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地亡魂
只見王總管的臉上，像是被人揭去了皮一樣，已出現了一個血淋淋的手印。
而就在他們一呆之間，陳老爹又已經掠回屋子來，只見他到了屋中，身形疾轉，還有四名漢子，也一齊無聲無息，倒了下去。
那老者一出來，就嘮嘮叨叨，講個不了，但是卻沒有人搭腔。
照理，雪光是會映進屋子裡來的，但是顯然是由於窗上全掛上了厚厚的黑布之故，是以屋內是漆黑一片的。
那少女在轉眼間便馳到了虯髯大漢的面前，只見她約摸十七八歲年紀，十分俏麗，可是這時候，卻是臉色蒼白，神情委頓，還有十分明顯的淚痕，一望而知她曾傷心地痛哭過。
他一叫，陳老爹又抬起頭來，他一抬頭，卻大聲嚷一起來，道：「啊！這不是天一堡的雪紅小姐麼？這可是天上飛下來的鳳凰啊！雪紅小姐，老漢上一次看到你時，你還小，老漢在第二天，就捉到了三隻好大的火狐，這次看到你，可不定捉到些——」
陳老爹瞇著眼，笑了起來，道：「王總管，你和我開什麼玩笑，他們怎麼會在我這裡？」
那老者睡眼惺忪，用紙傘遮住了頭，向外走了一步，自言自語道：「好大的雪啊！」
王總管和那少女一看，都呆了一呆，尤其是王總管，一看到了那兩人面上的血手印，陡地想起了一個人，只覺得身子像是浸在雪水中一樣，把不住顫顫地發起抖來。
陳老爹發出一下異樣的長笑，道：「當然我不是什麼陳老爹。」
那少女撞牆而出的身法，可以說是極之快疾，可是她剛上站定，陳老爹卻已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不斷自言自語地講著，也沒有人去理睬他，突然之間，只聽那少女叫道：「王總管，你來看。」
陳老爹一抓住那少女的肩頭，一手向著那少女的面門，不斷地搖晃著，一面搖，一面發出難聽之極的「桀桀」聲來。
唐豪「哈哈」笑起來，他笑得十分高興，又連聲道：「涂龍老賊，涂龍老賊，涂龍老賊！」
那少女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驚呼聲，手中的長鞭，突然揮成了一個圈兒，「嗖」地向前，疾揮而出，擊向陳老爹的面前。
那是一匹極其神駿的棗紅馬，馬上騎著一個少女，那少女披著一件鮮紅色的披風。
那少女叱道：「你還不明白麼？在這地窖之下，另有暗道，酒全漏下去了。」
來往天一堡的人都奇怪，天一堡防衛極之森嚴，在離堡二十里之外，便遍地設卡，二十五里之內，再向天一堡接近，更是步步盤查，裡裡有哨，陌生人想要混進去，那實比登天還難，但可以就在第一排暗卡之外不遠處，有一個孤孤零零的老者居住著，豈不是可疑？
屋中的氣息更急促了，等到不但是犬吠聲，馬蹄聲，甚至人聲也可以聽到的時候，才聽得漆黑的屋子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不論情形如何，你們別動，也千萬別出聲。」
那少女「嗯」地一聲，突然一翻手腕，「嗖」地一聲響，一條鮮紅色的長鞭，突然揮了出來。那長鞭只有手指粗細，但足有一丈五六長短，一揮出來之後，在那七八頭獒犬頭上「啪」地發出了一聲響，又立時收了回來，一來一去，快疾無比。
是以王總管立時又揚聲道：「陳老爹，這事可不是說著玩的，人在不在你屋子裡？」
那時，陳老爹已巍巍地走了進來，
ｈetuboｏｋ•ｃｏm.ｃom唉聲嘆氣，道：「小姐，當真罪過啊！這七八缸酒，你看看，都快二十年了，唉！我這裡怎麼會藏著人——」他只講得了四個字，牙齒不住地發抖，竟再也講不下去。
陳老爹不斷發出令人心悸的怪笑聲，道：「我還可以告訴你，從地窖出去的地道，我足足掘了二十年，是直通天一堡的中心去的，天一堡中的任何人，都做夢也想不到這一點的，當然，我也絕不會留下活口的。」
茅屋的門漸漸打開，先從門中伸出來的，乃是一柄油紙傘，接著，「啪」地一聲，那油紙紙傘已撐了開來，傘上有著兩三個破洞。
然後，只見兩個人突然怪叫起來，身形閃動，向外疾竄出去。
王總管倒很喜歡陳老爹，因為自從陳老爹在離天一堡二十多里的荒地上搭了兩間茅屋，住了下來之後，他在天一堡中的地位，也一天一天地高了起來，終於到了今日總管的地位。
那少女氣得身子發抖，尖聲道：「你才沒有用，你若是有用，為什麼要隱名埋姓，在這裡住了二十年？」
酒是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的，漸漸地，天一堡中的人都不以陳老爹為異了。
他們向外竄出的勢子，十分之快，轉眼之間，他們快要竄到馬前。
那少女不由自主，向後退出了一步。
那十來匹駿馬，也一齊停了下來，馬上全是彪形的漢子，一色的黑衣勁裝，戴著氈帽，他們的帽上和衣服上全積著雪。
可是她鞭勢雖猛，陳老爹手腕一翻，五指一緊，靈蛇也似的鞭梢，已突然被他握住，並還向懷中大力一帶。
那少女向前馳來的勢子十分急，以致她身上披風，整個揚了起來，迎風「刷刷」有聲，雪花飄了下來，落在披風上，紅白相間，蔚為奇觀。
血掌唐豪道：「想不到涂龍老賊，這樣不中用的窩囊貨，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女兒。」
可是王總管卻並沒有向陳老爹動手，他只是來到了少女的身後，道：「小姐，那是一個地窖，堡中上下，幾乎人人皆知，窖中所藏的，是陳老爹釀製的好酒。」
那一招的招數，十分異特，在屋中的人，也都看得十分清楚，當陳老爹的雙手，一齊向前按出之際，掌影亂搖，竟是無可趨避。
王總管笑道：「找你作什麼？我們是追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你只怕也見過，就是堡主的外甥。」
他只講到一個「血」字，身子突然向前一栽，「叭」地一聲，跌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屋中當然沒有人，但是七八頭獒犬，卻伏成了一個圓圈，犬首對準了房中心的地面，一面嗅著，一面發出極其淒厲的吠聲來。
那少女寒著臉，冷冷地道：「可是，獒犬卻是追到這裡停下來的。」
可是，他才抬頭，陳老爹的右手，突然向前伸出，已然在他的臉上，按了一按，當陳老爹的手，和著血珠子，一提了起來之際，那少女不禁「噓」地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外面，犬吠聲，馬蹄聲，已漸漸地近了，而且，毫無疑問，那些聲音，是自遠而近，向這間茅屋傳了過來的。
陳老爹——血掌唐豪冷冷地道：「天一堡中，時時提起我名字的，除了涂老賊，還會有什麼人？」
那虯髯大漢對這個少女十分恭敬，在馬上欠身，道：「一定是在這裡的了。」
那少女一wwｗ.hｅtｕbｏｏｋ.coｍ•ｃom向前跌出，心知不妙，立時鬆手之際，肩頭一緊，已然被陳老爹抓住。
王總管道：「不錯，我們找的就是他，他在你屋裡，是不是？」
同時，她身子一弓，背後突然一用力，「轟」地一聲響，已將牆撞穿了一個洞，她人也從牆洞之中，直穿出去，在雪地上翻滾了兩下，疾躍而起。
當變故突然發生之際，每一個人皆是一呆。
他還未曾立時死去，只見他的身子一挺，突然站了起來，啞著聲叫道：「小姐，快……快去告知堡主，血——」
那七八頭獒犬，直撲到了竹籬之外，吠聲更急，牠們全都站立了起來，將前足掛在竹籬上，露出了白森森的利齒，和猩紅的長舌。
那手印看來十分分明，倒像是有人用利刃在兩人的臉上，刻意雕成的一樣。
那少女雖然倔強，但是在這生死關頭，她的氣息，也不免急促起來她喘著氣，雙眼定在離她面前，已只有三四寸的那隻手掌之上。
陳老爹發出了兩下冷笑聲，搖了搖頭，陰森森地道：「沒有人可以告知堡主。」
緊接著，只聽得呼呼兩聲響，兩個人飛了出來，撞在牆上，將牆撞穿，跌了出去，只見他們跌出之後，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鮮血自他們的胸口，汩汩流出來。
唐豪也根本不避，「砰」地一聲，那少女的一腳，踢在唐豪的腿上，唐豪只是一聲長笑，可是那少女卻是腳趾一陣奇痛。
可是，他下面的一個「爹」字，還未曾出口，便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時候的陳老爹，也不再是傴僂著腰，眼光茫然的陳老爹了。
再接著，便是一個穿著一件光板羊皮襖的老者，走了出來。
那少女在陳老爹向前逼來之際，只得不住地後退，但是轉眼之間，她就退到了牆前了。
陳老爹又接上去，道：「是的，我見過，白白大大的，好小娃兒啊！發的一手好神箭，是麼？」
那七八缸酒，一齊破裂，在地上，照理應該積有三兩寸深的酒才是的。可是這時，地上卻只是濕漉漉地，並沒有積酒。
等她身形落下時，已在茅屋的門前，她反手一拍，身後的兩條獒犬，已然狂吠著衝進去，她站在門口，叫道：「拿火把來。」
那少女微仰著臉，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雙眼睜得老大，雖然她臉上的神色，已是一副駭然欲絕，但是她卻緊緊地抿著嘴，一聲不出。
他一面說，一面探頭向前看來，一看到虯髯漢子，便「啊」地一聲，道：「原來是王總管、陳總管，你帶這麼多人，可是打夜獵麼？上好的狐皮，可不是得夜獵麼？王總管，請進來，喝一口熱茶，待老漢去燒水。」
門一開，那七八頭獒犬又待作勢前撲，但是那少女伸手向下按了一按，那麼兇惡的獒犬，立時又在雪地上伏了下來。
王總管忙又道：「是啊！」
那少女氣息急促，但是她仍然勉力使自己鎮定，甚至還發出了一下冷笑聲，道：「我怎麼知道你的名頭？只不過在堡中，有一個人，時時提起你血掌唐豪之名，我還向爹爹問來的而已。」
可是，在那木板揭起來之後，那七八條獒犬，卻更瘋了也似地叫了起來。
獒犬的嗅覺最靈，里許之外「能聞人味」，七八頭獒犬，到了這裡，停了下來，若說是要追的人不在這裡，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https://www.hetubook.com.com
陳老爹也不張傘了，他攤著雙手，道：「各位大叔，怎麼回事？王總管，我老漢——」
那少女嚥了一口口水，道：「你……你是血掌唐豪，你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血掌唐豪。」
那少女怒道：「王大叔，你是怎麼啦？人在不在屋子裡，進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她一面叫，一面伸手指著地窖下面，王總管湊過頭去一看，也不禁一呆。
雪下得十分緊密，紛紛揚揚，天地之間，除了一片銀白色之外，幾乎一點空隙也沒有。
為首那一個漢子，身形更高，頷下一圈虯髯，金光閃閃，天生異相，極之威武，他在馬上一揮手，道：「先將這屋子圍住。」
那聲音如此蒼老，講話的自然是一個老人了，但那是什麼樣的老人，由於一片漆黑，卻也根本看不清。
王總管一呆之後，立時道：「小姐，這——」
在漆黑之中，可以聽到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那虯髯漢子，「哼」地一聲，道：「你倒說得方便，獒犬追到這兒停下來，這兩人分明匿身在此。陳老爹只怕早已死在那兩個人手下了。」
緊隨著那長鞭揮出的「啪」的一聲之後，獒犬的吠叫聲，立刻停了下來。
陳老爹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又道：「沒有人可以去告知堡主，因為小姐，你太聰明了，多少年來，只有你一個人看出，這地窖之中，另有暗道。」
這一切變故，當真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所發生的，可以說是來得突然之極。
那虯髯漢子和那個少女，一見這老者出來，面上皆現出意料之外的訝異神色來，等那老者講完，虯髯大漢才叫道：「陳老爹——」
可是偏偏那根鞭子，乃是極其罕見的一種巨蟒的虯筋所制，堅韌無比，乃是一件趁手之極的兵刃，她自小便練，一直帶在身邊，極其喜愛，一時之間，不捨得丟棄，猶豫了一下。
事實上，當陳老爹才來的時候，天一堡中的高手，也不是沒有起過疑，也曾對之日夜監視過，但是久而久之，天一堡上下，都知道陳老爹是逃荒逃來的，孤苦伶仃一個人，陳老爹沒有別的本事，可就是釀得一手好酒，他釀的酒不多，但經過的人，只要開口，總能喝上一碗。
那少女厲聲道：「你怎知那裡面不能藏人？」
王總管的口唇動了一動，他本來是想說「陳老爹何必在這裡藏人」的，但是他看到那少女的臉上，已充滿了怒意，是以他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突然，她以微帶顫抖的聲音道：「你……你不是什麼陳老爹。」
本來，他們已然掠出了屋子有十來步的，但這時一直向後退來，直退進了屋子，方始雙腿一屈，倒了下去，他們倒地之後，是臉向著上面的，只見他們兩人的臉上，各自有著一隻鮮血淋漓的手印。
只見陳老爹的身子，在剎那之間，暴長了起來，但那只是電光石火一剎那的事，王總管也根本未曾看清楚陳老爹暴長之後的身子是怎樣的。
王總答應了一聲，在兩頭獒犬之旁走過，一俯身，手指鉤住了一個洞，將一塊五尺見方的木板，鉤了起來。
陳老爹卻立即回答，而且，他回答得如此乾脆，如此簡單，只聽得他道：「不能。」
那少女手臂揮動，長鞭呼嘯揮出。
一到了近前，她便以十分嘶啞的聲音道：「他們在這裡了麼？」
他的頭仰得更高了，和圖書只見他的臉上，全是皺紋，他究竟有多大年紀，王總管也說不上來，但是王總管卻知道，陳老爹在這兩個茅屋住下來，總也有二十年來了。
那兩間茅屋，能有多大，七八頭獒犬衝了進去，早將茅屋中簡陋的東西，弄了個天翻地覆，那少女持著火把進去一看，更是一眼看盡。
沒有一絲風，雖然早已該是午夜了，但由於下雪的原故，天地之間泛映著一片柔和的銀輝。
那少女一見軟鞭被對方握住，若是立時便撒手，或者還可無事。
王總管陡地大吃一驚，抬起頭來，叫道：「陳老——」
而就在她猶豫間，陳老爹的那一股大力，已然傳到，拉得那少女向前一個踉蹌，直跌向前去。
那一陣奇痛，令得那少女的淚水，不由自主，迸了出來，但是她還是緊緊地咬著牙，不發出一點呻|吟聲來。
剎那之間，四周又變得靜到了極點，但不一會，便響起了一陣「格格」的聲響，原來那是王總管上下兩排牙齒，因為身子抖得越來越劇烈而發出來的聲音。
她的聲音，十分嘶啞，而且，她是咬牙切齒叫了出來的，像是在取得火把之後，她便可以發現她最痛恨的東西，立時將之徹底毀滅一樣。
陳老爹的一隻手，已然慢慢地向上揚起。
那少女將火把向下揚，只見下面是個一丈來深，六七尺見方的地窖，地窖的四壁，疊著不少酒缸，火把的光芒照耀之下，看不到地窖中有人。
總共來了十來匹駿馬，疾馳而至，而奔在那十來匹駿馬之前的，則是七八頭驢駒也似的西藏獒犬，長毛飛揚，發出驚心動魄的吠聲。
那少女的臉色雖然蒼白，但是臉上的神色，還是怒多於驚，和王總管那種死灰一樣的神情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厚厚的積雪早已覆蓋了一切，甚至也蓋沒了一切聲音。
那木板一被鉤起，便隱隱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酒香。
而陳老爹來的時候，已經夠老了，二十年來，更是老得幾乎連走也走不動了，自然更加沒有人去注意他了。
陳老爹「桀桀」地笑起來，道：「當然，當然他們會來找你的，你是天上的鳳凰，你是堡主的唯一愛女，他們不見了你，怎不找？哈哈！可是，他們卻找不到什麼，等到他們找到我這裡時，已經什麼也沒有了，什麼痕跡也沒有了。」
也就在這時，只聽得那茅屋的門，發出了「吱呀」一聲響。
他連罵了三聲，那少女的怒意，也越來越盛。她被唐豪抓住了肩頭，雙臂的力道，發不出來，但是她咬牙切齒，向唐豪踢去。
那時，那七八頭獒犬反倒不出聲了。
王總管轉過頭去，道：「小姐，陳老爹說他們不在此地——」
只聽得那兩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身子向後退來。
陳老爹頓著足，乾瘦的臉上，現出十分冤屈的神色來，轉過身去，那時，那少女已握著火把，闖進了那兩間茅屋中。
地上，七八具狗屍，八具人屍，在火把的照耀之下，顯得淒厲之極，而三個人的身形，也各自僵立不動，過了足有一盞茶時，才聽得王總管結結巴巴地道：「陳老爹，你……你……得得……得得……」
他倏地抬起頭來，望定了那少女。
陳老爹的右手五指箕張，一寸寸地向那少女臉上接近，眼看已將要按上那少女的面門了。
那少女怒道：「你敢對我父親無禮？」
陳老爹又桀桀怪笑起來，道：和_圖_書「不容易啊！我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露面，像你這樣年紀的人，居然也知道我的名頭？」
這時，看他仰著頭，問人家可是找他的時候，王總管不禁笑了出來。
在那時候，那少女只覺得鼻端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而陳老爹的掌心，也變得血也似紅，像是他的手掌，才在血中浸過，又像是他掌內的血，隨時可以裂膚而出，向外噴出一樣。
犬吠聲一停，四周又立時靜了下來。
那十來個漢子，早已散了開去，將那兩間屋子，緊緊地圍住，七八頭獒犬，卻還在不斷地吠叫著。
他只是冷笑了一聲，王總管的身子抖得更厲害，突然腿一屈，跪了下來，叫道：「你饒了我吧！」
遠處的山影，是朦朧的白色，從那裡，開始傳來了一陣異樣的犬吠聲，接著，便是馬蹄踏在雪地上的沉悶蹄聲，蹄聲十分之急。
那少女啞著聲音喝道：「將這裡揭開來看看。」
他一面說，一面向前慢慢逼去。
她一叫，立時有兩個大漢，翻進了竹籬，將火把遞給那少女。
只見他身形挺立，像是在陡然之間，長高了一個半頭一樣，而他的雙眼之中，也迸射著冷森森的光芒，望之令人心悸。
陳老爹一呆，道：「找人？找我老漢麼？」
王總管面色一沉，道：「少廢話，我們只不過是找人，若是找了出來，哼哼！那你這幾根老骨頭，也別想再有剩下了。」
而在近處，竹籬圍著的一個小院子中，則是兩間茅屋，屋頂上，也早已蓋滿了雪，在茅屋之中，卻是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到。
可是，也就在此時，只見又一條人影，也掠了出去，那條人影身法之快，更是如鬼似魅，一轉眼間，便已在他們兩人中間穿過，擋在他們兩人之前，雙手齊出，向他們的臉上按去。
那少女「哼」地一聲冷笑，轉過頭來，道：「王總管，你看到沒有，這房中有道理，這老頭不是好人，先將他拿下！」
那少女站在地窖上，面上的神色，充滿了疑惑，突然間，她一抖手，「嗖」地一鞭，便向地窖之中，揮了出去，只聽得「叭」地一聲響，一隻大酒缸，已然被砸得粉碎，美酒四溢，立時流了一地，酒香更濃。
在他身後的一個漢子，道：「王總管，這是陳老爹的屋子，將他叫出來不就行了？」
她身形拔起，向內躍了進去，當她身在半空之際，手中的長鞭，又「啪啪」地揮動了兩下，那七八頭獒犬，一齊竄了上去。
在茅屋外，那疾馳而來的一群人，早已將雪夜的平靜、安寧，破壞無遺了。
他講到這裡，那少女已皺秀眉，虯髯大漢忙道：「陳老爹，你少廢話，我們是來找人的。」
那少女的身子，也發起抖來，自她失色的唇中，迸出了一句話來，道：「你……殺了我……堡中的人是會來找我的。」
那少女鞭若游龍，又是一連「叭叭叭」的幾鞭，砸碎了七八缸酒，令得圍在一旁的那七八人，連王總管在內，心中俱都暗叫可惜不已，七八隻酒缸一破，那地窖中絕沒有藏著什麼人，更是顯而易見之事。
那虯髯大漢，卻不斷地向來路眺望著，不一會，只見鮮紅的一點，自遠而現，來勢極快，轉眼之間，便到了眼前。
因為陳老爹的身子突然一挺間，只見他身形晃動，電光石火間，只聽得七八下獒犬的慘叫聲，陳老爹人影閃動，七八頭獒犬一齊在地上打滾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