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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瞬間有如彈簧般坐直。

「什麼意思？」

「——應該是和美想太多了。」

岳父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凝重地左右搖頭。我離開了岳父的辦公室，短短一分鐘前與岳父的對話內容，早已從我腦中飛走了。

「我當然跟她說不需要擔心！我只說你現在的案件有些棘手，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他是柔道高手，至今仍利用空閒時間跑去道場練習。乍看下個性豪放磊落，其實是個十分靈敏且細心的人物。對自己嚴格，對他人的要求也同樣嚴格，卻絕不會反覆責備對方的過失。我並不是在誇獎自家人，不過他確實擁有做為一個經營者的大器。

「會的。」

「我完全不在乎，而且森下這個男人蠻有意思的。他的想法比前任更有彈性，我想我會和他很合。」

岳父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然後表情嚴肅地逼問我。

而他也是我妻子的父親。

「沒什麼事，只是昨天中午她到這附近買東西，順便找我一起吃飯罷了。不要這種表情嘛！我們是父女，吃個飯也不為過吧！」

我心中出現兩個聲音在爭吵。一個聲音說坦承一切，乞求岳父的幫助：另一個聲音命令我堅守沉默。我無法在岳父面前隱瞞自己的猶豫。

「隆史從早上就一直在家，他向學校請假了。」

不過通常只要一起工作，這些偏見就會自然消失。這次也一樣，我早就習慣這樣的轉變，現在反而可以享受對方的反應。

我認為妻子精神錯亂了。孩子被綁架的打擊，讓她沒發現自己的說法前後矛盾。總之得先回家一趟，我擔心隆史，也擔心妻子。

因此，岳父必然會隨時盯緊SP局的狀況，但我不瞭解他今天為何特地找我詢問J公司 （兩處）的情形。工作進行得極為順利，而且這件事原訂於週一的例行會議中向幹部們做詳細的資料報告。

「沒有。」我的語氣含糊。

我是門脅了壹的女婿，不論社內社外，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因此ｈｔｔps://wｗｗ.ｈetｕｂook•cｏｍ.ｃｏm，我能爬到現在的地位，並不是靠實力，而是靠專務的關係——外界會傳出如此的風評也是在所難免。尤其幾年前原本在媒體局下的促販部獨立成為SP局時，我這個促販部長一舉躍升為局長，在當時就傳來不少惡意的批評。

我回答。

「和美嗎？」

岳父從辦公桌上的文件堆裡抬起頭，拿下老花眼鏡，盯著我的臉。

「那就好，其實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言，聽說J公司的新任宣傳部長似乎不太喜歡你。」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在我回家之前，千萬別報警。不對，你有沒有先向學校確認？隆史真的沒去上學嗎？」

「還剩會場的平面設計，不過作品相當好，一定能夠成功舉辦讓客戶滿意的活動。」

「她說有急事找你，我也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森下？啊啊，那個宣傳部長啊！話又說回來，提案的狀況怎麼樣？」

「有什麼事嗎？」

「剛才接到很奇怪的電話，他說隆史在他手上。」

「什麼事？怎麼這麼突然？」我回答後才發現妻子的語氣很不尋常。

岳父一語不發凝視著我。如果我在這時移開眼神，就代表我承認了；但我已經錯過笑著否認的時機。無奈，我只好無言地盯著岳父。兩人就這麼屏息互瞪著。

「是嗎？總是帶給你麻煩，我也感到很愧疚呢！雖然我想幫你忙，不過這樣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吧！」

岳父的想法是，創立一個不拘泥於本位主義的阿米巴式促販團隊。換言之，現在的SP局扮演了「便利屋」的角色。我之所以能夠成為這個團隊的領導人，是因為岳父認為我最接近他心目中的「便利屋」。我不太確定這到底算不算是可以讓我欣然接受的好評價。和_圖_書

「那麼，讓你悶悶不樂的原因是什麼？」

九點之後我就到四樓會議室討論了公司新產品的促銷展覽會，接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企劃書上蓋章，這時內線的顯示燈閃起。

「又是個常見的誤會！」我輕鬆回答。

「聽起來不太妙呢！」

「那麼您怎麼回答她呢？」

「你報警了嗎？」

我總算進入狀況。隆史被綁架了？怎麼可能？

「——嗯，是我。怎麼了？嗯，他就在我面前啊！」他用手遮住話筒對我使眼色。「說曹操，曹操就到。」

現在，我總算成為公司內重要的單位之首，然而十年前突然被調到促販部時，我的內心只有「驚訝」兩個字。如果要我解釋什麼是促販，我腦中只會聯想到傳單或電車車廂內的吊掛廣告，根本不懂促銷活動到底該做些什麼。

「我也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隆史好像被人綁架了。綁匪打電話到家裡來。」

「還沒。電話裡的男子要我通知你。他說等你回來，還會再打一通電話。」

「我馬上到。」

「真的嗎？」

「您為了讓和美放心，騙了她咯？」

「新都廣告」並不是剛創立不久的新公司，卻也不算歷史悠久的老企業。如今的社長已經是第三代繼承人，不過扶植公司成長到現在這個規模的，應屬專務取締役——門脅了壹的功勞。他才是這家公司真正的領導人，應該沒有人對這個事實有任何異議。

「還沒。綁匪說，如果報警就把孩子殺死和*圖*書。」

岳父耐不住正要開口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直到最近，社內總算不再聽見這樣的耳語，不過客戶中至今仍然有人以有色眼光看待我。事實上，J公司的新任宣傳部長勢必也是聽信了對我的偏頗評價。總而言之，就是有些人不喜歡我的工作方式就對了。

「他有讓我聽隆史的聲音。隆史叫著：媽媽！救我！媽媽！然後對方說：我要錢，如果報警，我就殺死孩子。啊！老公，你快點回來啊！」

岳父是率先瞭解SP重要性的人。他早就預料到電視廣告或報章雜誌等媒體廣告費將面臨刪減的命運。改革墨守成規的公司結構，才得以跟上變化無常的廣告業界潮流，這都要多虧岳父的先見之明。現今「新都廣告」透過SP局的營收已經逼近總營收的百分之四十了。

「因為隆史他——」

我說。

事件的開端是十一月九號禮拜五的早上十一點。在事件發生之前，那是一個一如往常、平淡無奇的早上。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那當然。」

我們「新都廣告」是一家綜合廣告代理商。雖然我們不像博通或電報堂那般龐大，擁有動搖一國的影響力，但在競爭激烈的廣告業界中卻也佔有一席之地，算是有一定名氣的廣告公司。

「那真是太好了，」岳父說：「對了，昨天我跟和美見了面。」

我現在的頭銜是「SP局長」。

門脅了壹有一頭摻了白灰色的頭髮和光滑的皮膚，是個體格壯碩的男子。外觀給人一種樸質的感覺，他本人覺得自己酷似晚年的阪口安吾，幸好兩個女兒的長相都遺傳自母親。

因為媒體向來都是廣告的主流，所以SP局長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不起眼的職務。過去「新都廣告」也沒有專門負責SP的單位，完全交由專門的下和-圖-書游廠商執行。後來成立了促販部，卻長年得仰媒體局的鼻息，過著卑微的日子。

「那是因為我要她千萬別告訴你。好啦，別那麼緊張嘛！她覺得你最近有點怪怪的，所以猜你是不是在工作上出了什麼麻煩，想拜託我順口問問你。」

「喂？」

是專務的聲音。

「就算有，我也不會責怪你。她是個任性的孩子。如果有什麼問題，能不能告訴我？當然，我不會跟和美說。我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想幫助你。」

「不對。」岳父搖搖頭。「剛才我說出和美的名字，你立刻皺眉。我可不是瞎子。你是不是跟我女兒有什麼不愉快？」

我差點就要點頭了，不過我還是勉強克制住。然而，內心的動搖似乎顯現在臉上。我直覺事情被發現了。

我緩慢且慎重地回答。真希望再多待半小時，但專務的命令不敢不從。我叮嚀局內的部屬別偷懶，然後離開辦公室。

岳父點頭。

「馬上過來。」

我放下話筒，手掌冒汗。岳父放在桌上的雙手緊握，忐忑地看著我。

「您有提到J公司 （兩處）宣傳部長的事嗎？」

「昨天我回到家後，她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

「我來聽吧！」我接起話筒。「喂？」

「我也不知道。和美說話顛三倒四，我根本無法瞭解真正的狀況。總之我先回家一趟。」

「嗯，是啊！」

搭電梯到七樓，敲了高層幹部室的門。我不等回答便開門走進辦公室。

由岳父先移開眼神。我看見他出現一絲放心的神色，他拿起話筒。

「我、我知道了。」

「你在說什麼呀？」

「——女人的事吧？」岳父試探般地問我。

我囫圇吞棗地讀遍美國SP委員會的報告，也不停參觀各地的展覽大會。直到一九八一年目睹羅馬法王的訪日活動，我才總算瞭解到岳父準確的眼光。

「目前SP局進展得十分順利。萬一在業務上出現什麼令局長煩惱的狀況，那就表示你在例行會議上做了假報告。不過我相信你絕不會做這種和-圖-書事——」

「老公？拜託你趕快回來。」

所謂的SP，當然不是在護衛什麼重要人物。這是「Sales Promotion」的簡稱，翻成日文就是「促進販賣、商品行銷」等。字面上原本的意義相當廣，不過對廣告用語而言，主要指運用媒體以外的方法，舉辦活動刺|激需求。像是各式促銷活動，或在街頭發送試用品、目錄或海報，以及舉辦各式比賽或徵求試用者等等，利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將商品賣給消費者。

然而，這十年來，光靠媒體廣告已經賣不出商品了。於是大家才開始重視可以直接與消費者互動的促銷活動。由媒體到SP，時代趨勢正在轉變。全國各地處處可見各種促銷活動，這正是所有企業與廣告公司搶辦促銷活動的結果。

我稍微聳了聳肩。他的語氣乍聽似隨意的閒話家常，但語尾注入多餘的力道。原來這就是岳父找我的理由。

「和美，聽好，」我用命令的語氣跟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在我回家之前把門鎖好，也別出門，如果有人來也別讓他進去。我會在一個小時以內到家，在這段時間內你要待在家裡。」

「沒錯，那就拜託你了。」岳父似乎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我也是如此。「有沒有報警？」

「什麼？」

「J公司活動的企劃怎麼樣？會成功嗎？」

將促販部獨立從媒體局出來，改名為SP局，這也在岳父當初規劃的藍圖中。因為過去促販部總是屈於媒體局和營業局雙巨頭之下，難以推展促販部的工作。然而現在多半是由SP局獨當一面企劃大型PR（公關）活動，引領媒體局或營業局。「便利屋」等同於「綜合行銷」，這是岳父的口頭禪，他打算未來讓SP局發展成本公司的中樞部門。

「等等，老公。隆史在家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