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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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搭乘京王線的列車。前些時候還在動工的這處工地蓋起了一棟五層樓的建築,而地下室便成了月台。在日光燈的照射下,亮晃晃的月台令人產生一種豪華的感覺,然而,卻也讓人無法感受到赴郊外出遊的心情。或許是因為駛往郊外的電車跟一般的通勤電車沒啥差別之故吧。
「但是河邊蓋了許多雜亂的房子,就算你去了也不會覺得好玩。」
「就是那座山。」昌子在一旁插嘴道。
約過了三十分鐘,電車抵達聖跡櫻丘車站。
田島每天為工作忙得團團轉,沒有空安排郊遊健行的節目,所以只提出「安靜的場所」這麼一個條件,其餘則委由昌子全權安排。
「三角山呢?」田島問。
「我在前面開路吧。」田島說道,然後拉起一根枯枝,一面撥開垂在眼前的樹枝及蔓藤一面往前走。
樹上的紅葉映照在昌子的白色毛衣上,將毛衣的肩部染成一片艷紅。
「討厭哪。」
那是一條塵埃飛揚的乾燥小徑。小徑兩旁全是雜木林及梯田,剛收割完的梯田中見不到勤勞農夫的蹤影,只有髒兮兮的稻草人兀自豎立在田裡。
田島一面前進,一面開口詢問跟隨在身後的昌子,但卻未聽見回答的和_圖_書聲音。他停下腳步轉頭一看,只見昌子蹲在自己身後約五公尺之處。
「原來如此。對缺乏運動的上班族而言,兩百公尺左右的山最合適,是嗎?」
「不過,在一個陌生的車站下車倒也有趣。」
在十月間,新宿車站經常擠滿了赴郊外遊樂的人潮,但只要一邁入十一月,儘管氣溫並無多大差別,出遊的人潮卻一下子減少了許多。說來也難怪,日本人原本就是死死板板的,甚至連服裝換季也是固定在某一日期,根本不管天氣到底是熱還是冷。再加上今天是個要上班的平常日子,所以剪票口及售票口皆是一片冷清。
「山的方向跟河川正好相反,約走兩百公尺便可見到一座小山。原先的名字是叫做『和田山』,因為山的形狀呈三角形,所以本地人便稱之為『三角山』。山雖低,但視野景觀卻很好。」
「我看了一下站名,覺得這個站名最浪漫,所以就買了車票。」
路標的指示似乎有誤。然而,山路既然是往上,似乎也沒道理認為它不是通往山頂,或許兩人走的是以前的舊道吧。
田島不禁露出苦笑。的確,對自己的體能,他已經喪失學生時代的那種自信了。
田島開口www.hetubook.com.com對昌子說道,就在此刻,從兩人來的方向突然傳出男人痛苦呻|吟的叫喊聲。
遮蓋在頭頂上的樹枝不復出現,陽光盡情地灑落下來。視野霎時開闊起來,右手邊是一道緩坡,可眺望到京王線的鐵軌像兩條延伸的銀色線條,另一側則是蜿蜒曲折的多摩川。
這是一處稻田環繞的孤寂小車站,一踏出車廂,便可見到月台上豎立著各種土地分割出售的廣告招牌,顯然這一帶也遭到土地炒作熱潮的波及。步出剪票口後,便見到一條狹長的商店街橫在車站前。其實稱之為「街」未免過於誇張,整條街其實只有相片沖洗店、餐館、麵館及土地仲介公司等四家商店。
上午十點,田島如約抵達新宿西側出口的京王線乘車處,見到昌子已經早一步到達。
「你打算帶我去什麼地方?」
「聖跡櫻丘。」
依照相片沖洗店老闆所指引的方向往前走不久,兩人便來到一條寬闊的柏油路。路旁豎立著巴士站牌,似乎是有巴士經過這條路,但卻久久不見有車開過。此地的巴士發車間隔時間恐怕是每小時只有一班吧。
「說是那裡有一座約兩百公尺高的三角山。山雖然不高,但視野良好,聽說是www•hetubook.com•com適合上班族攀登的一座山。」
「石頭跑進鞋子裡,不過我已經取出來了。」
田島急忙辯解。聽到是想要拍出色彩對比之美,昌子似乎才勉強接受了田島的說詞。
「在這裡稍歇片刻吧。」
昌子一面走著,一面將頭依偎在田島的肩膀上。陽光的味道和髮香直撲田島的鼻腔。或許是意識到此時只有兩人獨處,所以昌子才變得大膽起來。
幸好並未發生任何導致休假泡湯的突發事件。就連原先擔心的下雨也沒出現,反倒是個秋高氣爽的晴朗天氣。
「你真沒責任感啊。」田島莞爾答道。
四周一片靜寂,連一絲風也沒有,只有晚秋的陽光兜頭兜臉地灑下來。與其說是暖和,倒不如說是有些暑熱。
「這樣不好走路啊。」田島苦笑道,當然這只是嘴上說說,他的手已經將昌子的身體摟了過來。
步行約十分鐘後,兩人走到一處分岔路口。這裡已看不到梯田,周圍只剩紅葉斑斕的雜木林。
田島在相片沖洗店購買了備用底片。店老闆告訴他,越過平交道後往前直走,便可到達多摩川的河床,接著又說:
「結果呢?」
「我已經買好車票了。」昌子拿出兩張車票說道。
「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和-圖-書。」昌子縮了縮脖子答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毛衣搭配一條寬鬆長褲,因而這個動作讓她比平常更顯得孩子氣。
這是一條林蔭隧道。每走一步,腳底下便響起枯葉的聲音。樹枝恣意橫生,一不小心便有柔軟的樹枝反彈到身上。兩人再也無法悠閒地手牽著手前進。狹窄的山路也不容許兩人並肩而行。
「你的家鄉是類似這種地方嗎?」
昌子套上鞋子後,走了過來,嘟起小嘴說道:
林蔭隧道繼續向前延伸,當狹窄的山路變得較為寬闊時,四周也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怎麼拍人家正在脫鞋子的鏡頭……」
相較之下,車站周圍倒是一戶住家也沒有,或許是因為地價的關係吧。田島記得自己曾在某本書中讀過,說一旦地價高漲後,車站的周圍便會出現甜甜圈型的空地。
渡過一座小橋後,見到一間警察派出所。派出所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南多摩警察署關戶派出所」。從「關戶」這個名稱來判斷,這一帶在古時候或許是北條氏的關卡所在地。
在道路的左側可見到一座矮山,路旁豎立著一根「三角山入口」的路標。有一條小徑從柏油路分岔而出,通往那座山。
沿著柏油路走了一陣子,道路兩旁的雜木林便多了起來。
田和*圖*書島舉起相機,按下快門。由於裡頭裝的是彩色底片,只要拍得好,相片中應該會出現毛衣的雪白與紅葉的火紅這種美麗的對比。
車廂內空空蕩蕩。剛開始時,還以為是在搭乘平常的通勤電車,直到駛過調布一帶,車窗外才出現雜木林及旱田,有了些郊外的氣氛。
接著又嬌嗔:
田島暗自慶幸這是個要上班的日子。每天在人潮中摩肩接踵地擠來擠去,早就讓他感到難以忍受。
眼見四下無人,昌子便將身子挨了過來,和田島牽起了手。
根據路標,往右是通向山頂的捷徑。於是兩人依照路標的指示轉向右邊的山路,走著走著,山路逐漸變得細窄,兩人彷彿穿梭在枝葉茂盛的雜木林隧道中。
「怎麼了?」田島問道。昌子依然蹲在地上,手中揚起一隻脫下來的鞋子。
通過剪票口之後,田島才注意到昌子持著一個布製的手提袋。他不知道這種袋子有無特別的名稱。他往袋中瞄了一下,聞到裡頭散發出麵包和海苔的香味。中午的便當也是委由昌子一手包辦。
「我可是問過服務處的人呢,只不過是在買了車票之後才問的。」
「我沒去過,但知道地名,好像是跟明治天皇有關的一處地方吧?」
「我不是因為你的姿勢滑稽而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