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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放下話筒，心中一邊暗叫糟糕。真可惡！隆史被帶走了？是被路子帶走的嗎？太魯莽了。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準備好資料後，我便離開公司。因為客戶的公司在新橋附近，所以我換乘銀座線到新橋車站下車後再往回走。十一點以前就到達客戶的公司了。我直接進入會議室，省略了寒暄的客套話，直接進入工作的主題，商量如何發送新產品樣品。客戶對我提供的資料相當滿意。

「怎麼？你不是正在節食嗎？」

「委託人是『新都廣告』的專務，門脅了壹，七年前去世的三浦妻子的父親，也是我的岳父。我想你們一定也調查了他在大阪的生活，不過，你應該是三浦回到東京以後，也就是今年夏天才開始參與調查的吧？或許你用了什麼下流的手段接近他，所以能夠自由進出他家。本來這項調查應該是沒有結束期限的，但是現在被調查的對象死了，你的這個工作也等於結束了。對了，發現三浦屍體的人不就是你嗎？」

「這樣低頭請求也不行嗎？」

「拜託你。」

「你真的很固執。」我忍不住這麼說。

她把臉轉向一邊，鬧起彆扭，完全不聽我說的話。我好像太性急，以至於用錯了說服的方法。

「你很多疑耶！算了，沒辦法。」她從包包裡拿出車票夾遞給我看。是S大學的學生證，人文社會學系三年級，本間萬穗。照片拍得很清楚，確實是眼前這個人沒錯。

「你錯了，保守秘密的義務是針對委託人的。」

「不要嚇我。我以為你要來殺我滅口。」

「沒關係啦！」她伸直背，臉上恢復堅定的表情說：「不過你已經知道這麼多，應該夠了吧？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我發現從我們身邊走過的人都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大概以為我是流氓或拉皮條的人吧！為了避開人們的視線，我只好讓步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好像被逮到把柄了似的垂下眼睛，輕輕地搖了頭，說：

「你為什麼會選擇打這種工？待遇比較好嗎？」

回到SP局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部屬們忙碌地在辦公桌間穿梭，我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來處理我不在時所累積的文件。但是，我根本無心工作，滿腦子都是剛才在岳父辦公室時，和岳父的談話。

我利用店裡的電話直接打電話回公司。

我把車票夾還給她，說：

按照索引，翻到「徵信、偵探」那一頁。從公司的名稱看起來，都不https://m.hetubook.com.com像是能處理大事情的大公司。我對登了大廣告的那幾頁視而不見，專找夾在廣告裡的小字。

在等待電話轉接的時候，我稍微轉了一下頭，赫然發現本間萬穗加快腳步走出了店外。我才想出聲叫住她，就看到她迅速地消失在馬路那邊了。她趁我打電話的時候逃走了。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為了不被她牽著鼻子走，我也只好空著肚子，只點了咖啡。等一下再去吃豬排飯吧！

「在新橋的日比谷通上。」

我才「嘖」了一聲，岳父的聲音已經傳入我的耳中。

她的話讓我嚇了一跳，立刻鬆開抓著她夾克的手。這個女生看過我在三浦家毆打三浦的情形，記得我當時的惡形惡狀。

大約走了六百公尺後，果然很輕易地就在電機雜誌社的附近找到了我的目標。那是面對同一條馬路的大樓，看起來好像最近做過整修工程，整棟建築物的風格相當老式。

她嚇了一跳，手上的叉子掉落在桌上。

「這不是固執不固執的問題，我有保守秘密的義務。」她的語氣急躁，顯然是生氣了。

「對不起。」

「馬上回家。」

「你姓本間沒錯吧？為什麼會在那棟大樓？你在『昭和綜合徵信』工作嗎？」

「站在馬路上說嗎？」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越來越急躁，口氣也變得像在責難似的。「我就長話短說吧！三浦靖史是上星期發生的綁架勒索案的共犯，殺死他的人正是那件綁架案的主謀，也是殺死小孩的兇手。那個人在進行綁架案之前，應該和三浦有過多次的接觸。我只是想比警方更早查出真兇而已。請你告訴我，在你所調查到的資料中是否有那樣的人物呢？拜託，請告訴我。」

本間萬穗仍然固執地搖了頭。

「昭和綜合徵信」出現在「昭和信用服務社」和「昭和偵探社」之間。我的手指橫向滑動，把印在電話簿上的電話號碼與住址，抄在自己的記事手冊上。事務所的地址是新橋五丁目的田島大樓五樓。那是個適合成立徵信社的地方。我茫然地盯著手冊，看了好幾分鐘。

「大叔，你的體力真好。」看來她還有貧嘴的力氣。

就在我想不出該怎麼辦，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的時候，牆壁突然發出劇烈的咳嗽聲般的機械聲音。那是停在一樓的電梯啟動了的聲音。標示燈的數字一個個往上加，停在五樓的地方。不久，電梯開始往下降。

「謝謝。」和圖書

「你這話有歧視的味道。」我說：「她們所做的事至少是在自己能負責的範圍內，沒有給別人帶來麻煩。」

我們兩個人都不說話，互相瞪著對方。這種詭異的沉默氣氛對我是不利的。要怎麼樣才能讓對方開口說話呢？我焦急地想著。我的傳呼機突然響了，是公司打給我的。或許應該趁這個時候找一個下台階。

「噢！」這倒十分讓人意外。

「說大話的人最讓人討厭。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來找我們調查的委託人，很多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有道德形象的人，但是脫掉一層假象後，他們和宮內廳那些無聊的人沒有什麼差別。」

一走進大樓的入口，就是雖說是大廳，其實只能算是供人穿行的地方。大廳裡沒有守衛，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的樣子。漆著暗紅色的電梯門佔據了窄小牆壁的一部分。電梯旁邊的牆壁上，有一個顯示著承租人的板子，我在並排著不動產公司與進口代理業的牌子中，看到了「昭和綜合徵信」的牌子。

「你能說明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這麼說，你承認你接受『昭和綜合徵信』的指示，調查三浦了？」

「所以呀！為了吃這種東西，所以才不吃午飯呀！」

「——不要用暴力呀！」

電梯的門開了，一位年輕女性從裡面走出來。她穿著紅色的夾克，夾克下是花襯衫和合身短褲，手裡拿著名牌的小型包包。

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再這樣廢話連篇，真的會被殺人滅口哦！」

因為她說正在節食，所以我們去了面對日比谷通的義大利咖啡廳。但是，本間萬穗卻毫不猶豫地點了提拉米蘇。

「給我看學生證。」

想到這裡，我再也按捺不住，想直接衝去找岳父。可是，這只是我單純的猜測，還屬於假設的階段，如果這樣就去找岳父的話，一定會被他說我過慮了，然後把我趕出去。所以我決定從徵信社下手。

「現在的女大學生真可怕，竟然會調查他人的私生活。這算是社會實習嗎？」

如果真有需要對我隱瞞的事，那一定和三浦有關。看情況，岳父可能對殺死三浦的人，已經有所掌握了。或許，他已經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了。

我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面熟。雖然她現在身上穿的衣服m•ｈeｔuｂooｋ•cｏｍ.cｏｍ和以前的樣子不一樣，但是我肯定她就是我在三浦家看到的本間萬穗，尤其是那頭像男孩般的髮型，不會錯的！我連忙跑到馬路上，叫住她。「喂！」

「很遺憾，不是我，殺死三浦的另有其人。為了讓警察瞭解這件事，我在警察局裡解釋到半夜。」

「局長嗎？」接電話的人是隅田成美。「我馬上把電話轉給專務。」

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我就追上她了。我抓住了她夾克的衣角。她放棄逃跑，累得彎腰站在馬路中央。明明比我還年輕，卻沒跑幾步就氣喘吁吁。

「我和三浦先生是大學的朋友介紹認識的，和我在徵信社打工無關。因為他是對都市論有興趣的作家，或許可以提供一些資料給我作研究參考，所以我常常去拜訪他。」

「你當時固執地按了很久的門鈴吧？我從門上的窺視孔看到你的臉了。」

「總比在錄影帶裡脫衣服的女生強吧！」

女生一邊用力喘息，一邊站直了身體。她的臉頰通紅，用手拍著包包上的灰塵。

整個五樓都是「昭和綜合徵信」的辦公室。我立刻躲藏在隱蔽處。其實我沒有躲的必要，但是下來的或許是調查員，我只是想避開對方而已。

我把手放在桌子上，說：

本間萬穗終於抬起頭。她的表情很古怪。

本間萬穗鬆了一口氣，肩膀也垂下來了。也許是因為害怕吧！她的臉色很蒼白。

她裝作沒有聽到我說的話，開始低頭專心吃提拉米蘇。但我不吃她這一套，繼續問道：

星期一我住岳父的辦公室看到三浦靖史的調查報告時，看到印在那份報告上的徵信社名稱，我記得那家徵信社的名字是「昭和綜合徵信」。

我請現在手中沒有事要忙的女部屬拿黃頁電話簿來給我。隅田成美從座位上站起來，拿了一本厚厚的電話簿給我。她的臉上並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和美打電話來，她說隆史被綁架了。」

「失陪一下。」我暫時離席。

「抓到你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得到你打工的地方嗎？你或許想不透。我告訴你吧！這件事其實很簡單，我偷瞄到我岳父拿在手中的調查報告書上的公司名稱，然後再從電話簿上找到住址。」

「勉強可以說是那裡的調查員啦。只是打工的性質，我的本行是學生。」她坦率地老實招供，應該是知道佯裝不知是行不通的。

雖然她很逞強，但畢竟是女孩子，無端被捲入殺人事件，一定會心生恐懼。我比她年長許和*圖*書多，或許該為了讓她產生恐懼感而向她道歉。

她的眼神露出警戒的神色，話也變得謹慎起來。

「這個叫Town page。」她好像立了大功般，說：「現在沒有人說這是黃頁電話簿了。」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能洩漏調查的內容。」

「不，我想知道的是你們交給我岳父什麼樣的報告。」

「什麼嘛！你自己說的話才充滿歧視的味道，好像徵信社是社會的毒瘤。」

「你為什麼問這個？」

「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洩漏調查的內容給第三者是違反規定的。」

「學生的身份對這個工作而言，有加分的作用。因為我是女大學生，所以大多數人都不會加以防範，老經驗的大叔偵探問不出來的事情，我卻可以輕易問到答案。雖然這樣的工作不是我的興趣，也沒能得到多大的好處，但是可以互相得利，所以我也做得很開心。」

我聳聳肩，目送隅田成美回去她自己的座位。工作能力強的女生多少都有些孩子氣。重點是有點年紀的人，誰好意思用年輕人才會用的英語用法呢？雖然從事的是流行的廣告業，還是得堅守日本人的界限。

她生氣地瞪著我。

可惡，一定是她幹的。

「這和要保守秘密的義務是兩回事。」

「剛才你說過，委託人都是些無趣的人。」

今天早上隆史像平常一樣去上學了。昨天因為和美比預期中提早被放回家，所以沒有必要讓他住在小石川，便改變了原來的計畫把他帶回家。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就不該讓他去上學。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路子想殺死隆史！

沒想到她有自己的一套看法。這個女生和我在三浦家看到的女生，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不管怎麼說，我好像有必要改變對這個女生的看法。

本間萬穗的手沒有停止，但是我相信她確實聽到我說的話了。

「是嗎？」我內心暗自佩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該進入主題的時候了。「所以他們派你到三浦靖史的身邊，調查他的一舉一動嗎？」

「好吧！我們在附近的餐廳一邊吃飯一邊說。」

「是真的。詳細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死了孩子的那個媽媽從學校帶走了隆史。現在兩個人都不知去向。」

我已經來到這裡了，但是關於要如何調出岳父的報告內容，卻沒有事先想好具體的對策。如果沒有很好的理由，對方一定會打電話問岳父，我也會立刻露出馬腳。我不想在夜晚時偷偷闖入，翻箱倒櫃地搜索我要的和-圖-書資料，也不想用花錢收買的方式，要對方提供答案。

岳父表裡不一的態度，讓我很困惑。我跟隨他很久了，第一次看到他這種反應。他是對我隱瞞了什麼嗎？我不想懷疑他，但是，我也不認為我看錯了。

是因為他知道我和路子的關係嗎？這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事情，但是，我馬上否定這種想法。因為他用不著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我隱瞞他的情緒。

我雙手抱胸，眼睛看著「昭和綜合徵信」的牌子，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

「怎麼可能？」

「莫非你就是——」

「三浦靖史都已經死了，還談什麼保守秘密的義務？」

「我從沒這麼說過。」

「等一下！」我雖然這樣喊，但她充耳不聞。紅色背影往日比谷通的方向逃走，我追了上去。

十一點的時候，我和銀座的一個化妝品廠商有約，並且預定和對方的宣傳部長一起吃午餐。不過，我現在決定跑一趟新橋，所以要取消午餐的約定。這個決定當然不能讓公司的人知道。被部屬知道上司蹺班，以後就沒有那個臉帶領部屬了。其實就算沒有蹺班，我這個星期也根本沒有工作的心情。

我的話好像讓她不舒服了。她噘著嘴說：

女人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她一看到我的臉，倒吸了一口氣後，便像彈簧突然蹦開一樣，快速地往馬路上衝。

快快地辦完正事後，對方邀請我一起共用午餐，我很委婉地拒絕了。離開客戶公司時，已經十二點半。走過新橋車站前的行人穿越道，從外堀通的日比谷出口出來，繞過了JR車站前廣場的C11蒸氣火車左邊，下了柳通往南走。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她好像覺得自己剛才說話太尖銳了，所以態度緩和了許多。「我現在在社會研究室學習，專攻都市論。我是為了明年要提出的論文，所以到徵信社做實地調查。我這樣說會不會太耍帥了？」

我的這種想像並非毫無根據。岳父曾經僱用徵信社調查三浦的舉動，如果一直到最近還持續對三浦做類似的調查的話，那麼就有可能得到他與疑似真兇的人聯繫的報告。

「你現在威脅我已經來不及了。」

「是你嗎？你在哪裡？」

我把一萬元鈔票放在櫃檯上，等不及找錢就衝出了咖啡廳。

「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吧？星期一我去三浦家拜訪時，那天的你怎麼看都像一個舉止輕浮的女人。你一定是知道我的來歷，所以故意隱瞞身份，對我演了一齣蹩腳戲。這就是你調查三浦的證據。」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