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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要和你說話。之前在新宿碰面的時候，你逃掉了。為了讓你不再逃走，我只好這麼做。」

「讓她先生跟她談就好。」

眼睛習慣了黑暗後，就可以看到走廊盡頭的門。但是那扇門關著，所以看不清楚裡而的情形。富澤走到門前，停下了腳步，隔著門叫喚：

我照她說的做了。突然，室內深處出現一道刺眼的光亮。那是手電筒的光亮。那道光慢慢移動，像在舔我似的，從我的臉一路照到我的腳。從發出光亮點的高度推測，路子好像坐在椅子上。

我抬頭看著路子的方向，她的輪廓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

「富澤先生？」久能出聲問。

「看，果然回答不出來了吧！」她帶著勝利的感覺說：「我早就看穿你心裡的想法了。你根本就希望茂死掉。」

「不要說我聽不懂的話。」

「路子，不要這麼說。你出來和我說話吧！」

「好吧，如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聽你的，隨便你要怎麼處置我都可以。但是放了隆史吧！他是無辜的。」

「為什麼？」

我只好後退一步。

「燈光——」和美指著可能是隆史被囚禁處的窗口，眼神十分不安。

「路子。」

我直盯著路子的身影看，沒有拍掉長褲上的塵土，深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出現自己的人生在瞬間被一棒摧毀的情形。既然已經覺悟了，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不能讓無辜的孩子失去性命。

「你還敢說這種話？捫心自問吧！」

「路子。」已經有七年不曾這樣叫喚這個名字了。

「瞭解。」我說。和美和富澤也各自點頭，表示明白。

我默默地摟著和美的肩膀。她的肩膀像受傷的小鳥一樣纖細，就像失去希望般發著抖。

坐在駕駛座旁邊的久能回頭說已經到了。穿著警察制服的駕駛拿著無線電，催促和美下車。

「隆史沒有事吧？」

久能率先走進建築物。入口的門是開著的，門上的玻璃竟然是完整的，沒有一點破ｍ•hｅｔubｏok.cｏm.ｃｏｍ裂，真可以說是奇蹟。久能以手電筒照亮建築物的內部，光圈射進像黑暗洞穴的屋內。玄關的後面有樓梯，可以看到樓梯中途轉彎的平台。

這一瞬間，我突然明白路子的企圖了。

「不會有事的，別擔心。」我安慰和美說。「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隆史應該是平安無事的。」

於是我們沿著牆，折返小巷。從下車以後，和美就一直緊緊跟著我。載著富澤耕一和其他警員的第二輛警車比較晚到，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史郎先生。」

隆史是活著的。

最先看到的是堆積起來的桌子。桌子應該被她拿來當作障礙物了吧！我想藉著桌腳間的縫隙瞭解房內的情形，但是光線不足。

左手深處是一棟兩層樓的校舍。因為不夠亮的關係，看不清楚這棟房子牆壁的顏色，但是，有光線從位於二樓東側的房間窗戶洩出。那不是室內電燈的光亮，亮度充其量只和久能手中的手電筒差不多。雖然看不到人影，但是隆史一定被困在那裡。

路子仍然保持沉默。

我把手放在門上，輕輕地開了門。門開了以後，我馬上放手，注視著門內的情形。

「可以打開門嗎？」

「那麼——走吧！」

「知道了。」

富澤點點頭後，便獨自繼續往前走。久能回頭看我們，說：

「拜託你！」我顧不得顏面，額頭貼地懇求著。不管她以後怎麼侮辱我都可以，只求她能夠放過和美。

穿過幼稚園地基的西側牆，可以看到一扇便門。看起來很堅固的一扇門，卻禁不起久能一推，門板便往裡面倒塌。合頁上的螺絲已經腐蝕，所以便門其實只是輕輕靠在牆上而已。久能以手上的燈光照著裡面的地面，已經有幾株雜草的莖折斷了。

「不要裝蒜了。如果你不想自己說的話，那就由我來代替你說吧！星期五那天晚上，你在狹山公園的石階上跌倒的事是故意的，你一開始就不打算將贖m.hetubook.com.com金交給歹徒。你利用犯人的過失，讓茂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如你所願，但是，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路子隔著門回答了。但是我們的距離稍遠，所以聽不到她說了什麼。我不自覺地想往前靠近，但是被久能制止了。

寂靜之中，和美緊緊地靠著我，她的氣息像我自己的呼吸一樣近。富澤又叫喚了一次：

平常的妻子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可見她的精神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帶她來這裡，果然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可是，這是路子的指示。目前一切都要照她說的做，這是解救隆史的唯一方法。

「嗯」

我們分別乘不同的警車從久我山地區出發。在三鷹台住宅社區的交叉路口離開熱鬧的街區，往北前進，經過玉川上水。

我站起來。

「你誤會了。」我大聲說：「我被兇手陷害了。不管我那時有沒有跌倒，茂都會被殺死的。一切都是那個兇手的計畫。」

後面傳來交談的聲音，好像在說聽不懂我和路子說話的內容。傳進我耳朵的是久能在詢問和美和富澤的聲音。我再次覺悟到自己已經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之中。

我牽著和美的手，踏入牆的內側。原本朦朧的視線在黑暗中慢慢清楚起來。從正面到右手邊，是一座小小的運動場，平坦的地面上有任憑風吹雨打的鞦韆和溜滑梯的黑影。

「你一向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你的心裡其實正在嘲笑我。我不是傻瓜，不會一再被你欺騙。我絕對不會再相信你說的話。」

「路子小姐。」

我緊張到心臟就要從喉嚨跳出來了。以前我一直在逃避的帳，現在已經追到眼前，不覺悟也不行了。

「拜託你！」我不假思索地當場跪下來。「請你原諒我吧！」

路子沒有馬上回答。

「報仇？既然那樣，那就和我無關！」

「快點！」她毫不留情地命令著。

「不要回答『唔』，」我反射性地像平常一樣要求他：「要回答『是』。」和圖書

決定好答案了。

富澤和其他警官在幼稚園校舍的玄關處追上我們。久能以手勢表示要兵分二路，一部分人留在校舍外面，也就是待在被認為是路子藏身的房間下面，等待時機進入。接下來，他給我們夫婦和富澤耕一建議。

「路子。」

「現在你確定隆史還活著了吧！」

「去吧！」久能說：「盡可能不要刺|激她。」

「不要！」我叫道。

「路子，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是請你不要做這種事，隆史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

「我確定了。」我喘息似的說，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你做這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放了我的兒子吧！今天的事就當作沒有發生過，一切都讓它付諸流水。求求你，放了孩子吧！」

我向右轉，朝和美走去。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離開玄關，準備上樓梯。空氣的流動完全靜止，地板上的塵土味撲鼻。久能突然停下已經踩在樓梯上的腳步，回頭小聲地說：

「當然是為了要替茂報仇。不是嗎？」

路子大聲叫。在走廊上的那三個人一定都聽到路子的叫聲了。我覺得背後一陣刺痛，那是和美的視線。然而，現在不是可以回頭看和美的時候。我必須絞盡全身的力氣，集中精神對付路子。

「這裡沒有人進出的痕跡。繞到後面看看吧！」

我跪著，把自己的過去放在天秤上，把兒子和妻子放在天秤上，把自己的善與惡放在天秤上。

「我要關掉手電筒了。富澤先生，你先走。」

路子的手動了，手電筒的光從隆史的身上，變換到反方向，從桌子和桌子上面的東西，移到我身上。在朦朧的亮度下，只看得到路子身影的輪廓。

富澤看著我，說：

「站在那裡，不要亂動。」

「這樣跪著求你也不行嗎？」

「嗯。」

「我不要。」

「我們早就約好了。快帶你太太來這裡。」

「如果是七年前的話，或許還可以吧！現在已經遲了。」

可是富澤的反應不太妙。

www.hetubook.com.com接著，富澤的背好像拉緊了，並且稍微回頭看了我們一下。一定是感覺到門後的動靜了。

「你這麼關心別人的孩子嗎？」她以焦躁的聲音說。「好，請看吧！他還好好地在呼吸。」

亮光橫向旁邊，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小孩子的臉出現在光圈中。是隆史沒錯。一道閃著銀色光芒的流線型物體貼在他的臉頰上，那是刀子的刀鋒。

「可以。不過，不能進來。站在門檻的地方，讓我看到你的臉。」

「不行。」她冷冷地說：「茂的事情怎麼可以付諸流水呢？我就是為了這一點，所以要你來這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說她要和你說話。」

「隆史的性命在我手中喔！」她以極傲慢的口氣威脅著。

「先讓她先生去勸她。」

我假裝沒有聽到背後那三個人的騷動聲。

「富澤太太。」我出聲了。

「叫她過來。」

我無話可說。

久能率先走在前面。在牆的裂縫處有一道門，水泥做的門柱上嵌著一塊刻著「山茶花幼稚園」字樣的板子。「山茶花」這幾個字已經有裂痕。粗鏈條鎖封鎖著這扇門。這裡的鏈條鎖也嚴重地生銹、腐蝕了。看牆上的刺鐵絲就知道，這個地方是禁止閒人出入的場所。不知道這個幼稚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概是招生不足，所以不得不閉園，再加上地主沒有用心管理，所以才會變成廢墟。

「我會照你說的做。」

「路子。」

富澤點頭，走到久能的前面。剛才看到的那間有光亮的房間，大約在二十五公尺前的地方。我們往前走了一半的距離後，久能便讓我們夫婦停下來，然後在富澤的耳邊小聲說話。

「隆史！」我叫喚。「爸爸來了。隆史，你還活著嗎？快回答我。」

我們三個人都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可能是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了，二樓的光亮突然消失，窗戶也變暗了。和美停下腳步，拉住我的手臂，不讓我繼續往前走。

「很好，這樣才對。」

可是和美的表情扭曲，用力地搖著頭ｗｗｗ.ｈetubｏｏk•ｃｏｍ.ｃｏｍ說：

我在走廊上前進，站在走廊盡頭的門前面做了深呼吸。我知道我的心跳加速，神經緊繃。緊閉著的門的內側，傳來非常輕微的呼吸聲。

關掉警車的警笛聲，車子穿過井之頭的住宅街。這裡是很多獨棟建築的安靜住宅區，豎立著許多公司宿舍的招牌。經過明星學園中學，在快碰到南北流向的玉川上水附近時，車子停了下來。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沒事。」

富澤無可奈何地向右轉身，慢慢回到我們這邊。黑暗中無法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從他遲鈍的身體動作可以瞭解到，他的勸說應該是失敗了。

「路子小姐那麼說了嗎？就算是她那麼說了，也不能相信。她已經精神失常了。因為茂被殺死，所以她也想殺死隆史。不，或許她已經殺死隆史了。如果她殺死隆史，下一次被殺死的人就是她！我會殺了她！」

路子根本不接受我的解釋，態度變得更加強硬。我咒罵自己的愚蠢，現在想說服路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來了，史郎先生。」路子回應我。

隆史沒有回答，只聽到「唔唔唔」的聲音。隆史的嘴巴上被貼著膠帶。

「隆史在哪裡？我要看到他平安無事的樣子。」

「不要這樣叫我，這樣的稱呼太陌生了。像以前一樣叫我路子！」

「照我電話裡說的，你帶你太太來了嗎？」

「好像是從這裡進來的。」久能叮囑道：「——小心腳下。」

「盡量不要給她已經被包圍的感覺。最好的方法是大事化小，靠你們的說服力，讓她放了小孩子。」

這回路子沒有回答。富澤再一次叫她：

我硬吞下緊張的情緒，直接就問她：

「退後。」路子說。

我們沿著小巷子走，旁邊是有點髒的磚牆，磚牆與地面的連接處是一條長著苔蘚的暗綠色長溝。牆相當高，三條有刺鐵絲圍繞在牆上，數條藤蔓纏繞著生銹的鐵絲。這種荒廢的情況，在在說明這裡早已乏人管理。

路子又開始說話了。

久能站在門前研究了一番後，回頭對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