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八百艘
３
「來島的海潮和壇浦的海潮哪種比較強？」
「你說要追，可是，可以去追的水軍在哪裏？」
恐怕會演變成這種戰法。義經沒有經歷過這種會戰，有點不安，而且還不是在陸地上，而是在海上。
廷尉（義經）想要前往壇浦進攻平氏，可是因為下雨而延期。
義經這時的戰鬥準備非常慎重，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他主要想瞭解潮流，聽說敵方陣地壇浦的潮流很強。
下大雨。
他要等待回答。
義經認為，這次大勝，不會再讓梶原報告得模糊不清，賴朝會驚訝於豐碩的戰果，承認義經的功績，不再生氣。
義經離開位子。
這是他的期待。
「這次戰勝，都是靠鎌倉殿下的武威。」
附帶一提，朝廷已經賜予義經殿上人的資格，並敘任檢非違使，所以應該稱呼他「判官」才對。現在義經的部下或源氏其他將領都這麼叫他，只有梶原平三景時非常頑固，不用官銜稱呼義經。
「御曹司，你在猶豫甚麼？馬上往海上去，追殺平家吧！」
義經在鬧彆扭。
義經繼續留在屋島，對這個行動敏捷的男人來講真是難得，每個人都感到奇怪。
今治是伊予水軍來島氏的根據地。
梶原知道這件事情。
他有這樣的覺悟。
他不斷想著這件事。
義經在屋島戰鬥一開始，就讓速報者離開戰場，和-圖-書分梯次往東方鎌倉奔去。賴朝將會收到迅速且詳細到讓人覺得囉嗦的報告。
再回到之前的問答。
他對來島水軍這麼說，以他們為師學習海洋技術。
「鎌倉殿下有說些甚麼嗎？」
他是為了排除梶原才勉強出兵。
「御曹司！」他叫著。
身為統治者的賴朝，自然很高興看到這樣的報告。
「我出生於京都，在鞍馬度過童年，在奧州長大成人，我不瞭解海，請教導我關於海的一切。」
「你是說我們沒有水軍？御曹司，你沒有眼睛嗎？浮在海灣上那一大群船隻，你沒看到嗎？」梶原說。
外面還在下著雨。
這次的戰鬥，他精心設計了給鎌倉的報告。他雖然太晚發現賴朝的喜好，可是畢竟還是發現了。
他期待哥哥賴朝說出這樣的話，因此才拚死一搏，攻打屋島。
平家在一之谷失了城，在屋島失了本營，可是每次逃往海上後，源氏的騎兵就是無法弄斷那隊大船團的一根船舵。
義經問來島的人。他們異口同聲說：
「除了我率領的水軍，還有熊野的後援軍和伊予的船。」
（我就是為此才進行這麼勉強的會戰。）
「甚麼？」
突擊的方法在他腦中有好幾個，例如在罩著濃霧的日子，用小型舟艇進攻。可是這種方法必須有非常優秀的水軍，既然沒有，就只是個夢想，而且，以源氏武者的海戰能力，這也是不可能的。
（這隻老狐狸是想要寫報告，才會說要去和圖書追擊。）
這是個比敬稱還親密的稱呼。可是義經已經被授官，是獨立的「朝臣」，叫他御曹司不再是親密，已經帶有很強的輕視意味。
他要問的只有這件事，可是甚麼都沒有。
所以，義經的任官對鎌倉來講，被視為一種叛逆，賴朝到現在還沒有氣消。
義經想，只能敵我雙方在海上正面會戰，正面攻擊。
「不可以沒有經過鎌倉同意，便擅自接受朝廷的官職。」
——小鬼！
義經期待著這份報告的效果。
可是，義經也有自己的想法。梶原到達時，已經是義經以魔法般的突擊攻下屋島本營之後。梶原雖然是軍監，卻沒有趕上會戰，沒有對平家射過一支箭，現在又擺出軍監的嘴臉，高聲提出要追擊，這使義經感到很生氣。
義經終於開口了：
船隊穿過四國北方的燧灘往西而去，進入伊予的今治。義經想把今治當成前往壇浦的基地。
（只有用正面攻擊。）
義經也覺得很有可能，於是放棄等待回音。就如弁慶說的，應該等消滅平家之後，再期待哥哥原諒。
「壇浦的更恐怖！」
義經甚至如此想，才帶著少數人在暴風雨中渡海。他想撇開梶原，排除梶原，打一場沒有梶原的戰鬥。只要沒有梶原，自己的價值就可以撥雲見月，讓賴朝理解。他抱著這樣的想法，展開冒險性的渡海，拚命進攻屋島。若不是這個原因，以他的勇氣，也不可能會想到只帶著幾百個人，去突擊hｔtｐs://ｗww•hetｕｂｏｏｋ.ｃｏｍ.ｃｏm平家的大本營。
「我是鎌倉殿下的家臣。鎌倉殿下不承認御曹司的官位，我為甚麼必須尊稱他的官位？」他斥責伊勢三郎義盛。
（這男人似乎只在意後方的鎌倉。）
關於這一點，義經的部下伊勢三郎義盛提醒過梶原：
（怎麼可以讓你如願！）
難怪梶原會生氣！他率領了播磨船隊一百四十艘來到屋島，義經卻視若無睹。
今治也有類似的水域。這是舉世有名的來島海峽，南北流動的海潮強大到讓東國騎馬武者們抖得寒毛直豎。漲潮時明明沒有風，海浪卻開始翻滾，海裏出現漩渦，流動的海潮簡直就像激流，發出隆隆的聲音，連船櫓也起不了作用。義經為了熟悉這種海潮，每天都組織船團在這海峽划船，讓大家體驗漲潮與退潮。
「甚麼？」
梶原對著義經的背影，像吐口水般低聲罵著，然後離開本營。
義經還留在四國。
義盛曾經這樣對他說過。他卻眼露不滿，高聲道：
「帶著水軍儘快追擊。」
義經失魂落魄。武藏房弁慶看到他的樣子，勸誡他說：
梶原的報告有充分的客觀性，當然也加入一點自己的功勞。而光是客觀敘述，效果就很大，會戰簡直就像梶原一個人在打似的。他還故意不寫義經的名字，也不提他的功勞。在每次報告最後面，他都寫著：
「這算甚麼！」梶原笑了出來：「這太不像老愛先跑的御曹司。光是船數比敵人少，就不ｈtｔps://m•ｈetubooｋ•cｏｍ.ｃｏｍ敢去了嗎？」
這期間，義經頻頻派遣軍使前往四國、瀨戶內海一帶召募水軍，希望取得更多船隻。他留在屋島的大部份理由在於此。
（如果儘量蒐集更多的船……）
義經靠著過去幾次經驗瞭解這一點。梶原這種詩人（在關東武人之中，他真是出類拔萃）文筆極佳，下筆輕率，宇治川渡河戰時，他還在馬上拿著筆，寫著給鎌倉的戰勝報告書。後方的賴朝因為不知道戰場的狀況，所以很喜歡梶原這種迅速又詳細的報告。梶原每次都受到稱讚。
這時候，義經認為：
「關於朝臣這件事，鎌倉的武衛（賴朝）有同意嗎？」
——不愧是平三。
占領了屋島平家本營後，軍監梶原景時催促他：
義經從屋島沿著岩岸往西航行，想把根據地移往伊予，那裏更靠近敵人。在轉移根據地的航行中，義經想熟悉船隻的操縱法。
可是，義經個人內心的理由可不是這些，而是鎌倉的回答。
「平家的水軍是不會失敗的。」義經說。
——要義經來見我！我原諒他擅自接受官位，今後也讓他擔任平氏追討使。
「御曹司」這個叫法，意思是還未成家立業住在家裏的少年。
既然義經心中有這種情感和理由，梶原的主張他當然無法贊同。義經保持沉默。
「我認為是你想輸。」
「不是很夠了嗎？」
義經對這個參謀長翻白眼。梶原非常生氣。
「船數不夠。」
（這一次突擊戰法沒有用。）
梶原希望能追逐
和圖書往海上逃的平家船團，在瀨戶內海的某處痛擊他們，使屋島會戰的戰果更加豐碩。「我當然想贏。要贏的話，我希望聚集比敵人更多倍的船。」
義經善於用小部隊進行突擊，現在竟然以船數不足為由，不進行追擊，實在不太像他的做法。
賴朝沒有同意，不僅不同意，還好幾次告知部下們：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因為天候而延期出兵，連鎌倉府也能夠坦率認同。
義經想。
「我們殿下已經是朝臣了，請叫他判官。」
義經期待著屋島的勝利，能夠軟化賴朝的心，期待他能回應：
弁慶的說法是，鎌倉殿下一定已經因為屋島的勝利而消氣了，可是要正式原諒判官，恐怕要等消滅了西海的平家，拿回三種神器凱旋之時。
其中一個原因是下雨。義經派飛腳去鎌倉報告，因為下雨的關係，無法行動。鎌倉府的日記在三月二十一日的記載中寫著：
「再等一段時間如何？」
「怎麼樣？御曹司！」梶原再度問他。
可是，沒有回音。第一個派去的飛腳已經結束任務，踏上歸途，從鎌倉連續騎馬十五天回到屋島。
（這次一定沒問題了！）
屋島下著雨。
（鎌倉殿下一定會消氣了。）
事實上，梶原痛苦萬分。他想寫篇精采的戰勝報告，可是卻沒趕上這次會戰，既然沒有參加戰鬥，就算再怎麼舞文弄墨也寫不出來。至少要去追擊平家船隊，擊毀一、二艘船，才可以跟這次的勝利址上一點關係，報告才寫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