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琴睜開眼來，可是她的眼中，卻也沒有驚慌的眼色，她只是伸手擋了一擋，但是她揮手一擋，涂雪紅的鞭梢，又是「叭」地一聲響，便已捲住了她的手腕，一抖手，將她整個人全抖了起來，拋出了兩三丈開外。
他立時道：「雪紅，雪地上不好行走，待我去看看他們，可是已然死了？」
而如果他們能夠跳上雪橇的話，那麼，涂雪紅的輕功再好，只怕也是追不上的了。
涂雪紅道：「我不想回天一堡去。」
他一躍起之後，可結結實實地跌了下來，只見一個人向他奔了過來，伏在他的身邊，問道：「甘二爺，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涂雪紅在這時候，心中只感到一陣陣的快意。然而，那卻並不能消除她心頭的恨意。
甘德霖歎著氣，道：「你……就是玉琴？你……你就是還有一口氣，你都得設法替我……告訴……堡主，我是死在誰的手中的。」
但是，當她跳起來之際，卻已然遲了。
玉琴仍然十分鎮定地道：「我知道，浩生哥也知道，你自己也知道。」
她揮舞著手臂，過了片刻，突然停了下來，望著玉琴，喘著氣，道：「他，他是我殺的？」
縱是甘德霖一生闖蕩江湖，可是他卻也不知有什麼毒藥的毒性，如此之烈的。
涂雪紅道：「我知道他死不了，我自然有靈藥替他治傷，但是我卻不回堡中去。」
涂雪紅的手，突然向上揚了起來，在她手向上揚起之際，只見她手中，有一件金光閃閃的東西，急切間，也未曾看清楚是什麼，同時，又聽得「錚」地一聲響，眼前金光，頓時大盛，足有百十枚金光閃閃，長有五寸的尖針，向甘德霖暴射而至。
玉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林浩生到什麼地方去了呢？當她一看到雪橇上沒有林浩生之際，她的心中亂到了極點，根本不能去想，但這時候，她卻知道林浩生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林浩生緊緊地咬著牙，顯然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才來到了玉琴腳下的。
甘德霖早就知道涂雪紅是被嬌縱慣了的，但是他卻也未曾想到竟到了這一地步，他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我和你作什麼對？你還只是一個孩子，你想我會和你作對麼？」
他當下發出了一聲怒吼，雙袖向前，疾拂而出，身子也陡地向上，翻了起來。
甘德霖還在掙扎著問道：「我……剛才的話，你……可記住了？」
那東西，涂龍曾告訴他，那是西域高手匠人所鑄，全用純金造成，一按機簧，便有九十九枚尖針，電射而出，一出便四下散開，武功再高的人，也十分難以預防，涂龍是怕女兒的武功不高，是以特地重金訂造了來的，稱之為「射星針」。
涂雪紅的笑聲，聽來更加淒厲，一面笑，一面道：「你？他？你們兩人還會有命麼？我？我自己會將這件事講出來麼？哈哈！世上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是我殺死他的。」
這的確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了。
林浩生緊緊地咬著牙，發出「格格」地聲響來，他的身子，開始掙扎。但不論如何掙扎，他卻始終沒有力量站起身來。
因為他到了天一堡之後，涂龍和他推心置腹，不多久兩人便成為結義兄弟，等到那些尖針射出來之後，甘德霖也知道涂雪紅手中揚著是什麼東西了，因為涂龍曾給他看過那東西的。
但是，那卻只是一剎那的功夫，她立時望向玉琴，面上也重現獰笑，道：「是麼？你是說他傷重，就快要死了，是不是？」
和_圖_書涂雪紅突然怪聲笑了起來，道：「他是我殺的，誰知道？喂！誰知道？」
甘德霖一生闖蕩江湖，他所知道的仇恨，只是一些粗豪深刻的仇恨，他卻不知道，一直養尊處優的涂雪紅，在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之後，內心所形成的那股仇恨，也是難以形容的。
玉琴陡地住了口，又怦怦亂跳起來，她用力扳轉了林浩生的肩頭，叫道：「浩生哥！」
當甘德霖在涂龍的解釋之下，看那「射星針」的構造多巧之際，他絕想不到，會有一日，涂雪紅竟用那麼厲害的暗器對付他。
他應變可以說得快疾之至，但是，一則，他和涂雪紅間，相隔本就極近，二則，射星針是機簧所發，力道極強，一發便是九十九枚之多，饒是他逃得快，當他身在半空之際，下盤難以防守，雙腿之上，一陣奇痛，少說也有二三十枚尖針射中，他的身子，仍然在半空之中，翻了一個半圓，落在兩丈開外。
林浩生卻閉上了眼睛，又發出了一聲長嘆。
玉琴道：「是的，甘二爺死了，他是死在——」
可是，她聽到了自己這一下的叫聲，她自己也不禁吃了一驚。
揚起來的浮雪，向她的口、鼻、眼，不斷的撲了過來，砭骨的寒風，像是利刃一樣削剝著她的臉面，但是她仍是不顧一切地趕著雪橇向前飛馳而去。
那當然是由於雪橇行得太快，林浩生是從雪橇上甩下去了。
甘德霖心中暗歎了一聲，但是涂雪紅立時身形拔起，一個起伏，已到了林浩生和玉琴的身邊。
而這時，他對林浩生和玉琴兩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那兩人實在還是已經死了的好。
那種神情，連在她身旁的甘德霖，看到了之後，也不禁嚇了一跳，使得他這個一生闖蕩江湖的人，不明白這個少女的心中，何以有著如此深切的仇恨。
他仰著頭，手發著抖，但是正向玉琴在做著手勢，他不斷地指著停在不遠處的雪橇，玉琴一看，就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玉琴已看出，至少甘德霖是同情他們的，是以她立時趁機哀求，道：「甘二爺，浩生哥傷得一動也不能動，若是不快些回天一堡去，凍也將他凍死了，求求你，我給你叩頭。」
但是涂雪紅卻仍然是面色鐵青地站著，她冷冷地道：「我叫你別和我作對的，我已經警告過你，千萬別和我作對的。」
但是，甘德霖的話，卻被涂雪紅一口拒絕，涂雪紅沉聲道：「不，甘二叔，我既然已找到了他們，還怕什麼雪地難行？」
她的笑聲，在寒冷而又寧靜的原野中聽來，實在是駭人之極，令得甘德霖也吃了一驚，忙問道：「雪紅，什麼事？」
他這時鮮血狂噴，倒是和他所中的毒針無關的，而是他感到自己為人，一世英雄，其結果卻不明不白，死在此處，心中悲憤太甚，心脈震裂之故。
玉琴從地上，艱難地站了起來，扶著林浩生向前走來，可是，只走出了兩步，卻又一起滾跌在地。甘德霖雙眉微皺，一伸手，將林浩生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時候，涂雪紅全然不知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是將毒針自甘德霖的身上，一支一支拔了出來，玉琴扶著林浩生，慢慢地向後退，他們也跌了好幾次，但是有了逃生的希望，他們兩人都使出了最後一分力氣在支撐著，終於，他們來到了雪橇邊上。
甘德霖沉聲道：「浩生是你的表哥，你想，你父親會容得你這樣胡鬧麼？」
涂雪紅自小至大，也不和-圖-書知闖了多少禍，闖了禍之後，她也從來不害怕的。
她看到了林浩生，心總算落了實，話也多得抑制不住，可是她講了許久，林浩生不但不回答她，卻連身子也未曾動過一下。
甘德霖忽然之間，又發出了一聲狂吼！
林浩生到這時才出了聲，只聽得他長嘆了一聲，道：「唉！你……來找我作甚？」
隨著他那狂吼聲，鮮血如泉，自他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一站定了身子之後，一聲怒吼，道：「雪紅，你——」
雪橇在掠過了他們兩人，三四丈之後，才在涂雪紅的大聲喝止和揮鞭之下，停了下來。
那十來丈的距離，她也不知跌了多少跤，在雪地中又滾又爬，總算來到了那人的面前。
甘德霖的身子，不由自主，發起抖來，他的聲音，也在剎那間，變得喑啞之極，叫道：「快拿解藥來！」
當獒犬一發出急吠聲之際，涂雪紅的身子，像是被浪頭拋了起來一樣，直彈了起來。
涂雪紅不斷地叫著，她的聲音是如此之尖利，以致雖然雪橇已遠遠地將她拋在後面，但是玉琴仍然可以聽到她那種驚人的尖叫聲。
玉琴的話還未曾說完，涂雪紅已突然尖聲叫了起來，道：「那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我早已告訴過他，叫他不要和我作對的。」
他到天一堡來，本是做客來的，林浩生雖然是堡主的外甥，但是卻與他也沒有什麼關係，他見到林浩生的次數也不多。
涂雪紅手中的長鞭，本來已再度揚了起來，她再度揚鞭，自然是準備抽向林浩生的，可是聽得玉琴這樣講，她已然揚起了的手臂，卻突然垂了下來。
玉琴輕輕地歎著氣，道：「小姐，小姐，你，你殺死了甘二爺。」
那聲音是如此之乾濕、難聽、空洞，哪……哪裡是她的聲音？然而，不是她的聲音，又是誰的聲音呢？誰還會在這時叫浩生哥呢？
玉琴的一顆心，幾乎要從口腔裡跳了出來，她不斷地抖動著繩子，將雪橇趕得飛快，可是她還嫌慢了，她心中不斷地在叫著：「快些！快些！我們快逃出去了，快些，再快些呵！」
涂雪紅的心中，實在是高興之極！本來，林浩生和玉琴兩人，是她心中最恨的人，但正由於如此，當她看到她所恨的人，就在眼前，而且並未死去，可以由得她來折磨，她心中的高興，便成了難以形容，當她在兩人的身邊站定之後，她竟不由自主，怪聲笑了起來。
連她自己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陡地想起，林浩生雖然自雪橇上跌了下來，但是他也並不一定已被涂雪紅發現了，若是他根本未被涂雪紅發現，那麼自己在此處發呆，豈不是耽誤了他的性命？
只見涂雪紅的面色，也變得異常可怕，她也望定了慘死的甘德霖，一動也不動。
涂雪紅踏前一步，道。「那麼，你就讓我帶走這兩個人，並且，以後發生了什麼事，你也絕口不要在爹的面前提起。」
雪橇上沒有人。
甘德霖回過頭來，道：「雪紅，這兩人死了？」
她吁了一口氣，吆喝著，令雪橇停了下來，剎那間，她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幸運，她的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然而那是喜出望外的淚水。
不，應該說雪橇上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
涂雪紅「格格」地笑了起來，道：「你們兩人，倒可以說得是情深如海啊！」
卻不料他才將林浩生從地上拉了起來，便聽得涂雪紅尖聲道：「甘二叔，你作什麼？」
那十幾頭獒犬，一面吠叫，一面早已向前和_圖_書，疾馳而出，雪橇的兩旁，濺起箭也似地浮雪，早已到了七八丈開外，涂雪紅髮出一聲難聽之極的怪叫聲，向前直衝了過去，但是，當她掠出幾丈之時，雪橇早已在十幾丈開外了。
雪橇被玉琴趕得飛快，果然，不多久，遠遠的有一個人，蜷伏著身子，伏在雪地上。
玉琴用力將林浩生推上了雪橇，她自己站了上去，發出了一聲吆喝，抖動繩子，那十幾頭獒犬，立時發出了一陣急吠聲。
涂雪紅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拳，用尖銳之極的聲音，劃破冰凍的空氣叫道：「你別和我作對，我告訴你，你別和我作對。」
涂雪紅一面笑，一面道：「他們沒有死，二叔，他們沒有死。」
玉琴全神貫注地望著涂雪紅，忽然有人滾到了她的近前，她不禁吃了一驚，連忙低頭看去，卻見那不是別人，正是林浩生。
雪橇向回路急駛，玉琴的一顆心，一直就吊在半空之中，她用心地向前看著，她知道林浩生若是從雪橇跌了下來，那麼，他身受重傷，一定是走不遠的，一定仍然伏在雪地上的。
這時，雪早止了，剛才玉琴趕著雪橇向前駛來，在積雪之上，留下兩條極深的輪跡，清晰可見，她要順著原路回去，原沒有多大的困難。
玉琴一呆，道：「浩生哥，我怎能不來找你？我現在找到你了，那可好了，我們快走吧？趁小姐還未追上我們的時候快走吧！」
她這時拚命揮舞著雙手，竭力想找出一些理由來為自己辯護，但是她卻終究找不出任何話來，因為甘德霖確確實實，是死在她手下的。
而當他們登上雪橇逃走的時候，涂雪紅是隨後追來的，那麼，林浩生在中途甩下，他有可能已落在涂雪紅的手中了。
甘德霖咬牙切齒，吼道：（缺文）
一夜大雪，地上的積雪，怕不有一尺來厚，涂雪紅一腳踏了下去，身形便一個踉蹌，幾乎跌了一跤。
她眼前所看到的積雪，似乎也變了顏色，銀色奪目的積雪，變得漸漸暗了起來，終於眼前變成了一片漆黑，玉琴就在那時，還在大聲的叫道：「浩生哥！」
甘德霖一呆，道：「什麼作什麼？」
可是他不動還好，一動，氣血翻湧，毒性行得更快，麻木之感已到了腹際了。
只見那幾支金針，從針尖起，有兩寸來長的一截，其色作金紫色，一看便知，是餵過極毒的毒藥的。
玉琴呆呆地站著，望著她。
玉琴講到這裡，便突然住了口。
她在積雪中大口地喘著氣，而每喘一口氣，她就吞進一大口雪。
她一面說，一面手中的長鞭，已陡地揮起，鞭梢在半空之中，「呼」地劃了一個圓圈，發出了驚心動魄地「啪」一聲響，便已向玉琴的頸際，直揮了過去。
若不是礙著涂雪紅是他新結義的兄長的愛女的話，只怕他當時就發作了，他面色也是一沉，道：「我將他扶到雪橇上去，好快趕回天一堡去。」
一看之下，他更是亡魂盡冒！
因為，他看出，那兩人如果不死，那麼涂雪紅不知要用什麼方法來折磨他們了。
玉琴除了不住地點頭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玉琴說著，又待跪下去，但是甘德霖一伸手，將她攔住，道：「不必了，我自有主意。」
她望著後面，道：「浩生哥，我們——」
涂雪紅面色極其難看，向林浩生一指，道：「你扶他幹什麼？」
涂雪紅的身子，陡地一震，向後退出了兩步，她剛才一怒放射毒針時，怒火在心，不顧一切，但在等到甘德霖真的慘ｍ•ｈｅtuｂooｋ•cｏm.com死在雪地之中時，她心中卻也極其吃驚，玉琴一說，她立時後退，便是此故。
玉琴的雙眼，定在慘死的甘德霖身上，張大了口，身子簌簌發著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好一會，她才慢慢地抬起頭，望向涂雪紅。
然而這一次，她卻真正害怕了。
玉琴雖然也會些武功，但是她的武功，本就只是林浩生在天一堡時，抽空教她的，如何能和涂雪紅相比？而且她此際，可以說得是心力交瘁，根本連一點抵抗的能力也沒有了。
玉琴低下頭去，她的臉色，蒼白之極，涂雪紅又低下頭，向地上的林浩生大喝道：「你還躺在地上裝什麼死？還不起來？」
這時，林浩生和玉琴兩人，卻閉著眼，玉琴仍然枕在林浩生的胸前。
玉琴張大了口，她想號啕大哭的，然而，她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她只覺得她的身子，在向上飄了起來，而她的一顆心，卻在向下沉。
她跌出了兩三丈後，掙扎著，爬了起來，道：「小姐……你別再……折磨浩生哥了，你……你高抬貴手吧！他……就要……他的傷勢如此之重。」
涂雪紅望著林浩生，一直在冷笑著，玉琴則喘著氣，趕了過去，將林浩生扶了起來，道：「小姐……我也服侍過你好幾年了，你……可憐可憐我……他傷得這樣重，你快送他回堡去……治傷，你喜歡將我怎樣……我都答應你……我求你……」
玉琴一想到這裡，精神陡地一震，自雪地上跳了起來，連滾帶爬，上了雪橇，連聲吆喝，拖雪橇的獒犬，又一陣急吠，轉了過來。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前面十幾頭獒犬的奔勢，才漸漸慢了下來。
玉琴已掙扎著站了起來，道：「是的，你要打，打……我好了。」
她冷冷地吩咐，道：「你先將他扶上雪橇去。」
涂雪紅突然揮舞著雙手，也不知她想要講些什麼。而這時候，涂雪紅的心中，實在十分害怕，她知道自己殺了甘德霖，也知道這件事若是傳了開去，那麼即使父親再溺愛自己，也是遮瞞不過去的了。
甘德霖道：「他傷得如此之重，不趕回天一堡去，怎能為他治傷？」
她說到後來，聲音發顫，雙膝一軟，已跪了下來。
她本來是非昏過去不可的了，但總算及時叫出了這一聲，氣血一活，她的身子晃動了一下，得以保持住站立，未曾跌倒。
涂雪紅道：「回天一堡去作什麼？」
當玉琴想到這一點時，她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凝結了，她只感到異樣的麻木，她雙腿發軟，再也站立不穩，一跤跌在雪地上，她的臉深深地陷進了積雪之中，冰冷的雪花迅速溶化，使得她伏在雪中的臉，像是有千百枚針在刺她一樣。
甘德霖聽得涂雪紅越說越是過分，已是勃然大怒，立時喝道：「不行！」
玉琴勇敢地站定了身子，用十分堅定的聲音回答著，道：「是！」
涂雪紅的話，說得十分堅決，也十分無禮，大有不要甘德霖再多事之意，甘德霖心中的慍怒，也越來越甚，道：「不行，我們出來找這兩個人，既然找到了，自然要帶回去由你父親作主。」
他一面叫，一面身形一聳，便待向上撲來，可是他身形一聳的結果，卻非但未能向前樸出，反倒身子一側，跌倒在地。
他們都在緩緩地喘著氣，是以涂雪紅一到了他們的面前，就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有死。
敢情就在那剎那間，他兩條腿，已全然麻木，不但一點知覺也沒有，竟連真氣也難以運行得到，那自然只好跌在地上了。
剎和-圖-書那之間，她臉上那種凶狠之極的神情，變成了一種茫然之極的神色。
可是，他只是講出了三個字，便覺得雙腿之上，中針之處，盡皆發出了一種極其麻癢的感覺來，甘德霖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他連忙一伸手，拔出了幾支金針來，定睛看去。
甘德霖道：「自然不行。」
她喘著氣，一面笑著，一面淚水卻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道：「你看我有多糊塗，浩生哥，你看我有多糊塗，你自雪橇上跌了下來，我還不知道，現在好了，我總算找到你了。」
而在她後退了幾步之後，只見她手背捂著口，驚道：「他……死了？」
涂雪紅竟會對甘德霖下那樣的毒手，他實是做夢也料不到的。
他鮮血狂噴，身子震動不已，突然向上迸跳了起來，但是才迸起了兩尺，又落了下來，一動也不動了。
甘德霖一跌倒在地之後，雙手陡地一按，身子硬生生地就著這一按之力，向上躍了起來，一探手，已將他仗以成名的鐵笛，抓在手中。
玉琴自然知道涂雪紅是想作什麼的，但是她卻沒有力量制止她，她只是呆呆地站著，也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出，有一個人滾到她的腳邊。
涂雪紅咬牙切齒，道：「不，由我來處置他們。」
至於玉琴，天一堡中，僕婢如雲，他甚至連哪一個是玉琴也不知道。
玉琴一等明白了林浩生的意思，心頭不禁怦怦亂跳起來。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這打擊不但是突如其來的，而且，剛在她鬆了一口氣，以為已然有了生路之時發生，對她來說，那實在是太殘酷一些了。
玉琴高興得尖聲叫了起來，其實，雪橇行進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可是她一看到了前面有人，卻是高興得過了頭，棄雪橇而不用，大聲嚷叫著，從雪橇上跳了下來，向奔了過去。
他心中暗吃了一驚之後，對於在雪地上躺著的那兩個人，也不禁生出了一股同情之感來。
林浩生的意思是，趁涂雪紅正想毀屍滅跡之際，跳上雪橇逃走。
她連忙一俯身，扶起了林浩生，慢慢地向後退去。
玉琴回頭看去，平原上一望無際的積雪中，並沒有人追過來。
這時，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她臉上現出了一種十分可怖的神情來。
她一面說，一面已跨下雪橇來。
涂雪紅「哼」地一聲，道：「這兩人的鬼花樣，還不夠多麼，若是這樣，就可以叫我相信他們已死，那也太好笑了。」
涂雪紅的面色鐵青，道：「二叔，你，你可是要和我作對麼？」
甘德霖一聽，心中不禁大有慍意。
玉琴心膽俱裂地道：「甘二爺，你，你不會死的，小姐在氣頭上，只不過和你開玩笑，她有時也說要殺我的，但怎麼會下手，我求她給你解藥。」
因為甘德霖雖然還不斷地在喘氣，但是，自他的眼中、鼻中、口中，卻有紫醬色的毒血，流了出來，玉琴的心中，駭然欲絕，連忙爬著，後退了一步。
她呆呆地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叫了出來，道：「浩生哥！」
她一面叫著，向前直衝了過來，衝到了甘德霖的屍身之旁，一俯身，將甘德霖腿上的毒針，一枚一枚，盡皆拔了出來。
她說著，轉過頭，向雪橇上望來，然而，當她一望之際，她卻突然停住了。
涂雪紅半晌不語，才反問道：「真不行？」
玉琴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鎮定，她緩緩地道：「他是被你殺死的。」
甘德霖身形掠起，到了涂雪紅的身旁，道：「他們沒有死麼？那麼將他們帶回堡去，由你父親處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