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過不了多久,你也許要殺我了。當你手拿剃刀要了我的命的時候,我能夠躊躇滿志地瞑目死去。
你什麼時候殺死我,我不知道,所以先寫下這封遺書。
問題是,自殺的話,人壽保險也就無效了。我很倒楣,因為我的身體除了肝臟稍微差些之外,是出奇的健康。要是等待自然死亡,或是盼著得什麼病而死的話,我們一家三口只有餓死的份兒了。所以,存在的問題就成了:不是死於事故,就是死於被殺。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當然,要是我是獨身一個,只要自殺就可以萬事大吉,但是我有妻子,還有個剛進大學的兒子。我想,即使去死,也得聚一點錢留給他們兩人。
「不是的。」
當然,晉吉是不准營業了。但晉吉自己也感到,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即使允許再營業,流出的血還在自己眼前晃動,那也是沒法拿
和圖書剃刀的。
晉吉將對方領出屋子,因為他不想讓文子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
因為我感到為了自己而利用你這個素昧平生的人,心裡很過意不去。但我說服了自己,對一個出了車禍逃走的壞人,即使利用了他也不能算什麼。此外,還有一個理由曾使我猶豫不決,那就是我對自己的演技是缺乏自信的。我生就一副粗野的面孔,在電影和電視裡只好被指派去演壞人,但我演技拙劣,總是引得觀眾忍俊不禁。我到你那兒去敲詐勒索,到頭來,也許會被你識破,貽笑大方。這麼一想,我猶豫不決了。我拼命地鑽研詐騙的學問,並在你的面前表演了。你不但沒見笑,反而臉色都變了。
「我整理丈夫的日常生活用品時,看到有一封寫給你的遺書,我就給你送來了。」
他們正在緊張地忙於第二次搬家的時候hetubook•com•com,一個中年婦女找上門來了。雖然從不相識,但晉吉一聽對方自稱「五十嵐清子」,臉色都變了。
「你是為了要說是我殺死了你丈夫而來的吧?」
晉吉對妻子文子這麼說。文子和阿香對於回商業區去這件事,感到十分高興。
「那麼,有何貴幹呢?」
計七萬六千二百元(其中理髮修面費一千二百元)。
由於在警察未到現場之前,晉吉將五十嵐口袋裡的「收據」都燒了,所以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警察在他倆身上只能找到一條連繫,這就是:一個理髮店主和一個老主顧的關係。
就在這個時候,我目睹了你的交通事故。我從你的車號了解到你是開理髮店的,於是,我就想利用你了。
我今年五十三歲,除了演戲,什麼都不會,做演員這條生路被堵死的話,我就一籌莫展了。
和*圖*書仔細一想,也真有點滑稽。我當了將近三十年的演員,三十年來,可以使人感到滿意的演技。真是一次也不曾有過。但是在今天,當我不是一個演員的時候,我的演技獲得了成功。然而,當我明白了你不是一個壞人,而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好人時,我於心不安了。所以,我為了救幼兒躍到車子前面去過。與其說那是為了救孩子,還不如說我是想讓自己死掉。那樣死了的話,保險公司大概不會認為我是自殺的吧。可是,幸運的是,不,倒楣的是,我沒死!
對晉吉的判決是:徒刑一年,緩期三年執行。連晉吉自己對這種從輕發落也感到有點意外。
最初,晉吉被作為殺人嫌疑犯逮捕起來。但後來,嫌疑的內容發生了變化,致死的原因旋即成了業務上的嚴重過失。
五十嵐清子把一隻厚厚的信封遞給晉吉後,便走了。信www.hetubook.com.com封上確實寫著:「給野村晉吉先生的遺書」,晉吉立即將信拆開。
我曾經是一個派不上用處的演員。我從前只能演演配角,而且還是很蹩腳的。我之所以說「曾經」,這是因為我現在陷於誰也不要我的可悲境地了,電影廠和電視台都不來找我。
(全書完)
還算幸運,我加入了人壽保險,保險金是五百萬元。要是有五百萬元的話,我的妻子和孩子總可以設法活下去了。
因為警察找不到殺人的動機。
晉吉一邊說,一邊想起五十嵐最後的那句話:「就說是因為我自己動了……」,他確實這樣說過的。這個詐騙犯在臨死前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他為什麼要說出這樣溫和善良的話來呢?
一則,迄今為止,我的妻子和兒子因為我而飽受了艱辛,現在我將給他和圖書們留下五百萬元錢,這使我感到十分滿足。
晉吉臉色蒼白,看著這位身穿和服的婦女。
「給我的遺書?」
這麼一來,我還是只有採取依賴你的辦法了。我向你敲詐,把錢的數目按倍數遞增。因為我琢磨過,這樣做,你對我的憎恨也就會成倍地遞增。
再則,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我畢竟做出了卓越的表演,我對自己這一演技感到十分滿足。
然而到採取實際行動為止,這中間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
「是的。」
「有事請到外面指教。」
「我們回到商業區的鬧市中去,找點粗重工作什麼的,什麼都可以幹。」
我想,要是敲詐你,把你逼的走投無路,你也許會殺死我的。
請你原諒我。還有,我把迄今為止從你那裡敲詐來的錢,如數附上。
「正好修到喉嚨口時,這位顧客忽然動起身子來,所以……」
五十嵐清子輕輕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