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８ 貼滿漢字的房間
然後，這名房間裡的囚徒便依照黑板上的指示，從哲學書中找出與問題相關的段落，再用打字機打出來，投到房間外。首先要注意的一點是，這名囚徒完全不懂哲學，在他眼裡，哲學書籍所寫的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字句。
所幸，至少就以上這項「殘酷房間」的實驗而言研究者還有另外一種選擇：也就是等著看房間裡的囚徒會不會因為不耐煩而設法逃脫；一旦這樣，我們大概就可以確定這個人真的不懂哲學了。
假設有個人被關在一個房間裡，房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部打字機和一張桌子，桌子上疊滿了布滿灰塵的老舊哲學書籍。然後，再假設牆上掛著一面黑板，黑板上寫滿了查閱這些書籍的指示，尤其是若干哲學問題的觀點可以在哪裡找到。這時候，有人將一些發人深省的問題投到這個房間裡：
●「虛空」是規範性概念嗎？
實驗所需的特殊器材：一堆漢字
這項實驗中發生的狀況是，一個懂中文的人經由ｈtｔｐs://www.heｔuｂook.ｃｏｍ•cｏｍ書面指示，將他的知識轉移給房間裡的人。如果把房間裡的人換成一部設有這些規則的電腦，至少就一定程度上來說，那個懂中文的人等於是把他的「專門知識」傳授給這部電腦。一旦採取這種說法，瑟爾就很難說電腦完全不具備專門知識或理解力。實際上，在今天這個時代，不論到醫院就醫、尋求職業諮詢、找尋淘金地點、還是選定侵略目標，向我們提供建議的經常是利用「專業系統」進行運算與判斷的電腦；而這種專業系統中的規則與程序，則是援引人類的專業知識而來。
對於提出這類二手觀點的哲學家，為什麼要指責他「不是真懂」呢？只有粗魯無禮的傢伙才會這麼做吧，瑟爾教授！
諸如此類問題……
這項實驗確實證明了房間裡的人不懂中文。畢竟，他在實驗開始前就已經說明房裡的人「不懂中文，聽不懂也看不懂」，而且在這個人眼中，「漢字只是一和_圖_書團彎彎曲曲的線條」。他的結論看起來也許有點像廢話，不過，呃，分析哲學家常做這種事，重點就是讓原本直截了當的事情看起來不再那麼直截了當。儘管如此，這裡仍然存在瑟爾提出的一個哲學問題：「從外面的觀點看來——也就是說，在房間以外的人眼中——我遞出的答案和以中文為母語的人做出的回答完全沒有分別。」
提出以下這項說法的人，是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著名解碼家涂林（Ａｌａｎ Ｔｕｒｉｎｇ）。他說，如果和一部電腦問答一段時間之後，無法分辨對方是電腦還是人，我們就必須認為這部電腦具有智慧。
「中文房間」可能又是一項以偏概全的實驗，導致對世界產生錯誤的解讀。這是分析哲學家常犯的錯誤，與蘇格拉底的思想頗為不同（不過，倒是和亞里斯多德的思想有點像）。誠如萊布尼茲在《單子論》（Ｍｏｎａｄｏｌｏｇｙ）中所言：
中文房間實驗（殘酷版）
實ｈttps://ｍ.ｈeｔｕboｏk•ｃoｍ•ｃom驗所需的特殊器材：一堆哲學書籍
不過，瑟爾教授好像忽略了一點。在這項實驗中，看似具備中文能力的其實不只是房間裡的那個人，而是這整套「系統」——包括房間裡的人、卡片上的漢字，還有房間牆上的指示。這才是較為可信的說法，畢竟，寫下那些指示的人確實懂中文。
我認為，這項實驗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在於突顯出以下這一點：這個關在中文房間裡的人雖然能對問題提出適當的回答，我們卻不認為他因此就算是「懂得」中文。不過，這種看法其實不完全合理。參加過哲學研討會或其他這類討論會的人都知道，我們常常不需針對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且有時候這樣反而還會惹人嫌惡。在這種研討會上，我們應該適當援引別人的觀點與評論。
然而，這樣就愈講愈複雜了。接下來我想提出另一個版本的「思想實驗」，代表我對這個問題的淺薄看法（瑟爾在這方面不只提出一項實ｍ.ｈｅｔuboｏｋ.ｃｏm•coｍ驗，但是後來的實驗都愈來愈複雜抽象）。
這項實驗是否真的證明智慧不只是外在的表現？
這種說法讓許多哲學家大為感冒，畢竟智慧得來不易，有些人唯恐喪失了智慧獨佔權。後來，這類哲學家就在著名的「中文房間」實驗中找到反駁涂林的方式。當代人工智慧哲學家瑟爾就是利用這項實驗，企圖證明涂林的寬鬆定義並不正確。瑟爾想像自己關在一個房間裡，身邊擺滿寫著中文的卡片，房外則有人不時用中文寫下問題，從房間的小開口投進來讓他回答。不過，房內的牆上剛好貼有英文指示，詳細說明該拿哪一張卡片回答房外送來的問題。
假設有一部機器能產生思想、感受及知覺，我們可以在想像中將這樣一部機器變大，但是比例相同，然後就可以像走進磨坊般走入這部機器。在這裡面，我們只會看到機件運轉，卻看不出有任何與知覺相關的東西……
瑟爾的目的是要證明，在這樣一個房間裡的人其實不懂中文和圖書。由於電腦採取比較類似物件的方式處理問題，所以就算能輸出看似有智慧的回答，實際上並不表示電腦真的擁有智慧，或是具備理解能力。
討論
這麼一來，這項實驗是否證明了哲學不只是表象？記住，涂林曾說區分表象與實際只是一種偏見——不過，瑟爾卻不這麼認為。
不過，房間外的人只要看到這名囚徒投出來的答案，都認為他應該懂哲學。
●思想實驗能不能開啟通往先驗真理的大門呢？
●我們能不能看著一個東西並且想像這個東西——而且兩種行為同時進行？
關於電腦究竟是否具備思考能力，青島大學的王群教授（她就真的懂中文了）又進一步擴大了這個問題的範圍。她說，真正的問題其實不是電腦是否表現出智慧，而是這個「人類建構的系統」是否表現出智慧。王群教授指出，一張圖畫雖然基本上只是一堆礦物顏料抹在植物纖維製成的紙張上，但我們還是說這張圖中畫的是「樹」，或是這張圖「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