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尚南華被指控教唆叛逃，在您逃獄後兩星期被槍決。」

費爾明搖頭否認。

「尚南華醫師呢？他們沒把這兩個人關在一起嗎？」

沉默在兩人之間凝結了許久，周遭的聲響唯有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在伴隨著轉弱的風勢而逐漸遠颺的雷鳴。

「我跟您說，我打算現在就去軍警局投案，然後告訴他們，我他媽的還活得好好的！看看瓦士那傢伙怎麼解釋我死而復活是怎麼回事。」

「到了大學醫院，院方告訴他們，她可能染上了霍亂，並要求他們回家，因為有病毒，而且傳染力非常強。附近已經有好幾個人因而病逝。伊莎貝拉的病情逐日惡化，後來陷入昏迷。她丈夫竭盡所能，想盡辦法，但是不過才幾天的工夫，伊莎貝拉已經虛弱到連醫院都去不了。發病一週之後，她病逝於聖塔安娜街的家中，就在書店樓上……。」

「馬汀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他還不知道。您逃獄之後，瓦士下令將馬汀囚禁在其和-圖-書中一座尖塔裡的隔離牢房。」

「您別說這種傻話！您這樣做根本就於事無補。到時候，您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押送到清泉公路，然後脖子挨上一槍。那個卑鄙小人不值得您這麼做。」

「我所知道的都是祕密消息來源提供的。他是出不了監獄了。碉堡裡面有個叫做貝伯的獄卒，他欠了我一點人情。他弟弟原本被判死罪的，但是我幫他爭取減刑為十年徒刑，目前在瓦倫西亞服刑，貝伯是個好人，他把自己在碉堡內看見和聽見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瓦士不讓我和馬汀會面，但是透過貝伯，我知道他還活著，瓦士把他囚禁在塔裡，並且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獄方提供了紙筆給他。貝伯說，馬汀一直在寫東西。」

費爾明低頭看著地板。

費爾明氣得咬牙切齒。

「您認為是瓦士對她下了毒嗎？」

「馬汀呢？他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班藍恩只能聳肩以對。

「您根本就不存在了https://m.hetubook.com.com。為了避免上級指責，也為了不讓自己的大好仕途毀於一旦，瓦士向長官宣稱，巡邏隊在搜索過程中，一槍擊中了正打算從蒙居克山坡逃跑的囚犯，然後，他們還將逃犯的屍體丟進了露天墓穴裡。」

「寫什麼？」

房裡又是一陣漫長的靜默。費爾明站了起來，並開始繞著小圈子不停踱步，神情躁動不安。「那我呢？為什麼沒有人來搜尋我這個人？再怎麼說，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啊……」

班藍恩頻頻搖頭。

班藍恩哀嘆一聲，神情落寞。

「貝伯是這麼說的。根據馬汀對他的敘述，以及馬汀大聲朗讀的內容，聽起來很像是自傳或是懺悔錄之類的……如果您要問我的意見，我認為馬汀已經發覺自己正漸漸失去理智，趁著情況還不算太嚴重之前，他試圖將自己的回憶寫成文字。這就好像他為了尋找自我，正在寫一封信給自己……」

「過了一個月之後，有人告訴我，他們曾經hetubook.com.com看見她有天晚上出現在黎塞歐歌劇院對面的劇院咖啡館。當時，她和毛里修．瓦士同坐一桌。伊莎貝拉就是聽不進我的勸阻，她揚言要把瓦士利用馬汀捉刀重寫什麼揚名立萬暢銷書之類的事情抖出來。她赴約就是為了質問他。咖啡館服務生還記得，瓦士當天搭著座車提早抵達，他還告訴我，瓦士同時點了兩杯洋甘菊茶和蜂蜜。」

「誰知道。瓦士認為，——這是貝伯告訴我的——馬汀正依照他的要求改寫他交代的那本書。但是您和我都清楚得很，馬汀的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他可能在寫別的東西。他偶爾會大聲重複朗讀他寫的句子，或是突然站起來，然後開始在牢房裡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說的都是一些對話片段和不完整句子。貝伯負責大夜班監視馬汀的牢房，只要情況允許，他總會乘機塞幾支香菸給他，還有方糖，那是他唯一會吃的食物。對了，馬汀有沒有跟您提過什麼《天使遊戲》之類的？」

暴風和_圖_書雨橫掃整座城市。費爾明捧著咖啡，班藍恩站在敞開的窗戶前，凝望大雨拍打著加蓋的屋宇，開始細訴伊莎貝拉離世前幾天的曲折變故。

「這是他正在寫的這本書的書名嗎？」

「她突然生病，莫名其妙就這樣倒下去了。您如果認識她的話就知道……伊莎貝拉年紀輕輕，充滿活力。她的身體一向跟鐵打的一樣，戰爭期間的各種艱困磨難，她都熬過來了。事情的發生，恰好應驗了俗語說的人生無常。您從城堡監獄逃出來的那天晚上，伊莎貝拉很晚才回到家裡。後來，她丈夫發現她跪坐在浴室裡，全身冒汗，並且不停地顫抖。她說她覺得很不舒服。於是，他們打電話請醫生過來，不過，在醫生趕到之前，她已經開始抽搐，而且還吐了血。醫生判定是中毒，還說她接下來幾天應該格外小心飲食，然而，她在隔天早上情況惡化。森貝雷先生替她裹上毛毯，再由開計程車的鄰居送他們到海洋醫院。這時候，她的皮膚已經出現深色斑塊，就和_圖_書跟爛瘡一樣，而且頭髮也開始大把大把地掉落。他們在醫院苦等了好幾個鐘頭，但醫院始終拒絕收她，因為當時候診室裡有個人，一個同樣在等待看病的患者，他自稱認識森貝雷，並指控森先生是共產黨員，反正就是類似的蠢話。我猜他就是想插隊。有位女病患好心送了他們糖漿，並說這糖漿有助於清腸胃，可是，伊莎貝拉什麼都吞不下了。森貝雷不知所措。他把她帶回家裡，找來了好幾個不同的醫師。沒有人知道確切病因。有位經常光顧書店的實習醫生剛好在大學醫院有熟識的人。於是，森貝雷趕緊把她送去那裡。

「我無法證實這一點，不過，從我剛剛告訴您的那些訊息看來，已經再清楚不過了。一定是瓦士！」

「萬一瓦士知道馬汀根本就沒把他交代的工作當一回事，會有什麼後果？」

費爾明點了點頭，然而，羞愧和罪惡感仍在內心啃蝕著他。

班藍恩律師回了他一個哀戚的眼神。

費爾明暗自推敲年輕律師話中引出的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