雖然是陶器,可是聲音很悅耳吧?」
(你是怎麼啦?)我從提在他手中的書包裡對他問道。
「媽媽說,想要讓我自己做自己的事。第一個步驟就是讓我擁有自己的錢包,讓我瞭解我已經大到可以管理自己的錢了,然後再找機會告訴我媽媽要去上班的事。」
「這樣嗎?唉,為了讓我體驗和瞭解那種感覺,你得趕快定下來才行啊!」
「這樣的話,你也得一起跟他說才行啊!」媽媽斬釘截鐵地說。「這種事全推到我身上,太不公平了。」
我沒聽見雅樹的回答。我在想他現在會是什麼表情呢?
媽媽嘆了一口氣。這種時候,做母親的大概也只能這樣吧。
「我說早苗……」媽媽緩緩地說。她一定是盯著早苗的臉。「難道你——」
媽媽和雅樹面對面坐在桌前這麼說。雅樹目不轉睛,觀察似地盯著從盒子裡被取出來的我。
「媽媽覺得雅樹自己已經可以有自己的錢包了。」
「啊,好漂亮!」媽媽讚嘆地說。
「不要賣關子,快點說啦!」
「我也沒想到自己並不介意呢!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外甥有這麼可愛嗎?」
剛從學校回來的和*圖*書雅樹,也不先去洗手、漱口,就打開阿姨給他們的禮物。
「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媽媽催促著,早苗反問她:
「什麼?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聽好了,這和零用錢不一樣,平常不可以拿來用唷。」
因為從那一年起,雅樹的媽媽去上班了。那是雅樹還小的時候便中斷了的工作。
「什麼東西?」
媽媽停頓了一下,笑了出來。
這一陣子,我的主人得了憂鬱症。
媽媽也注意到這件事了。她還經常這麼說:
「好可愛的錢包呢!」
我是媽媽送給雅樹的禮物。到了隔天下午,我才被送到他的手上。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小樹已經不是小孩了,對不對?」
早苗又難為情地笑著說:
「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每次都只會說跟你無關。」
「說到早苗,雅樹還是嬰兒的時候,她還幫忙洗過有便便的尿布呢!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提不起勁洗呢。」
「討厭啦,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雅樹還在這裡呢!」
「飯也吃得不多……在學校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雅樹若無其事地說。我在這一瞬就喜歡上他了。我喜歡聰明的小孩。
「是鈴鐺!」雅樹說。他可能是搖了它一下,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書包裡的我聽見「鈴鈴」的聲音。
「從今以後,零用錢不是每個星期給,而是一個月給你一次。你要好好規劃之後再用唷!要自己記帳也可https://www.hetubook.com•com以——」
第一個這麼稱讚我的是早苗。
如此這般,我成了雅樹的東西,之後便一直在他身邊。
我的主人叫小宮雅樹,是小學六年級生,擔任班長,成績優秀,跑步也很快。平常根本沒有任何需要爸媽擔心的問題……除了偶爾沉迷打電動之外。
「說得也是,我會努力讓姊姊如願的。」
可是,他直接回家去了。然後馬上關進房裡,把裝著我的書包一丟,開始打電動。但是他玩得不是很起勁,好幾次都只發出洩氣般的聲音,接著就聽見GAME OVER的音樂。以前根本不會有這種情形。
雅樹從書包裡把我拿出來,在釦子的地方綁上鈴鐺。雖然有點重,但是雅樹一拿起我來,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雅樹,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啊?)
他每天看起來都有些悶悶不樂,既不會拿著我跑到附近的書店,也不會和朋友去買零食吃。因此我變得愈來愈胖了。現在我懷裡有四千多圓多一點,等於主人兩個月份的零用錢全都原封不動地放在裡面。
「沒有。」雅樹答道。「沒什麼事啦,媽。」
「阿姨,謝謝你!」
「是啊。姊,我遇到那樣的人了。我一看到他的臉,馬上就知道了。」
但是,雅樹得了憂鬱症。
「可是,問題出在你身上啊!你無論如何都想去上班的話,就得跨越這道關才行。」
早苗都叫雅樹「小樹」hetubook.com.com。
「不客氣。這趟旅行真的很棒,希望我的禮物可以讓大家分享一點幸福的感覺。」
「姊,你遇到姊夫的時候,有沒有一種觸電的感覺?」
「坐上計程車之後,就把這張名片給司機看,他就會載你過來了。」
「嗯……可是,那都是深夜以後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所以,雅樹最近消沉的模樣讓我也很在意。
「既然你都知道這麼多了,好吧!就像你說的。所以媽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直陪著雅樹了。」
「嘎?什麼意思?」
我和雅樹是在他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認識的。
「打開來看看。」
氣氛變得有點不好的時候,爸爸誇張地打了個哈欠,起身說:「我要去睡了。」
「嗯,是啊。快樂得像夢一樣。」早苗高聲地說:「我會和那個人結婚的,一定會的。」
她的聲音透露出一股幸福之情。
就連才認識她不久的我,都非常明白早苗很疼愛雅樹,而雅樹也很喜歡這個阿姨。
媽媽「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早苗雖然這麼說,卻遲遲不結婚。她在一家大貿易公司上班,每年固定出國一次,總是買一堆小禮物送小宮他們。
她是小媽媽五歲的妹妹,所以是雅樹的阿姨。聽說雅樹媽媽的父母早逝,一直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所以姊妹倆感情很好,早苗也經常到小宮家來。
雅樹把我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媽媽,你要去上班了嗎?」
早苗的直覺是和-圖-書正確的。兩人的婚事很快就談妥了。到了春天,婚期確定了。早苗就像太陽一般光輝閃耀,無論怎麼看,她的身上都沒有半點陰霾。
今年,她過年休假的時候去了中國,買了精緻的刺繡桌巾回來。
「嗯,你原來就說結婚之後也想繼續工作的嘛。」爸爸死心地說。「只是,這件事你要好好跟雅樹說。我不想讓那個孩子難過。」
「也就是,『啊,我將來會成為他的太太』的那種感覺。」
我徒然地喚道。我的聲音傳不進他的耳裡,因為我是雅樹的錢包。我只能想像他現在一定是茫然地望著窗戶或天花板的臉,悄悄地乾焦急而已。
雅樹打開我附拉鍊的口袋,窺看裡面。
「雅樹,你這陣子很沒精神呢,怎麼了?」
我覺得好笑。就算不這樣,雅樹也可以一個人去到媽媽上班的地方的。
媽媽被攻其不備,為了扳回做母親的威嚴,她停頓了一下。
「就算媽媽去上班,我也不要緊的。」
「這陣子,你和爸爸老是在講這件事,不是嗎?」
早苗開朗地笑了。無論什麼時候見到她,她都是一身健康的褐色肌膚,以及有著和她膚色相稱的嗓音,整個人年輕活潑得讓人覺得叫她阿姨對她有些可憐。
我的懷裡裝了許多雅樹重要的東西。朋友給的卡片、紀念郵票,早苗阿姨去國外旅行帶回來的法國錢幣,電話卡,當然每個月的零用錢也都好好地收在裡面。
「我去尿尿的時候聽到的。」和-圖-書
另外,不同於零用錢的是最裡面的口袋裡放著兩千圓,這是媽媽交給雅樹的。
「是旅行團裡的人?」
「雅樹,掛在錢包上怎麼樣?」媽媽說。
媽媽很敏感。
婚禮在六月舉行,早苗將是六月新娘。媽媽也對妹妹的婚事高興地歡欣鼓舞。
完全沒錯。
「還有,這個給小樹。」
(從我懷裡拿出錢來,買點漫畫什麼的再回家嘛!或是去車站前買三球31冰淇淋吃吧!)
這兩千圓是萬一有什麼急事,雅樹想要趕到媽媽上班的地方時,用來付計程車錢的。所以媽媽的名片也和錢放在一起。
「孩子已經四年級了,應該可以處理自己的事情了。與其等雅樹到了二十歲之後,我才來後悔沒辦法放開孩子,倒不如趁現在就讓他獨立。尤其雅樹是獨生子,要培養他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孩子,一直陪在他身邊反而會有反效果。我認為母親有自己的工作,倒不一定就是件壞事。」媽媽用這一番話說服了爸爸。
早苗「呵呵」地笑。
主人的媽媽擔心地問。主人的媽媽從事室內設計的工作,總是很忙,有時甚至一個星期以上都沒辦法和小孩好好聊一聊。但她不愧是做母親的,看得一清二楚。
「錢包上掛個有聲音的東西比較好唷!」
我是個塑膠錢包,聽說是媽媽考慮到防水效果才選的,顏色是天空藍,旁邊大大地印著「HAVE A NICE DAY」幾個字。平常我總是被放在雅樹的書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