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
5
所以熄燈吧
在傷心之夜
媽大驚小怪地拿出手帕擦拭我身上的T恤,可是沒什麼用。
「奇怪……」新田先生邊下車邊歪著頭說,「應該是這裡沒錯吧?」
新田先生打開後車廂,幫我們把行李拿出來,我和媽就各自又回到廁所去把衣服換下來。回來之後,新田先生從媽手上接過被咖啡和水弄得濕答答的兩件衣服。
這幢別墅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用原木蓋起來的。三角形的屋頂開了三個並排的採光天窗,有一根紅磚砌的四角形煙囪,因此可能有真正的暖爐。寬敞的陽台上放著兩張原木椅,門廊上的燈籠也在搖晃著。
新田先生從車窗裡抬頭出聲說:「我們要到原木小屋去。」管理員立刻為我們說明:「從這裡上去,遇到第一個叉路時,請走右邊那條路。接下來慢慢順著路上去,從這裡大概要十分鐘左右。」然後按了鈕把門打開。
「還有其他人先過去了嗎?」
「大概再三十分左右就到了。」新田先生這個預測很準,正當我們左邊可以瞄到諏訪湖的湖水,開始攀登和緩的山路之後不久,就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一個原木拼成的招牌上寫著「諏訪湖濱村歡迎您」的字樣,旁邊畫著別墅地區內的地圖,還有一道像小平交道似的大門,大門旁的小屋可以看到一個像管理員的人。
「真美……」媽讚嘆著。
原木小屋位在別墅區裡最高的地點。換句話說,就是最裡面的地方。柏油路只到這裡,再過去就是森和_圖_書林,更高的地方只剩下天空。天空中星星開始閃爍,銀盤似的月亮已經升起。如果伸長身子踮起腳尖,把臉靠過去,感覺好像會在月亮裡照出自己的臉。
正當我們說笑的時候,新田先生回來了。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不但沒笑,嘴角還有點僵。
我們兩個再度確認剛才的地圖。沒錯,抬起頭來看通往建築物入口的台階,上面掛著「原木小屋」的牌子。
新田先生說他學生時代非常喜歡這個樂團,他自己也彈過一點貝斯,還組過樂團模仿他們。原來在那副深度眼鏡之後,還隱藏著這一面呢。
這時,夜色已經爬上山頭。我打開車窗,細品著濕潤的樹林和地上的草地發出的味道,以及沒有雜質的空氣。隨著車子緩緩爬升,左邊隱約可見光亮,那是湖畔溫泉鄉映照在黑暗湖面上的燈光。
「新田先生是誰呀?」媽問我。
我拿起一卷卡帶問新田先生,貼紙上工整地寫著「老鷹合唱團精選合輯」。
「請稍等一下。」新田先生留下這句話,便進屋去了。媽和我站在車子旁邊,一邊看著四周一邊等。
媽看了我一眼,開口問道。新田先生困惑地搖搖頭,一手拿著剛才的地圖,向左擺又向右擺,最後還倒著看。
我知道
「我也很喜歡,這是他們解散之前的暢銷曲。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Desperado〉。」
「咦?」
我明明慎重其事地請新田先生保密,卻還是被媽知道,這都要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和-圖-書等了。」
「是的,律師的家人先過去了。那裡離諏訪湖雖然有點距離,不過位在山腰上,風景很好,聽說是座漂亮的別墅。因為是週末,附近的別墅也都有人住,聽說今晚要辦大型的花園派對,好像還有烤肉呢。」
天亮之前,有人會傷心
「有什麼不對嗎?」
每個人都渴望被愛
「怎麼了?」
「看樣子最好換個衣服。」新田先生說。「穿著濕衣服吹冷氣,恐怕會感冒。」
「你想要嗎?」
新田先生說我可以選自己喜歡的曲子來放,因此坐在駕駛座旁的我便在卡帶箱裡挑選著,裡面有西洋音樂、日式搖滾、松任谷由實和桑田隊,還有電影配樂精選。
「那個啊,嗯,是搖滾的啊。應該說是加州音樂吧,很有夏天的感覺哦。對了,你應該不知道老鷹合唱團。他們解散的時候,我才跟你差不多大呢。」
「最好拿去沖一下,不然會洗不掉。」
「他們說不是這裡。這裡沒有姓前川的一家人,承租的是別人,而且昨天就來了,他們說應該是我們弄錯了。」
「你好像蠻喜歡這首歌的。」新田先生看著前面這麼說。
「當然可以。可能有你聽過的曲子哦,像〈Hotel California〉或是〈Desperado〉等等。」
聽到我這麼問,他總算抬起頭,死心地小聲說道:「他們說不是這裡。」
「我們走吧。」
新田先生的樣子無比困惑,鏡片之後的眼鏡不停地眨著。
我們在聊這些的時候,媽閉著眼睛,好像在打瞌睡。
「上次雅男還麻煩過你hetubook.com.com,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真是太丟臉了。」
「原來日本也有這種地方。」我笑了。「媽,你想不想要這種別墅?」
於是他應我的要求放了〈Desperado〉,這次換新田先生跟著旋律小聲地哼起歌來。
新田先生露出害羞的笑容。「哪裡哪裡,不算什麼。因為剛好方向相同,才順道一起回來而已。」
媽的白色Polo衫從領子到胸口也都染成茶褐色了。那件衣服胸口繡了名字的縮寫,才穿過兩、三次而已,跟新的沒兩樣。
「真的?原來是那首歌啊。」
「不過,我們的樂團很差勁就是了。」他笑著說。「唐.亨利(Don Henley)和葛倫.弗萊(Glenn Frey)以前也是老鷹合唱團的團員,你知道他們嗎?」
今晚將會是個傷心之夜
「我點了冰咖啡,您喝冰咖啡嗎?」
我看到螢幕上出現的不是凶巴巴的刑警,而是他親切的臉,便不小心脫口說出:「原來是新田先生啊。」
所有的窗口都亮著黃色燈光。歌聲傳了出來,有人在合唱。他們唱的歌我沒聽過,聽起來是四部合唱,合音很美。
「看樣子,我們趕上派對了。」新田先生說,把車速減得很慢。
歌詞大致是這樣。
我心想,有烤肉真是太好了,手上還是照樣挑著卡帶。像這種時候,我會想先聽平常沒聽過的音樂,因此很花時間。
「那我可以聽這個嗎?」
「這樣啊,我們才不好意思呢。」媽坐在後座,很客氣地低頭道謝。這時車子正好遇到紅燈停下來,媽的姿勢變得有點好笑。
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https://m.hetubook.com.com,而且還打扮成各種不同的樣子。有的頭上披著布,有的戴著厚紙板做的角,還有女生穿著飄飄的蝴蝶裝,背上裝著薄薄的翅膀。
可是,媽卻不認識,結果我只好老實招出上次他送我和島崎回來的事。不過,媽忙著跟第一次見面的新田先生打招呼,沒問我們為什麼跑到西船橋去。
不久,前面突然出現好幾盞微微晃動的燈籠,美得如夢似幻。燈籠的形狀跟中元節的那種不同,更圓更亮。一盞接一盞,從一座座樹林到一戶戶人家,發出明亮的燈光。
在東京的時候,車子一直走走停停的。不過,放出來的音樂讓我一點都不無聊。新田先生說的對,有好幾首歌我都有印象,不過因為之前都不知道歌名和演唱的樂團,所以我有一種賺到了的感覺。每次聽到沒聽過的歌,我都問新田先生歌名,歌詞都蠻簡單的,有些地方我也聽得懂。
「《比佛利山超級警探》裡的〈The heat is on〉那首歌就是他唱的。」
「的確是。」
「對不起!小男,還好吧?」
新田先生握著方向盤,臉上帶著歉意。車型跟上次的一樣,顏色也是白的,坐起來也跟上次一樣舒服。
夏天的白晝雖然長,可是從甲府穿過韭崎時,天空也開始變暗了。有一種朝著夕陽疾馳的感覺,蠻不錯的。
我們已無能為力
其中,我最喜歡的是卡帶最後面的那首歌。雖然是第一次聽到,我還特地倒回來重聽,重聽時還跟著一起哼。
媽伸手去接,就在那時,不知道哪裡沒弄好,紙杯打翻了。咖啡色的液體整個潑在媽和我的胸口上。
「就是前川律師和*圖*書的助手新田先生,媽也認識啊。」
「真棒,」媽微笑著說,「好像在做夢一樣。」
「看起來好好玩喔。」
「這是什麼?是搖滾的嗎?」
「嗯,不錯啊。」
「哇!好冰!」
「當然當然,不好意思。」
在相模湖附近,我們停下來休息上廁所。我和媽回到車子時,新田先生也正好拿著裝了飲料的紙杯,朝車子走過去。
「我好像聽過葛倫.弗萊這個名字……」
今晚就是這樣一個夜晚
「那我們買一棟吧。」
每個人都渴望機會
「律師的會開得比預定的還久。因為是更新租地權的紛爭,委託人堅持要今天去現場看,怎麼勸都勸不聽。不過,做我們這一行的,本來就得尊重委託人的意願才行。因此沒辦法,我才來接兩位先行出發。」
「現在才剛過三點,」新田先生瞄了一眼儀錶板上的鐘,「要是順利的話,七點前就會到了。」
「我這邊有塑料袋,我把這兩件衣服另外收起來,免得弄濕其他行李。請你們先上車吧。」然後他火速關上後車廂蓋,回到駕駛座上。
月光普照
「一定很好玩。」媽說著,背靠在座椅上。
快到諏訪湖的時候,新田先生就開始不時地看著地圖。他看的不是一般的道路地圖,而是說明到別墅要怎麼走的地圖。我打開那張圖,讓坐在駕駛座上的他看。那好像是從什麼簡圖上影印下來的,上面用紅筆標著路線。看來,我們要去的是個叫作「上諏訪湖濱村」裡一幢名為「原木小屋」的別墅。
「嗯,很好聽。」
「是化妝派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