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證人的錢包
一
我和惠梨子認識不過一年左右,她是在去年秋天時買了我。當時她剛辭掉工作了三年的旅行社工作,領了一筆微薄的離職金。
就這樣,在溫柔的雙親以及儘管忙碌、但對她全心全意的未婚夫的呵護下,惠梨子真的無比幸福,所以我也非常幸福。但是教人難過的是,我不得不用過去式來敘述這件事。
我的主人脫下鞋子,換上拖鞋,打開我取出掛號證,遞到櫃檯窗口。
真的,好有意思呢——我的主人雖然輕鬆地這麼回應,但是她應該是一點都不覺得好玩。
「嗯,是啊。」傳來熟悉的櫃檯小姐爽朗悅耳的聲音。「那些早上的病人要求放的。」
高井先生對比他小的惠梨子似乎疼愛到了極點。都已經三十歲了,多少應該也知道分寸,何況他也不是個愚笨的人,然而令人訝異的是,愈是這種男人,對惠梨子這樣的女性似乎愈https://www.hetubook.com.com著迷。要是惠梨子生了一個和她維妙維肖的小寶寶的話,高井先生一定會變成一個瘋狂愛家的人。
「大家說想看八卦節目。現在因為那個案子,每天不是都鬧得沸沸揚揚嗎?」
讓現在的惠梨子煩惱的事——或許會破壞她的幸福——發生在去年年底十二月十五日。不過,當時她完全沒料到那樣一件小事竟會演變成這等駭人的大事,其實那也是在今年的夏天才發展成大事的。
惠梨子的未婚夫叫高井信雄,比惠梨子年長七歲,今年三十歲。很傳統的,他們是相親認識,是所謂「先相親後戀愛」的類型,他們只要兩人獨處,就火熱得跟什麼似的。我替惠梨子感到萬分欣慰。
結果,櫃檯小姐苦笑地說:
「真的啊……醫生人真好呢!」
PERSONA NON GRATA——意指「不受歡迎的人物」。打開門時,候診hetubook.com.com室裡正播放這首曲子。
如果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高井先生是新聞記者,而且是身任一家大報社的社會部、一個叫「機動部隊」的職位。像我這樣的一個錢包,雖然不瞭解那是什麼樣的工作,不過異常忙碌是錯不了的。想要知道他的工作情形,和他的錢包接觸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這個機會。
總之,先回到十二月十五日發生的事吧!那是個寒風刺骨的冬夜。
像我這種基於實用而製作的錢包,有著評判主人的眼光。我明白對柔弱的惠梨子而言,和個性認真的男人結婚,早日步入家庭,才是她最好的歸宿。儘管和她認識不久,但是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沒錯,惠梨子是因為結婚才辭掉工作。婚禮預定在今年十一月底舉行,大約只剩兩個星期的時間了。新娘子以及新生活的準備等,花費頗多;到目前為止,惠梨子一直從我懷裡將這些錢拿進拿
m.hetubook.com.com出的。而我則一一看著她花用,因此我有把握,她一定是個好太太。
惠梨子之所以買了我,是因為母親的勸說:
「你就要當家庭主婦了,買個好用的錢包,怎麼樣啊?外觀不好看,但是堅固耐用,可以放很多零錢,容易拿取的那種。不要再用什麼名牌了。」
而早上主婦及老人較多的時間帶,則播放有線廣播。在這裡歌謠和流行樂穿插播放,與其說是牙醫候診室,感覺更像美容院,蠻有意思的。
這陣子有這類服務的醫院增加了。為了有助於舒適地度過漫長的候診時間,以及讓患者放鬆而播放音樂,我覺得這點蠻貼心的。
櫃檯小姐口中的「那個案子」,我馬上就想到了,我的主人應該也是知道的。她嚇了一跳,心頭的一顫透過細瘦的手腕傳了過來。
我的主人習慣看診的這家牙醫,對這點似乎特別講究,在不同的時間帶,選曲也跟著不同。下午一點到五點左右,是小朋友常來的時間帶,播放的是《小狗圓舞曲》或《土耳其進行曲》等輕快的古典音樂。有時候也會播放「大家的歌曲」,這麼說來,頗受大人歡迎的《漂泊的一圓銅板》這首歌,我和我的主人就是在這個候診室裡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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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詫異。我被放在主人愛用的哥白林織品的袋子裡,看不到四周。
我,是我的主人——木田惠梨子——的錢包。
「是藥商送的液晶電視啦,免費的,免費的。」
「晚安,我要掛號。」她對櫃檯小姐說道,接著說:「候診室放了電視呢!」
我認為這是非常中肯的建議。乖巧的惠梨子聽從母親的話買了我——我與其說是錢包,形狀倒更像是在大大的雙珠扣式錢包上附和*圖*書的鈔票夾。
這其中的原因,只有我知道。雖然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我就是知道。
從訂婚到舉行婚禮,中間隔了一年以上的時間,這是因為高井先生非常忙碌,遲遲騰不出時間的緣故。而且十一月底舉行婚禮時,萬一發生了什麼大事件,最壞的情況,可能是在新郎缺席的情況下舉行也說不定。高井先生為了「小梨」,極力避免那種情況,但是唯獨這一點他無法保證。
「可是,為什麼這裡需要擺電視呢?回到自己家裡,想看多久都行,不是嗎?」
「那個叫塚田的是不是真的殺了老婆,老人家跟太太們碰在一起儘是討論這件事,活像大家不是刑警就是偵探呢。」
傍晚到夜裡的這段時間,則以上班族居多,選曲也頓時變得時髦起來。所以現在才會播放《PERSONA NON GRATA》。此時剛過傍晚六點,候診室除了我的主人,沒有其他病人。
診療室傳來清喉嚨的咳嗽聲,櫃檯小姐和我的主人一起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