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浩生掙扎著，像是想站了起來，但是，他的身子只是略掙了一掙，反倒又全跌在雪地之中了。
涂雪紅的聲音，變得十分冷酷，倒像是她在講的是人家的事情，與她無關一樣。
涂龍揚手，道：「我們別出聲，靜悄悄越出圍牆去再說。」
但是那種火光，卻只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溫煦，再接著，太陽浮了起來，光芒跟著上升，直到燦爛得連眼也睜不開來。
過了好半晌，才聽得玉琴顫聲道：「你……你說什麼？浩生哥，你說什麼？」
那女的披著頭髮，由於那男的身子，幾乎全倒在她的身上，她是吃力地扶著那男的一起行走之故，是以她的頭低著，以致一頭烏雲也似的長髮，將她的臉也蓋住了，看不清她的臉面。
林浩生緊緊地握住了玉琴的手，道：「那麼，這一句話，你是一定要聽的。」
不等涂龍講完話，涂雪紅便一跺足，道：「好，沒有人跟我去，我自己去。」
他們移動得如此之緩慢，以致乍看來，他們幾乎是靜止不動的一樣。
涂龍一驚道：「林浩生已受了傷？」
玉琴本來，雖然已止住了哭聲，但是還仍然在不住地抽噎著的。可是此際，她一聽得林浩生這樣講，整個人都不禁呆住了。
甘德霖和涂雪紅兩人，一齊向外走去，出了堡大門，十六條獒犬，拉著一副雪橇，已在門外相候，兩人登上了雪橇，涂雪紅拿起了長鞭，「叭」地一聲，揮了下去，十六條獒犬，一起急吠了起來，向前飛奔而出，雪橇的去勢極快，迎面而來的寒風，勁疾無匹，簡直就如同千百柄利刃一樣，連甘德霖這樣的高手，也覺得難以再講得出話來了。
天色大明了。
在獒犬聲才一傳入他們耳中之際，他們兩人的身子卻曾經震動了一下。
他呆了一呆，道：「浩生這渾小子怎麼說？」
涂雪紅咬牙切齒，道：「我……我要將他們……將他們一齊……」
雖然她追蹤二十年，為了報殺子之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唐豪，實在是不肯放手的。
涂雪紅一面哭，一面道：「爹！你連一個瘋婦人也敵不過，我以後在江湖行走，若是說自己是天一堡主之女，連我自己也覺得面目無光。」
涂龍一怔，心中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女兒，已對林浩生表示過愛意了。
唐豪本已受了重傷，生死由人，而曾希在將他揮出之際，扣住他脈門的五指，又疾一運力，更令他傷上加傷，一面向嫦娥跌去，一面口中鮮血，又自狂噴。
在天色漸漸明亮，雪橇向前飛掠而出，濺得積雪激漩而起之際，在雪地上，卻還有兩個人，在緩緩地向前移動著。
涂龍長嘆一聲，道：「紅兒，你聽我的話，別再去理會他們了，他們既然已離開了天一堡，那就讓他們去吧！今晚若不是你定要去追他們，只怕也不會惹出那麼多的事情來。」
獒犬的吠叫聲，迅速地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涂雪紅本來容顏俏麗，看來十分動人，可是這時候，她面色鐵青，目射凶光，卻給人十分可怖之感。
涂雪紅噘起了小嘴，道：「那怪得我麼？誰叫你不分青紅皂白，就硬派人的不是。」
半晌，她才道：「多丟人，爹，別再丟人了。」
涂龍歎了一聲，道：「我會小心防範的，二弟，你可得小心照看著雪紅啊！」
直到出了圍牆，涂雪紅驚ｈｔtps://wｗｗ•ｈｅｔｕbooｋ.com.ｃom定思驚，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涂雪紅冷傲地一笑，道：「這樣做太好了，本來，我還不知道是這樣狼心狗肺的畜牲，還是當他是男兒志在四方，現在，他將玉琴拐跑了，他將我的丫頭拐跑了，爹！你說我能放過他麼？你說，你說，我可能放過他麼？」
涂雪紅道：「是的，他自以為走得很秘密，事實上，他一走，我就知道了，我追了出去，自然和他動手。」
涂龍面色一沉，道：「雪紅，你越來越沒規矩了，這是對我在說話麼？」
涂雪紅道：「他——」
再接著，雪橇已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了，玉琴也看出，雪橇上兩個人，一個是小姐涂雪紅。
玉琴搖了搖頭，道：「我要說，因為你想趕我走，我說了，你就不會趕我走了，你就會明白，我絕不是怕死的人。」
金蜈神君厲嘯的功力如何，曾希自然是再清楚也沒有的了。
林浩生發出了十分乾澀的聲音，道：「玉琴，你這是做什麼？」
林浩生斷斷續續地道：「別……說了，玉琴，你……別說了。」
他一聲喝斷了女兒的話，可是他的心頭，卻仍然不免猶有餘悸，涂雪紅的母親死得早，為了照料這個女兒，他多少年來，未曾離開過天一堡，女兒的任性，和有什麼人違了她的意思之後殘酷的報復，涂龍怎有不知之理？而這次，林浩生和玉琴一起逃走，涂龍更知道女兒的心中恨到了極點，他實在不願意聽女兒口中講出如何折磨他們兩人的方法來。
甘德霖笑道：「那自然可以。」
涂龍慢慢地向女兒走過去，道：「紅兒，你不是從小就十分喜歡浩生麼？或者我們找到了他，待我去勸勸他，那麼也許——」
涂雪紅尖聲道：「是的，他有志氣，哼！他既不想靠天一堡，他既不要我，我……我就叫他立即就滾，別再賴在天一堡中。」
神刀雙虎等人向涂龍望了一眼，涂龍一揚手，示意放他們兩人離去，不必追趕。
林浩生急道：「我沒有這樣講過，我是說，如果你先走，我會設法跟上來的。」
但是，這一切卻都無損這個少女的美麗。
大雪之後的天明，是十分奇妙的，光亮不像是從天上射下，而像是從地上冒起來的一樣，剎那之間，整個大地，便像會發光一樣地亮了起來，等到第一絲陽光，自天際射下之際，大地像是一大盆碩大無朋的炭火一樣，燃起一陣熊熊的大火。
涂龍在武林之中，是頂天立地，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在這個他從小就嬌縱慣了的女兒面前，他卻也擺不出高手的威嚴來。
玉琴仍是緩緩地道：「你不知道，浩生哥，我自從懂事起，就從來沒有人對我好過，每一個人都是粗聲粗氣地對我講話，最粗重骯髒的事，輪到我來做，任何人都可以出手打我、罵我，你大概想不到，在我十歲的那年，我就曾想到過死吧？」
涂龍遲疑地望著涂雪紅，道：「可是……可是你什麼時候，武功高過了他了？」
她一面說，一面已向外走了開去，涂龍急叫道：「紅兒，你再胡鬧！若不是你胡鬧，怎會將血掌唐豪這樣的人，引進了堡中來？」
林浩生的喉間，發出奇怪的「咯咯」聲來，他張大了口，可是他還未曾講話，鮮血卻已順著他的口
和-圖-書角，汩汩流了下來。涂雪紅並不回答，卻陡地轉過身去，涂龍伸手向她的肩頭搭去，想將她的身子扳回來。
玉琴知道，他們要活下去，就得一直向前走，走，一直走到有人能庇護他們，能救他們為止。
涂雪紅刷地轉過身來，道：「怎麼？人家已經明明白白地說不要靠天一堡了，咱們反得低聲下氣地來求他麼？莫非天一堡還要靠他？」
漸漸地，玉琴已可以看到一個小黑點，緊接著，小黑點迅速擴大，除了獒犬的吠叫聲之外，還可以聽到長鞭的「啪啪」聲。
他們兩人在地道中，當血掌唐豪忽然不再要脅他們，而自顧自離開之後，他們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他們仍在地道中呆了許久，這才想起，現在是自己逃出去的機會。
涂龍吃了一驚，道：「你趕他走？」
「那一天晚上，我在井邊立了很久，想著，如果我跳了下去，那會怎樣？我當然會死，但是死了之後，又怎樣呢？我也見過死人，死人不會被人罵，也不會被人打，只是躺著，我在想，做死人有什麼不好呢？」
這時候，曾希再看到嫦娥向前逼來的勢子也不快，她一向後避去，嫦娥也如旋風也似，向前捲了過來，道：「你可不准抓住我的唐豪。」
玉琴淒然笑道：「你難道是老頭子麼？浩生哥，自從你來了之後，我過的日子再苦，可是我夜間一想到你，我就覺得心中甜絲絲地，你對我實在太好了。」
涂龍一面講，涂雪紅的臉色就一路變。
但是，她在筋疲力盡之後，卻還要拖著林浩生在雪地上逃命。
玉琴望了他片刻，一聲不出，在他的身邊，躺了下來。
涂雪紅的話還未曾講完，可是涂龍已然急道：「別說了。」
雪橇將積雪劃得飛濺而起，飛濺而起的雪花，又蓋得玉琴和林浩生兩人，一頭一臉，可是他們兩人，還是一動也不動。
涂雪紅的心中大怒，但是她卻一點也不顯露出來，道：「二叔，你還未曾幫我找到那兩人，倒反幫著他們，講起話來了。」
甘德霖歎了一聲，道：「雪紅，我在天一堡中的日子雖然不久，但是浩生卻不是壞人，雪紅，就算找到了他們，你也別太為已甚了。」
玉琴連忙坐起身，用自己的袖角，輕輕地去拭擦林浩生口中淌出的鮮血，她的臉色蒼白，但是她的臉上神情，卻是出奇地平和。
涂龍心中，將信將疑，道：「原來如此，那麼，由甘二叔陪你去可好？」
而涂雪紅卻殘忍地笑了起來，道：「爹！你放心，只要抓到了他們，我一定有辦法出氣的。」
她道：「他怎麼說？他說，他絕不想在天一堡中，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他總是要出去另闖天地的，他絕不要人家以為他只有靠了天一堡，才能活下去。」
神刀雙虎道：「堡主，這也不是辦法。」
眾人仍然不動，一起向嫦娥看去，只見她扶住了一碰就跌的唐豪，淚水迸流，又在痛哭著，甘德霖低聲道：「大哥，這婦人……」
涂雪紅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我，我已經對他說過了。」
而當他們爬到了地道的入口處時，又發現那所茅屋早已傾坍了，玉琴又用盡力量，才和林浩生兩人，一齊鑽了出來。
涂龍看了這等情形，也不禁心如刀割，大聲道：「對，這小子太可惡了。」
但那時候，她將頭枕在林浩ｈttps://ｍ.hetｕbooｋ.ｃoｍ•ｃｏｍ生的胸膛上，將耳朵貼住了林浩生的胸膛，就可以聽到林浩生心跳的聲音，然而現在，她一樣將耳朵貼在林浩生的胸口，她卻幾乎聽不到有心跳的聲音。
涂雪紅一躍而起，發出了一聲長嘯，道：「走，快備雪橇。」
甘德霖又道：「去找哪兩個人，可還是浩生麼？」
她十分乖巧，心知甘德霖是武林高人，絕不是自己所能頤指氣使的，是以她不說「爹命你陪我去找兩個人」，卻說是央請甘德霖幫忙。
對於涂雪紅的任性，涂龍心中也不禁發怒，他面色一沉，道：「好，那我問你，若是找回了他們兩人，你準備怎樣？」
他的聲音，堅毅而低沉，他道：「別哭，玉琴，你什麼都聽我話的，是麼？別哭。」
她講了一個字，突然頓了一頓，道：「他本來是可以勝得我的，但是他只顧護住玉琴這賤人，所以才落了下風，被我打傷了。若不是當時雪大，風大，又有血掌唐豪幫他，他定然走不脫的。」
在他退出了一大步的剎那間，他的臉色，已迅速地由白而紅，由紅而白，連續三次。
他略呆了一呆，眼眉緊蹙，道：「堡中亂成一片，又要派人守著那院子，還是——」
涂雪紅講到後來，聲音尖利之極，一面淚珠迸流，顯見她的心中，實在是氣苦之極，難過之極。
玉琴的武功，乃是林浩生抽空教的，自然談不上有什麼根基。
玉琴淒然笑了起來，道：「你在騙我，你說過絕不騙我的，何以你騙我？」
涂雪紅咬著唇，點頭道：「是的。」
玉琴這時候，卻不再哭了，她非但不再哭，而且，動作也鎮定了不少，只見她抹了抹眼淚，將長髮束到了頭後，道：「浩生哥，你是說，我們兩人，定然逃不出去的了，是不是？」
她一見雙掌擊中，心知普天之下，能夠當得起他雙掌全力一擊的人，當真還寥寥可數，只怕連天一堡主涂龍，都不在其內，那麼，自己這一方面，當然已可以大獲全勝了。
涂雪紅大喜，道：「那再好也不過了，二叔，二叔。」
那女的連拉了他兩下，都未能將他拉得起來，這時，她已掠開了長髮，她的臉色，也同樣蒼白，而且此際她正在哭著。
甘德霖這時，剛向外走出，轉過了牆角，一聽得涂雪紅叫喚，連忙轉過身來，道：「雪紅，什麼事？」
玉琴覺出林浩生的聲音，已顯得十分異樣，在她而言，聽林浩生的話，那乃是絕無疑問的事情，是以她連連點頭，道：「你要我做什麼，只管說好了。」
林浩生並沒有回答，他臉上的肌肉，卻在可怕地抽搐著。
可是，她笑聲才發，卻聽得厲嘯突然發出一下異樣之極的悶哼聲來，曾希猛地一驚，已見厲嘯的雙掌，還未曾收回，身子便已騰地向後，退出了一大步。
她的眼淚，又一串串地落了下來，林浩生吃力地將手揚起來，放在她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候，他們聽到了獒犬的吠叫聲。
玉琴漸漸止住了哭聲，道：「浩生哥，你想，你的話，我怎會不聽？」
她，就是天一堡堡主唯一的愛女，涂雪紅的丫頭玉琴，而不消說，那男的就是堡主的外甥林浩生了。
她問了兩句，厲嘯已然是口中鮮血，汩汩地湧了出來。
涂龍忙道：「紅兒，現在已沒有事了，還哭什麼？」
玉琴緩緩地道：「我們如果可以逃和*圖*書得出，那就一起逃出去，如果不能，那我們就一起死。」
那真是一個絕頂美麗的少女，如果她不是哭，而是微笑地站在雪地上的話，那麼遇到她的人，一定會以為她是仙女，而不是塵世中的美女。
林浩生勉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不致斷斷續續，他道：「你別哭，玉琴，你別哭，只要你肯聽我的話，就一定……有辦法的。」
他們兩人在雪地中慢慢地掙扎著，終於，她的腳一軟，兩人一齊滾跌在積雪上。那女的連忙又站了起來，伸手去拉男的。
但是他們就只不過是那樣輕輕地震動了一下，以後，他們便伏著不動。
涂龍一呆，道：「這是什麼話，那有什麼丟人？」
其時，天色已然漸漸放亮了。
在嫦娥向前逼來之際，曾希只覺得一股大力，迎面壓到，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而且，這時她的丈夫，也已身受重傷，她可以說一點鬥志也沒有了。
但是，他卻太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氣了，是以他手還未曾碰到涂雪紅，便縮了回來，只是道：「又怎麼了？」
甘德霖笑了起來，道：「大哥只管放心，雪紅就跟我自己的女兒一樣。」
林浩生喘著氣，道：「你若肯聽我的話，那就……好了。玉琴……你……一個人快走吧！你……別理會我，一個人快走吧！」
那六枚毒蒺藜的去勢極快，「嗤嗤」連聲，向前射出，「啪啪啪啪」六下響，一齊射在嫦娥的身上，可是嫦娥伸手一拂，卻將之拂落，一面又若無其事地向前走來，道：「唐豪在哪裡？你抓住的是唐豪麼？」
玉琴仍然在抽噎著，道：「浩生哥，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林浩生歎著氣，道：「這是……何苦。」
涂雪紅奔過去，道：「二叔，爹和我央你去陪我找兩個人，你可肯麼？」
涂雪紅用力地咬著下唇，她的面色，又變成了慘白，而她的雙眼之中，卻是淚花亂轉，只不過她竭力忍著，才使淚水不致於落下來。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她卻實在非放手不可了。她心中又驚又怒，一面真氣暗提，一面厲聲道：「你的唐豪在這裡。」
林浩生在雪中掙扎著，他整個人都幾乎陷進了雪中，他的身上，有許多被軟鞭抽得皮開肉綻的傷痕，本來是熱辣辣地發痛的，這時被雪一浸，精神反倒一振，他掙扎著彎起身子來，手發著抖，撥開了玉琴額上披下的長髮，輕輕地抹著她的眼淚。
涂雪紅「哼」地一聲，但是她卻不再說下去，一擰身，道：「爹！那麼林浩生和玉琴這兩個人呢？我可還得帶人去追他們。」
涂雪紅大窘，道：「你在做夢哩！林浩生和玉琴兩人，就躲在血掌唐豪挖成的地道之中，唐豪是他們兩人引進來的。」
一等她父親說完，她就尖聲叫了起來，頓著足，道：「不能！不能！我一定要立時去追他們，一定要將他們追了回來。」
實際上，他們卻是艱難地在向前走動著的，那是一男一女兩人，男的身上，只披著一件羊皮襖，那件羊皮襖像是被什麼利刃劃破過的，而且，上面還全是血跡。
等到她看清楚了雪橇上的一個人是涂雪紅時，她便閉上了眼睛，不再向前看去。
那男的年紀還十分輕，大約二十三四歲左右，他十分瘦削，蒼白，從他緊抿著的嘴上，可以看出他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這時在場的，全是武林高和-圖-書手，人人都可以看出，那是厲嘯已然受了極其深重的內傷，才會這樣的。
而曾希一拋出了唐豪，使已帶著厲嘯，身形向上，疾拔了起來，一翻而越過圍牆，口中則叫道：「涂堡主，閣下相助之情，實不敢忘。」
可是，他的話還未曾講完，涂雪紅卻又尖叫了起來，道：「不是！我可沒有這樣的一門親戚，他算是什麼，嘿！我和他可是什麼關係也拉扯不上。」
她低聲道：「浩生哥，我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尚且想死，現在我可以和你死在一起，我尚有何求？」
是以，她一昂首，「桀桀」一聲，怪笑了起來。
要知道她這時，只求全身而退，卻是不敢再得罪天一堡中人的。
眾人都點頭稱是，一個個相繼躍過了圍牆，最後，才是涂龍帶著涂雪紅，躍了出來。
涂雪紅漸漸止住了哭聲，道：「爹，那麼，你就讓我帶人去將他們兩人抓回來，我知道他們還在地道中，就算他們已出了地道，林浩生受了傷，也定然走不得很遠的。」
涂龍苦笑道：「你們剛才沒有看到麼？她的武功，如此之高，誰是她的敵手？她只怕要哭上些時，唐豪多半也活不成，我們先在花園圍牆之外，多派人守著，她有什麼動靜時，再作打算。」
甘德霖笑了一下，轉過頭來，道：「大哥，這院子內的婦人——」
她一個「裡」字才出口，手臂一揮，已將唐豪揮得直向嫦娥跌了過去。
然而，也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真正的硬漢，不論怎樣痛苦，他都不會叫出聲來的。
她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紅暈，她將頭枕在林浩生的胸前，在天一堡時，當他們趁人不覺時相偎相依之際，她也時時這樣子的。
而黑風仙後曾希，心中的吃驚，更是難以形容，她也不多去問厲嘯究竟傷成怎樣，手腕倏地翻起，六枚毒蒺藜，已然射出。
林浩生勉力掙扎著，終於又講出了一句話來，道：「可是……可是你年紀還如此之輕。」
涂龍緊皺雙眉，他聽得女兒轉述林浩生的話，心中自然不能沒有怒意，但是他也終究是武林大豪，聽到了這樣的話，心中也有幾分豪意頓生之感，脫口道：「好小子，居然有些志氣。」
然而，這時候，玉琴雖然仍緊緊地握著林浩生的手，可是，她卻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的，她一面哭著，一面又跌倒在雪地上。
涂龍對這個女兒，實在也有無法可施之感，他只得又長嘆一聲，道：「紅兒，浩生好歹是你的表哥——」
涂龍頓足道：「話不是這樣說，你一直很喜歡他，這樣做不是……唉？不是太……」
這時，獒犬的吠聲，已傳了過來，又有人奔了過來，道：「雪橇已準備好了。」
他們絕不能就在雪地上停著不動，就算涂雪紅不再帶人追來，他們也會凍死、餓死在一望無際，積著厚雪的平原之上的。
他們又在地道中爬行著，林浩生身受重傷，幾乎是玉琴托著他爬行了。
涂龍神色尷尬，道：「別胡說，這瘋婦人……我是不願和她真正動手。」
林浩生歎了一聲，鬆開了玉琴的手，道：「你剛才講過，說是要聽我話的，你快走，一個人往南走，到關裡去，再也別回來，那麼，你還可以走得脫，如果你一定要拖著我，那麼……只是害了你自己。」
她的美麗，是那樣的柔和、纖巧，使得人家對她，都容易自然而然地起一種憐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