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以汽車和機車的發展來說，幾十年前只寥寥的數輛，點綴道路，目前已到處是汽機車，無疑的這是大大的物質進步。不過如果看一看開車人在開車時的那種「目中無人」和不守法的怪現象，難免使人感到物質進步，帶來了精神退步。

雖然這二種發展，可說還在幼年學步，但容我們重複的強調，只要人類願意，全人類可走向安樂之道！

有的時候，每一件事，也可以用不同的角度來看，讓我們先把時間拉囘二十五年前，那時一九五九年，清華大學剛在臺復校中，以建造臺灣尚未有的原子爐爲首先工作，我幸運得能參加，自美來臺約十月。初到的時間，臺灣到處是三輪車，三輪車比舊時的人力車（或稱黃包車）要人道得多。人力車全用跑步苦力拉，在中學念書時，常看到一種怪現象，就是拉車的人流汗如雨般地拚命飛奔，乘車人却如死人般地仰首高坐，還嫌車速太慢！三輪車雖仍用人力，但借機械設計的幫助，車速增加而拉車人的掙扎已甚減少，不過在美國坐慣了不用人力的自開汽車，到臺灣時仍不忍坐三輪車，卽使到地就俗，不免也坐，但看到拉車工友的掙扎揩汗，心裏感到萬分的不忍，尤其是道路上坡的時候，總是跳下車來，幫着把車推過頂峯。現在全部改換了汽機車，坐起來心中已從難受到享受了！這不是社會上的精神進步嗎？所以物質進步也能帶來精神進步！（至於目前司汽機車先生們的態度和氣質，是否比從前踏三輪車的工友們來得高明，暫不列入本文討論的範圍。）

與其建造一個强大的國家，不如建造一個康樂的國家。中國的秦朝，第二次大戰時的德日，都是强大無比，但是它們只創造了人類殘酷和無恥的記錄！另方面來講，一個康樂的國家，可追求世界人民的幸福，把干戈化爲玉帛；把饑餓化成舒樂，創造人類有史以來最理想的世界！當然在目前的情形下，建造一個康樂的國家，包括創立有自衛能力的國家。

下面各詩句的標題，係譯者所撰，以助瞭解。

九三軍人節，電視上慶祝抗日戰爭勝利，許多雄昻氣壯的歌曲，借了西方樂調和格式，以獨唱和合唱演出，聽了總覺得缺少了什麽似的，怎和圖書麽一點中國味都沒有？

這些和其他，都是編寫國劇的理想資料和靈感，多麼希望熱愛國劇的藝人們，能走出「墨守成規」的牢獄，向創新的方向前進。如果能以新創的國劇來懷念壯烈的國史，那該是最理想不過的事了！

「計斬韓復渠」就比「揮淚斬馬謖」來得振奮。

「臺兒莊」的戰果，遠勝「一戰成功」。

迷信有如迷|葯，一跌進裏面，常會失去做人的自由。

有的國人，在美常會過分的敏感，覺得白種人輕視黃種人！這種情形，在一個龐大的社會中，當然會有，不過大家應該了解，會輕視別人的人，他個人的品德不會很高。反而言之，美國歷史上的林肯先生不是因爲反抗種族歧視而至今還受人敬仰和愛戴的嗎？比較可笑的，就是那些敏感的人們，轉身看到黑人時，他們心中和行爲上所表演的輕視態度，比起白人來會更高一手！這指示我可看不起人家，但人家可不能看不起我，很像曹操先生的人生哲學，就是寧可我負人，不可人負我！同時也帶有些希特勒先生那種唯「我」是超級人族的觀念，所以當別人不另眼相看尊爲炎黃上賓的時候，就會敏感得難受！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心理，希特勒高聲亂叫，有的人却在骨子裏隱藏！

在國內提倡國粹和復興文化之聲，常不絕於耳，有時甚至偏差得過分。譬如，有一次研究生畢業的謝師宴中，大家談起採用公筷母匙的利弊，有一位認爲有弊的教授，覺得目前「互吃口水」的共hｔtps://wｗw•ｈetｕboｏｋ.ｃｏm.ｃom餐方式，是一種國粹，不該修改或廢除，竟有同學表示贊同！

「民脂民膏」這個名詞，不知起自何時？在中國歷史上，幾千年來人民都是命苦，有脂有膏的人，恐怕很少。眞能被剝削和被搶奪的只有民力、民汗和民權，結果所看到的是到處民淚、民血和民苦！

有時，人們難免會說，我們看這個社會，眞如牙科醫師看牙齒，老是用愛克斯光和其他的儀器來看蛀牙，把外表很漂亮的牙齒，看得「一無是處」。

薛平貴和王寶釧相別十八年，令人感到人事滄桑。抗戰以來，有的國人骨肉分離，長達三、五十年，已非悽慘二字所能描述！

臺北的計程車司機，有的多已自購汽車，這當然指出經濟的繁榮，但從另一角度來看，計程車橫衝直撞的行爲，一部份是由於車子屬人家心理所致，因爲車子撞壞，在一般的情形下，被駡一下就完結，現在車子是自己的了，開車時就會特別小心，不一樣了。同樣的，如果醫生亂治病，醫壞了人會受法律的制裁，自然而然對醫病就特別負責了！

另一是民主政治的實驗，也到了一個地步，只要人類願意，也已可使「人人是人」的人權觀念，發展到全人類。

翻譯詩是翻譯中最難的一種，而我又不善翻譯。爲了使讀者明瞭「我之所云」，我硬起頭皮，依照我所能了解、和我所能運用的文字，來介紹些沙浮特的詩句，希望大家仍能聞到些這位平凡詩人的氣息。更主要的，希望我們能回到一個原則，就是簡單和易懂的創作，仍可能是美麗的創作！

近年來，過份自私、自利、自王的現象，到處畢現，例如十信、國信、新玻廠、假嬰乳、毒玉米、餿水油，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幸虧國人只有五分鐘的熱度，否則一切都記在心中心臟如何受得了？！

原因很簡單，牙齒外表的漂亮，每個人都看得到，再加好的都已說得很美，已用不到錦上添花了。還有，在原則上，如果這副牙齒能好好的加以保養，的確可成爲世界上頭等美牙。但如果隱藏的牙蛀口臭，自己不知道，或不願知道，而不加牙齒的保養看護，那就很容易發生病痛，錯過享受健康和美麗的快樂生活了！

附言：草完上文後，在一九八四、十、廿五日自立副刊上看到李魁賢先生早已把本文中所指時代週刊上一文譯成中文，這樣，讀和圖書者更可了解：「好詩人人能懂」之意。李先生所譯成之詩句，與作者所譯，略有不同，希可互供參閱。

一年多前，有一次和臺灣物理學先進吳大猷、李怡嚴二先生閒聊臺灣近幾十年來的進步；當然關於物質上的進步，大家是有目皆睹，所以話題就廻繞在精神上的進步。隱約間，有一種氣氛，大家感覺到在精神上的進步，似乎還差一截，甚至有退步的跡象。

日本最好的學生，留在國内爲社會服務；中國最好的學生，奔向美國爲自己追名求利！結果：美國添了幾個名人（諾貝爾獎主、楊、李、丁和富翁王安），日本成爲世界經濟大國，中國辛苦半場，除虛擁傲氣，一無實獲！

因此使我想起，紀念抗戰勝利這樣的國家大事，正是發揚眞正國粹的大好機會，而電視中竟沒有聽到國劇的參預？！抗日戰爭中有許多眞實的故事，其感人的程度，勝似國劇中的劇情，何況國劇中許多劇情都是編製而不眞的，即使以我有限的知識，也可舉些例子。譬如：

沙浮特的詩句：

一九八四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贈給一位世界上不太著名的捷克老詩人沙浮特（Jaroslav Seifert），美國的時代週刊（一九八四、十、廿二號），在報導這件轟動文壇的新聞時，還談了些背景。大家都知道捷克是一個不幸的國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首遭德國納粹的侵略，受盡戰爭的殘苦，大戰之後又長期的受俄共霸佔，失去自由。沙浮特的一生，不斷的以詩來反抗外來的侵佔和强暴，他是一位愛國詩人，也是替人民說話的詩人，他說：「一位沉默的作家，是一個說謊的作家」。報導中還介紹了四段不同的詩句，出乎意外而使我ｈtｔｐs://wwｗ•ｈeｔｕboｏk.cｏｍ•cｏｍ驚訝的是這些詩句，連我也懂，不但能懂，也能欣賞。這使我醒悟，美的詩，包括李白、陶淵明等的詩，不一定是人們所看不懂的詩。即使在科學界中，愛因斯坦先生的「物和能之間關係的大綜合」，不但是一首最美麗的自然之詩（Poem of the Nature）並且一般常人，如果有耐心，也能了解物和能之間的簡單連繫。

以上這種隱形的進步，有如小孩們的成長，在當時不容易覺得，但一轉眼，小孩們却比父母還來得高大和懂事了！這樣一想，把我這個急着要看進步的人，也訓練得有耐心了！

所以關鍵不在能不能，而在願不願？

諸葛亮的智守「空城」和八百壯士的勇守四行，二者都是令人欽佩！

談到笑，聯想到一個好玩的鏡頭。大概由於笑的重要，臺北有一個提倡笑的會，已忘了確實的名稱，好像叫做 Smile Club（微笑俱樂部），有一次電視新聞介紹那個俱樂部，在各種鏡頭中，所有的會員，大概是因爲緊張的關係，都坐得端端正正，裝着嚴肅的面孔，一點笑容都沒有，眞是對笑來了一個大諷刺。無意中使觀衆看到一副可「笑」的「喜」劇！

近幾百年來，世界上有二件大事，在人類的歷史上是特出而前所未有的。

附帶要對年輕朋友們一提：我們不是在建議國劇應代替西洋式的藝術，只是覺得固有文化中有可愛的，不妨同時發揚。國劇有似西方的大戲（Opera），聽慣了也會同樣的「入迷」。

約四十年前，我第一次在美國工作，地點是學術界都知道的柯達（照相）研究實驗室，範圍很大。那邊除了遇見我的太太以外，還遇見了另一位難忘的人。實際說來，那個人和我一點不熟，我們只有點頭哈囉之交。但他有一特點，就是當他遇見別人時，他會很快很自然的散發出一個微笑，使人感到他的友善可親。在美國多年，大概有幾百個熟人，大部份差不多都已忘了，我和他雖不熟，但到今還很清楚地記得他的名字，形象和微笑！

國劇中的梁紅玉擊鼓，果然是多采多姿，抗戰中的楊慧敏獻旗，更是可歌可泣！

有些現代的詩人或藝術家，和有些學院派的學者，都有一共同之點，就是他們會使我們一般常https://m.hetubook.com.com人產生自卑感。這是因爲他們認爲愈是人們看不懂的創作或愈是人們所不能理解的學理，愈是有價值！

今天在時代雜誌上看新書介紹，新奧爾良（New Orleans）大學的一位歷史教授叫安勃羅斯（S. E. Ambrose）先生寫了新的艾森豪總統傳記。據安氏所說，艾森豪算不了是天才式的人物，譬如在西點軍校同班的一百六十四人中，他名列第六十一。他初期的表現和成就，也很平平，不過他有一種特別的天賦，就是他遇見和招呼人時，會很自然的很快的散發一種友善的微笑，卽使最冷酷和心硬的軍人，也會被他的微笑所溶解！根據安氏所說，艾森豪的微笑和他以後的成功有很大的關係。順便讓我一提，美國歷史上做過唯一四任總統的羅斯福先生，也有一種很容易發出而人們不能「抵抗」的微笑。看來笑的魅力，遠超於我們一般所想像的。

一是大家所熟悉的科學發展，把世界改了面目。雖然由於原子彈的產生，科學對人類的功過，一時還不能定論，但科學的衝擊，已不可否認，其對人類生活和文化的改變，將到了一個地步，只要人類願意，已可使全人類從饑餓困苦的邊緣、走向安樂。

同樣的，讓我們來看另外一個例子，那時清華大學的校長是梅貽琦先生，他有德高望重的盛譽，同時兼任教育部長，所以人們在他的面前，總是畢恭畢敬，唯命是從。實際上，因爲梅先生常沉默寡言，不知道他的人，不容易從短期的表面接觸上，觀察到他的特點和優異之處。那時我剛從一個不同的環境回來，眞如初生之犢，常不倫不類的問東問西，不免就請教學校裏的教務長，要知道爲什麽梅先生會受人那樣的崇敬，沒有想到所得的回答是：梅先生最可佩服的地方，就是在他多年當清華大學的任內，經手過很大數目的庚子賠款，都是美金，而梅先生不取一文，仍兩袖清風，這不但很了不起，實在是很偉大的人格。當時聽了，心中又沉重、又傷心。平實一想，一位大學校長，不貪取屬於學校的錢，原是公務員分內的事，怎麽可算是最偉大的美德呢？這好像說一位舊時社會中的女子，她最偉大的地方是不偷漢子，社會的道德觀念是不是太變形了？無論如何，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現在臺灣大學林立，看到多位英俊出色的大學校長，常使我心折，要是有人以貪汚與否來衡量目前一位校長的成就和偉大，這不但是大笑話，甚至可說是一種侮辱了，由此可見社會在成長，道德標準也在無形中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