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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路子掛斷了電話。

下午六點半過後，客廳的電話響了。我拿起話筒。

老師搖搖頭說：

太陽下山了，我動也不動地站著。

「聽說他被富澤太太帶走了。確定嗎？」

「對不起，我多嘴了。」

「但是——」我無法接受他的解釋，想要繼續追究責任。

沙發旁站著一位穿運動外套和長褲的陌生年輕女子。女子的年齡看起來大約是二十七、八歲。我們四目對看時，她對我點頭，行了一個禮。她的動作生硬，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請把頭抬起來吧！」

如我所想的，出現在玄關的人是久能警部。我省略了寒暄的話，開口就問他：

「他好得很。」這句話固然令人放心，但是她的聲音卻讓我覺得毛骨悚然。「井之頭公園附近的『小鳥森林』旁邊有一個廢棄的幼稚園，叫山茶花幼稚園。我和隆史在這裡，你和你太太兩個人一起來吧！如果只有你一個人來的話，我不會把孩子還給你的。」

我的心裡還有疑惑，便問她：

「她看起來好像有點緊張，不過，眼神並沒有什麼異常的狀態。至於孩子也一直都很乖，所以司機以為他們是母子，並沒有和他們談話。」

石塚老師泡了咖啡，一一端給在場的每一個人。上個星期五，和美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從富澤茂被綁架的那天到今天，正好一個星期。雖然角色換了，但是發生的事情是一樣的。不過，今天的情況比一個星期前更讓人擔憂。一個星期前至少還有要求贖金的聯絡電話，今天卻一通電話也沒有。我知和圖書道路子的意圖，這讓我更加擔心隆史的安危。

「不！」他很堅決地說，並且像石頭一樣跪在地板上不動，把自己當成渺小的螻蟻。「我沒有臉見你。」

「山倉太太，真的非常抱歉。」久能低頭向和美致歉，但是和美看都不看他一眼。她的臉色蒼白，其實制止我繼續說下去的行動基本上已是一種歇斯底里的表現。我扶著她，讓她慢慢地躺在沙發上休息。

很明顯的，這是警方的疏忽。如果警方通知校方富澤太太失蹤的事，就不會發生這件事了。我抓住久能，指責警方在傳達訊息上的缺失。

「富澤先生。」

他仍然低著頭，並且左右搖著頭。

「沒關係。你放輕鬆點。」

「警方沒有和校方聯絡。」

回到家裡時，警察已經來了。幾輛警車停在外面的馬路上，完全沒有稍加遮掩的意思。這不是個好現象。

下午四點時，富澤耕一來了。他好像聽取了事件的發展經過後，便一秒也不停地跑遍了所有路子會去的地方，其中包括青梅的工程現場和發現茂的屍體的地方。可是全部落空，完全沒有人看過路子。或許是累壞了的關係，他的動作變得非常遲鈍，好像缺少重要零件又硬要動作的機械一樣。他的眼眶像生病似的發黑，臉上更是絲毫沒有活力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方寸大亂。

「聽說是從學校裡被帶走的。是嗎？」

「下車的地方好像是在日產厚生園前面的交叉路口。」久能說明道：「司機說他們往玉川上水的方向走去。」和圖書

「嗯。」她低著頭回答：「我剛剛才聽說這件事。在星期一茂的喪禮之後，茂的父親曾經表示希望不要被打擾，所以校方便沒有主動和茂的家長聯絡。」

「我太太呢？」

「我們也是剛剛到而已，還沒有掌握情況。」

「該不會你還不知道富澤太太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吧？」

和美坐在沙發上，她的身體向前彎，手肘靠著膝蓋，嘴咬著指甲。她發現我回來了，便抬起頭。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我悄悄地走到走廊上。我想獨處，想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載著隆史的計程車現在在哪裡？」

「——沒有。」她好不容易才從喉嚨擠出這兩個字，眼睛畏畏縮縮地看著旁邊。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忍不住責怪她。「富澤太太上個星期才發生孩子被綁架殺害的事情呀！你會不會太大意了？」

不，不是的，沒有臉見人的人是我。我的話已經到舌尖了。路子想報復我，所以才會做這種事。

「富澤太太有和你聯絡嗎？」

路子瘋了，竟然說出那樣的話，而石塚老師相信了她的胡言亂語，幫忙隆史準備放學的事，讓隆史在校門口等路子來接。十分鐘後，路子坐著計程車出現在校門口，隆史上了車後，車子便往三鷹方向消失了。為了謹慎起見，老師打電話到醫院確認，才知道路子說的都是謊言。再打電話報警的時候為時已晚，路子不再有任何的聯絡，隆史和她一起失蹤了。

「山倉先生嗎？」是路子的聲音。

「警方也沒有和校方聯絡嗎？尋找富和_圖_書澤太太的通報已經公佈了呀！」

「不要說了。」和美阻止我，她帶著哭泣的聲音說：「現在討論這些和隆史的安危沒有關係。」

「你回來了。」她的語氣很機械化，說完後眼神飄浮不定。我摸摸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僵硬得彷彿櫥窗裡的模特兒。

如果和美不在這裡的話，我大概會把心裡的這些話說出口吧！因為和美在，所以我沉默了。可是我無法正視富澤，只好轉身背對他。跪在那裡祈求原諒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在石塚老師的幫忙下，我們已經知道那輛計程車的公司了。現在正在利用無線電聯絡那輛計程車。」

我被狠狠地打垮了。

「隆史的媽媽出去買東西的時候發生車禍，現在被送到北烏山的醫院，傷勢嚴重，家屬必須盡快到醫院。我現在就去接隆史，請馬上準備讓他放學。」

「那時她的表現如何？有加害隆史的動作嗎？」

三十分鐘後，找到那輛計程車了。根據司機的敘述，路子是在三鷹市內上車的。好像是打電話給學校之後，立刻就上了計程車，然後直接到小學接走隆史。車子接了隆史後，又回到三鷹，路子帶著隆史在吉祥寺通下車。

這次她點頭了。

只見和美的喉嚨震動了一下，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似乎光搖頭就費了很大的力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抱歉才好。」石塚老師垂頭喪氣地說。

「非常抱歉。」她又低下頭，說：「發生這種事，都是我的錯。」

沒錯。我就是世界上最最卑鄙、最最醜陋的自私者。我是偽善hetubook.com.com的寄生蟲，穿著虛偽的盔甲、小心翼翼的騙子。

「對不起。」

我問她隆史被帶走時的情形，她說富澤路子在中午休息時打電話到職員室。

「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就糟糕了。」

「請你說明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確實如和美說的，我們在此指責對方的過失對尋找隆史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嚥下斥責的話語，久能露出和我相同的表情。

「請你們原諒。」他突然跪在客廳的地板上說：「路子的心中只有茂，誰也無法代替茂，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她絕對不是壞女人，如果我有能力安慰她，就不會這樣了。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向你們道歉才好。」

「現在的情形如何？」

「對不起。如果是完全陌生的人，我一定會那麼做的。但是富澤太太是家長會的成員，我也去過她家做家庭訪問，所以我才會不知不覺地疏忽了，我沒有想到她會說謊。更何況她和隆史的媽媽原本就熟識，我才會完全相信她說的話。」她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突然緊繃，然後說：「我現在解釋這些都沒有用了，萬一隆史發生了什麼事，都是我的責任。」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人之後的行蹤。雖然警方在井之頭公園到東京女子大學校園之間設了緊急搜索網，但一直沒有人目擊到類似他們的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進來，我越來越焦躁了。

「我不是在責備你。可是如果你當時先打電話到醫院確認就好了。」

「隆史在什麼地方？」

久和圖書能搖著頭答道：

天色漸暗，心中的憂慮越來越深。路子和隆史仍然不知去向，不知道隆史是否還活著。客廳那邊和剛才一樣安靜，沒有人開口說話。因為一有說話的聲音，就會引起眾人的緊張。富澤耕一仍然跪坐在地板上。和美好像比較平靜了，她已經從沙發上坐起來，但仍然是一臉失神的表情。

「在客廳那邊。」

「山倉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久能像在哄小孩一樣，說：「我們很努力了，但是這次的事情真的是太意外了，我們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在學校出現。再加上顧及富澤先生的想法，因此我們只好暫停公開搜查的行動。這也是造成這個意外的原因之一。」

於是和美輕輕點了頭，好像強迫自己似的用力閉上眼睛。我調整心情，問久能：

「我是山倉。」我故作鎮定地說：「富澤太太，你現在在哪裡？隆史平安無事吧？」

「我是一年四班的導師石塚。」她自我介紹。原來是隆史班上的級任老師。因為學校的參觀日和運動會我都沒有出席，所以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她。通知警察隆史被綁架的人就是她。

前天晚上在住友大樓的大廳遇到路子時，我如果不躲避她就好了，應該對路子表現誠意才對的。我很後悔，沒有注意到路子已經被逼到極限了。

不，這不是昨天或今天才開始的問題，七年前我和路子開始一段不正常的關係時，就應該預料到會衍生出今天的問題了。對路子來說，綁架事件不過是一個導火線。我一直在逃避的問題，今天終於追上我了。這是我必須承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