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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年輕,做好準備

作者:梁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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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 本事搏煉——成就人生的價值 在不確定的時代裡

第三步 本事搏煉
——成就人生的價值

在不確定的時代裡

「至少一英畝。」
「要有好的外文能力。」
「你想要的房子是怎樣的?」
教師再問:「你的理想職業是什麼?」
如此不確定的年代裡,變動劇烈,賭博性也最強。由於不確定,下一刻總是充滿著危疑震撼,誰也不能站在這股危疑震撼之外。危疑震撼本來是最苦的,但危疑震撼也可能最刺激、最快樂,飆車、飆股票、飆大家樂、飆自力救濟、飆政治打鬥……凡屬飆,都是後果不確定的,下一步無從預測也在所不計的,身家性命,隨時可以豁出去。面對這股危疑震撼的場景,只有智者仍能堅守著那分肯定,弱者、愚者、狂者無不一頭闖了進去,反加強了危弱震撼的潮流,推波助瀾,小心你我都有一份!
在這個年代裡,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確定」,連每個人的職業、環境、角色,都不是長期確定的:農人忽然變成了商界的董事長,教師忽然變成了立法委員,工匠失業時又回到農村養鴨了。一個貧窮得踡縮在違章建築裡的朋友,忽然因房屋的改建而平白分到了三幢洋房;守著草萊一角的退役軍人,忽然因屯墾果樹而成了財主,也有許多本該像天綱地和圖書維樣堅牢的父母婚姻,忽然天崩地塌地離婚了……整個社會充滿了悲喜浮沉的傳奇故事,而變動極大。從前那句「克紹箕裘」的成語——父親善於做畚箕,兒子也善於做;父親善於做皮裘,兒子也善於做——早已不再是讚美詞,說不定快變成現代人眼裡「沒出息」的諷刺話了!
這樣被訓練的人,會不會反得精神官能症?天天要你「記著它!想著它!」願望真的會激發出潛能來?而不是激發出高血壓?
「幾個車門的?」
青年朋友,前面說過,變化急劇而前程懸疑莫測的年代,實際上也是一個可塑性最大的年代,變數雖大雖多,但變數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任憑商業設計的詭計處處埋伏,大眾趨向的拖力又如狂瀾既倒,但真正的中流砥柱,仍穩坐在你心中。唐代韓愈寫給當時青年朋友李翊的信裡,特別提到的「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這二句話仍然是貞定我們心田的磐石。深養生命的根幹,不急求近期的果實;厚積生命的油膏,不輕耀虛假的光彩。真實面對自我的成長,這才是青年的大目標、大事業。
短期內成功,誰不想呢?
m.hetubook.com.com外貿公司總經理。」
「外貿公司總經理要有什麼知識?」
「有的。」
「開始了。」
在美國,更新創一種短期成功的訓練班,訓練的費用極高,而訓練的手法像「祕訣」一樣是祕而不宣的,大體上是要求你對「成功」的願望,具體落實下來。你一進訓練班,教師就問:
「二十個。」
「七房三廳,後院有游泳池的。」
「用什麼教材?進度到哪裡了?」
如有一點含糊其詞,教師就說「不行!」這是「空想」,而不是「理想」!許多人對於「成功」,只具備一個抽象的概念,雖有熱情與渴望,但離「實際」與「實行」都遙不可及。這種短期的成功訓練班,要求你把「成功」的夢境,活龍活現地變成有色彩、有形相、有步驟的實際世界,刺激物慾,讓物慾與行動完全具體化,而可以觸摸得到,讓這股引誘力牽引鞭策著你,向成功的路上衝刺去。
「六個。」
這話讓我有一番警省,可以領風騷二百年的人物,必須真積力久,內涵飽滿充實,而只求領一天風騷的,大概靠傳播媒體及商業流行的設計就可以達到了和_圖_書,前者是「目窮千里」而長期凝成的精神實力,後者是花樣淺薄與隨時報銷的心態假象,如果我們青年讓商業設計牽著鼻紐,追求像槿花一般在一日之間枯榮的流行虛像,那就很可悲。
又問:「你想要的車子是什麼牌子的?」
黃永武
「白色。」
「可曾到類似的房子裡去參觀過?」
「園子佔地多少?」
在如此急功近利的風尚裡,我有一次提到文學家心目中的成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二百年!在旁邊的青年忽然插嘴說:「不必二百年,只領一天風騷,我就滿足了!」
「房子什麼顏色?」
教師就說:「不行,趕快帶妻子兒女一同去試坐,隨後好好想著它!」
「什麼顏色?」
青年朋友,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在求科學的真、求德性的善、求藝術的美、求義利之和,能有一番貢獻,而感到自我的真充實與真安慰。面對著凌亂而不確定的迷惑,困心橫慮,正在考驗我們的膽識,我們要做一個忠實信賴自己的人,踏穩腳步,精神貫注於巨大的時空遠景,這樣才會發現真目標,創和_圖_書造真事業!
「還沒有。」
「辦公室的地毯用什麼顏色?」
更重要的是:究竟什麼算「成功」?房子?汽車?總經理的職位?我們可以承認這些也算是「成功」,獲得以後,也可以暫時抒解內心的挫折感,但不久又空虛得厲害,也許這些還並不是你內心最高的期望,只是整個潮流如此,你也想要如此罷了。單為了應付潮流,就搾乾你臉上青春的色澤,壓扁你心中的壯懷逸興,這就算真的「成功」了嗎?
「綠色。」
「褐色的。」
「去車店試坐過嗎?」
古人希聖希賢的道理,好像太苛細,其實就真實面對自己而言,這道理也是最平凡、最基礎的了;古人內聖外王的道理,好像太高遠,其實也只是從自我的要求開始,把一個龐大無比的責任,完全從能自我掌握的方寸之地做起,也不是高不可攀的。「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才是最勇於自我負責的方法,才是從不確定的滾滾潮流中先確立自我的方法。飆車、飆大家樂,都是對依附潮流的可憐蟲起作用。對沉毅地忠實信賴自己的人是不起作用的;賺名車,賺大屋,希望短期內攫取暴利大名而不擇手段,事實上都是對自https://www.hetubook.com.com己的責任心不忠實、不肯定,想藉奇蹟魔力來替自己增榮,而不必付出堅苦卓絕的代價。
「林肯牌。」
教師見你回答得十分具體,就說:「很好,你要每天記著它!」
你或許接觸過「現代畫」或許偶爾讀過「現代詩」,你會發現那些色彩圖案與字句,是如此光怪陸離,難以名狀。是的,整個時代,意義模稜、目標模糊、步伐凌亂,正是「現代精神」的一部分。從壞的方面看,步步像冒險而不確定,叫人憂心忡忡;但從好的方面看,我們卻面臨了一個可塑性最大的世代,最富有一顯身手的機會。
「開始學了嗎?」
長期在不確定的年代裡成長,躲不開迷惘意識與危機感,自我往往無法肯定,要對人生做長期的規劃,人人都缺乏耐心。「安貧樂道」的說法,只有傻子才認為有理,中國人早丟開了「樂天知命」的固有人生觀,往往反其道而行,違反天性,加快節奏,抄捷徑,飆短路,滿眼是工作狂、淘金狂、參政狂、作秀狂……絞盡腦汁,榨枯精力,年紀輕輕的白髮叢生,滿臉皺紋,躁進焦慮,多的是坐骨神經痛、精神官能症……都為了渴望短期內成功。
「手下要有幾個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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