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的錢包
二
「沒有。時間到了,自然就好了。」
距離早苗的婚禮只剩一個星期的星期六下午,雅樹生病的原因終於大白了。
許久的一段時間,我待在雅樹的口袋裡聽著餐廳裡播放的音樂,之後雅樹小聲地說:
「為什麼沒辦法喜歡他?」
「媽媽喜歡塚田先生嗎?」
「比賽很精采呢!」爸爸點了牛排套餐,如此說道。「怎麼樣?心情有沒有舒暢一點?」
到目前為止,他也來拜訪過好幾次。對早苗來說,雅樹的爸爸和媽媽就等於是她的父母親,所以來拜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惜我沒看過他的長相,但是塚田的口齒清晰,是個聲音很有男子氣概的人。
「我說啊,雅樹。」
「我……不是因為覺得寂寞才那樣說的……我真的很怕塚田先生。我覺得早苗阿姨跟那個人結婚根本就是錯的。」
「這件事你告訴早苗阿姨了嗎?」
「一年只見一次面,很快就忘了吧!」
「哎呀,你不記得了嗎?是遠山先生啊!保險公司的。他是來辦理火險續保的事。」
那天晚上夜深之後,爸爸和媽媽一起跑到雅樹的房間偷看。雅樹睡得很熟。
「你要變得幸福唷!」
雅樹好像又躺回床上去了。不曉得他是不是蒙上被子,接下來的話聽起來模模糊糊的。
梅雨放晴時,微弱的陽光普照大地。放學的路上,我在書包裡聽見雅樹和朋友的對話。
誰啊?我這麼想,不曉得雅樹是不是也和我一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答。媽媽笑著說:
「媽媽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和*圖*書
我剛才和遠山先生聊天,說到你這陣子怪怪的——遠山先生就跟媽媽說起了。他已經當爺爺了,對這種事或許很清楚吧。」「是嗎?是不是前青春期啊?不過,這也難怪,早苗一直很疼他嘛!」
沒聽見雅樹的聲音。傳來媽媽走進房間,在雅樹的椅子上坐下來的聲音。
「雅樹,是媽媽。可以進去嗎?」
「真希望暑假快點來啊!」
「總覺得那個人很恐怖。我覺得那個人好像在計劃著什麼不好的事……」
「你回來了。有客人唷!」
塚田——塚田和彥——是早苗的結婚對象。
雅樹自己似乎也就這麼看開了。
雅樹不吭一聲。
「是嗎?」
他就這樣走進房間,丟下書包。傳來彈簧床傾軋的聲音,他可能是在床上躺下了。
「早苗阿姨。」
「嗯……我會試著這麼想的。」
「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可是我覺得早苗阿姨不能跟那個人結婚,絕對不可以。我就是知道。我好怕。」
「蜜月旅行的事怎麼樣了?」
「你在睡覺嗎?」
「要不要和媽媽聊一聊?你這陣子都無精打采呢!」
「要去哪裡?」爸爸問。
爸爸和媽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盡可能聊比較開朗的話題,不去提週末的婚禮。
「真叫人吃驚。」爸爸低聲說。「這小子在為這種事煩惱啊?」
「午安。打擾了。才一陣子沒見,雅樹又長大了呢!」
雅樹一開門,媽媽的聲音就迎了www•hetubook•com•com上來。
「好悶,好熱唷。」
「嗯。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我以前也有類似的經驗唷!那時在大我七歲的堂姊出嫁的時候。」
「雅樹,再不出門就要遲到囉!」
好一會兒之後,響起了敲門聲。
接著雅樹跑了出去。之後小宮家有什麼對話,我並不曉得。但是我猜,早苗阿姨或許哭了。這點要我打賭也行。
話雖這麼說,爸爸也是擔心雅樹的。
兩人悄聲關上門。我和雅樹被留在黑暗之中。
雅樹遵守了這個約定。雖然夜裡他有時會輾轉難眠,但是我明白,他正一點一點地努力轉換心情。
雅樹一直保持沉默。
這件事我是第一次聽到。
這個時候,雅樹已經準備好去上補習班,正提著書包坐在客廳一角,而大人也都在客廳。就在他要出門的時候,早苗來了,結果他就這麼躊躇著不走。
「塚田先生不是什麼可疑的人,他是早苗阿姨喜歡上的人,是個很棒的人。你不用擔心。」
「不要發出那種怪聲啦,把雅樹吵醒怎麼辦?」
「嗯。」
我好怕。我知道這句話不是騙人的。
「我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喜歡那個人。」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由自主,我只要一見到那個人就害怕得不得了。」
「媽。」
自己明明叫媽媽「別管他」,爸爸真是個愛偷跑的人。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左右,爸爸以自己的例子懇切地勸雅樹。
「我回來了。」
「哪,雅樹。你是不是因為早苗阿姨要嫁人了,
www.hetubook.com.com
所以覺得寂寞?你覺得阿姨被搶走了,對不對?所以才無精打采的,是嗎?」一會兒之後,傳來雅樹起身的聲音。
媽媽在說什麼呀?
「爸爸非常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啊,早苗阿姨不是你一個人的阿姨啊!她以後會變得很幸福,所以就算會有些寂寞,你也得忍耐才行。」
「我覺得他人不錯。為什麼這麼問?」
「那個時候你怎麼辦?有找誰商量嗎?」
「這樣,太好了。要是阿姨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非常難過的。雅樹,關於塚田先生,爸爸和媽媽已經好好調查過了。」
雅樹沒有回答,但是媽媽離開了房間。
「談?叫她跟雅樹說『早苗阿姨結婚之後,也永遠是雅樹的阿姨唷』,這樣嗎?」
「好久不見的太陽,好刺眼呢!」
「不好的事?例如怎樣的事?」
「馬上去是不可能了,但是下個月初的話,或許可以。他有朋友在旅行社上班,要請那個人幫忙安排。」
「真的嗎?」
這次也隔了好久,才聽到雅樹的回答。
門開了。
媽媽沉默了一下。她在想該怎麼回答。
他用嚴肅的聲音對朋友說——我就是怕,真的很怕。
「什麼?」
緊接著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是一種世故、俐落的聲音。
爸爸的聲音很溫柔。
「現在不想吃。」雅樹爬著樓梯,悄聲回答。
而他剛才說「我好怕」的語調和音色,就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難道雅樹的內心某處有著大人所沒有的敏和*圖*書感雷達,讓他在塚田和彥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一種如同被狗追咬的恐怖嗎?
「嗯?」
「是這樣嗎?小樹覺得早苗阿姨被塚田先生搶走了,所以很難過嗎?」
媽媽可能是往床的方向探出身子,椅子發出「嘰」的聲音。
「遠山先生這麼說嗎?」
「免了吧!」爸爸當下斷言。「那樣只會讓早苗擔心,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只能讓雅樹自己解決了。別管他,就是最好的做法。不久他就會跟塚田先生混熟,忘掉這件事了。」
星期三,早苗來了。
「你們去外頭吃點好吃的吧!媽媽要一個人在家裡悠哉一下。」
「因為是自己的寶貝妹妹要出嫁,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爸爸和媽媽都很擔心。調查之後,我們發現塚田先生是個很正派的人。他從好大學畢業之後,在大公司工作,存了錢之後,再用那筆錢當資金——你知道什麼是資金吧——現在和朋友兩個人一起經營一家大餐廳。他的雙親也是很正派的人,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所以不要再這麼想了,好嗎?」
「當然是真的。雅樹,人啊,只會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第二天他便約雅樹:「喂,咱們倆偶爾一起去看棒球吧!」
「你覺得他是在嫉妒塚田先生嗎?」
沒聽見回答,但雅樹應該是搖頭吧。媽媽說:
「哦!」媽媽調侃地說。爸爸急忙打斷她:
她們在聊塚田先生因為行程排不開,可能暫時無法去蜜月旅行的事。
就這樣,爸爸和雅樹一起出門,搭乘吵雜的地下鐵,來到一個叫神宮球場的地方。我待在雅樹的褲袋裡hetubook.com.com。
「塞班。我們兩個現在都迷上了潛水,所以要去盡情玩一趟。」
「今天沒有跟塚田先生一起?」
叫遠山的保險員接著媽媽的話說道,但雅樹一言不發地走向房間。
「我說,雅樹,」媽媽靜靜地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既悲傷又難過。「媽媽覺得,這就是吃醋呢……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莫名其妙怕一個人,不太好唷!」
我心想,要是早苗的婚禮當天也是這種天氣就好了。接著,我發現到目前為止,雅樹就連對要好的朋友都沒有提「我阿姨要結婚了」。因為是男生,所以不會聊這種話題嗎?
「快青春期了嗎?」
「我在想,要不要拜託早苗,叫她跟雅樹談一談……」
媽媽催促他,雅樹終於站了起來,然後他說:
看完夜間球賽,雅樹讓爸爸買了有錦旗的帽子給他。「我自己有零用錢。」「今天比較特別,爸爸送你。」接著兩個人一起進了餐廳。
「哦……」媽媽應道。椅子又嘰嘰作響。
「他有很多事要忙。老闆嘛。」
「嗯。他說小孩子常會吃這種醋。這種事,媽媽連想都沒想到……」
雅樹很怕狗。他曾經跟朋友說,他小時候被附近人家養的狼狗咬過,後來只要一看到狗就忍不住想跑。
「你不吃午餐嗎?」媽媽追問道。
「嗯,這就是我很難解釋的地方。爸爸以前也有過和你現在一樣的心情,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只有我知道,堂姊跟那種人結婚是不會幸福的,大家都不瞭解,只有我知道。」
雅樹用一種彷彿說「媽媽,我尿床了」的心情,難為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