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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原諒我的放肆，教授，不過，為了費爾明的幸福，這實在不算什麼。」

「好，我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怎麼樣？咱們去吃午飯吧？」

「既然這樣，那就看在費爾明的份上吧！」

於是，我向他解釋了這項計畫的其他細節。

「那是兩回事。我們來談談技術性的問題吧！」

「但是……我猜他想繼續當費爾明，對吧？」

「這筆錢，我預定用來支付所有花費和申請手續費。」我告訴他。

「當然！」我應道。

當天下午，回到書店後，我立即啟動了搶救費爾明身分證的祕密計畫。第一個步驟是到後面的工作間去打了好幾通電話，並擬定計畫時程。第二步是網羅技巧高超的專家。翌日中午，頂著豔陽晴空，我步行到卡門圖書館，打算在那兒和安柏格爾克教授碰面，我確信他對我的造訪一無所悉，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我可是個學者啊！達尼，動之以情這一套在我身上不管用的。」

「說真的，我覺得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消失好一陣子了，至少在公眾場合是很久不見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派駐外國使館，或是調任某個國際機構之類的，您知道，政治圈的人事偶爾會大風吹的，不過，這陣子以來，真的沒見過他在任何地方出現呢……我知道他跟好幾個人合夥開了家出版社，也經營了好些年了。出版社業務蒸蒸日上，書籍出版從未中斷過。因此，我每個月會收到一些新書發表會的邀請函……」

「因此，我已經想過了，假設有人可以取得管道潛入那些戰後重建的戶籍資料庫，他或許可以帶個助理進去，然後……這麼說吧，就由助理去處理最危險的程序就可以了。」

「現在不是了嗎？」

安教授深思熟慮了一番。

「那倒也是，也許我應該義無反顧，一頭栽進去寫就是了。我也不知道要從哪裡去擠出時間來，可是……」

「關於瓦士這個人啊？我想，我知道的就跟大家知道的差不多hetubook.com.com吧！」

安柏格爾克教授結束了那天的工作，於是，我們結伴來到黎奧波多餐廳，幾杯紅酒下肚，佐以上等生火腿片，耐心等著當日特餐燉牛尾上桌。

接著，安柏格爾克教授一邊結帳，一邊斜著眼看我。

「關於第一點，據我了解，為了紀念憲法制定，您曾經接受市議會委託而寫了一系列關於西班牙法律制度的精采文章。我大致研讀了內容並從中發現，戰亂時期，部分戶籍資料因空襲而被炸燬。這就表示，成千上萬的戶籍資料必須以非常粗糙的方式複製還原。我雖然不是專家，但我敢大膽假設，這意味著確實有漏洞可鑽，只要有人消息夠靈通，人脈夠廣，而且計畫也夠周密……」

「咱們的好朋友費爾明還好嗎？幾個禮拜前，我在路易斯餐廳碰到他，看起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們這樣約定吧：您幫我解決費爾明的問題，我會找一天把巴塞隆納寧可遺忘的往事告訴您……就當作是您書寫祕密歷史的材料。」

我掏出沙卡多給我的千元大鈔給他看。

「改天我會好好跟您說清楚的，教授。我向您保證！」

「嗯！我已經有一陣子沒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但是，直到不久以前，毛里修．瓦士一直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如同您說的，他曾經出任文化部長多年，表現耀眼，備受推崇，他還擔任過許多機構的主管，是個仕途相當平順的人，一向德高望重，他是許多人尊崇的政壇大老，也是西班牙媒體藝文版的寵兒……就像我剛剛說的，他曾經是個很有名望的大人物。」

「有兩個原因，安教授。第一個原因純粹是為了方便，因為他無論如何都得想出一個名字，而且他也沒有任何身分證件，因此，他決定要使用的姓名，都得憑空捏造才行。」

「其實，我正想跟您聊聊他的事情。因為事涉敏感，所以，請您和-圖-書務必保密。」

「他的確也值得您這麼做。不過，萬一事跡敗露了，這恐怕會讓他吃上官司，罪可不輕啊！」

「為什麼我總覺得您心裡藏了話沒說，還不是只藏了一半，而是幾乎都藏起來了？」

「您應該以這個主題寫一本書才對。」我向他提議。「以不幸作家和政府禁書為主軸，寫出巴塞隆納不為人知的祕密歷史。」

「這麼說來，您覺得這件事是可行的囉？教授……」

安教授頻頻搖頭。

「完全正確！這就是第二個原因，無關實際上的考量，但可以說是情感上的因素，而且是重要多了。費爾明希望能夠繼續做費爾明，因為那是貝娜妲愛上的男人，而且，那個男人是我們大家的朋友，他是我們熟識的人，而他也想成為那個人。多年來，對他來說，那個以前的他早就不存在了。那是拋卻已久的外皮。我應該算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了，但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他的本名是什麼。對我而言，對於所有愛他的人，尤其對他自己來說，他就是費爾明．羅梅洛．托勒斯。所以，說穿了，既然要替他做一張新的身分證，何不乾脆就照著他的意思去做呢？」

「我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也查過法律相關書籍。」我說。「在這個國家，一個人的身分證是用出生證明去申請的，如果仔細去研究的話，其實那是一份非常簡單的證明文件。」

安教授皺起了眉頭。

「其實，我也有過這個念頭，只是，我要兼顧報社專欄和大學課程，實在太忙啦……」

「我正在寫一系列的文章，主題是關於巴塞隆納懷才不遇的不幸作家們。」他說道。「您還記得胡立安．卡拉斯吧？您幾個月前在書店推薦給我的作家？」

安教授斜著眼看我。

「就這麼說定了。而且，我給您提高優惠到七五折。但我心裡清楚得很，有個人，我是說假設啦，就當是以修理這個腐敗貪瀆的政府hetubook.com.com為樂，他應該會同意百分之百無條件合作才對。」

「這樣應該行得通。」他做了這樣的結論。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假定的助理應該向那位取得管道的人提出保證，終身得以八折優惠在森貝雷父子書店購買所有書籍。此外，他也應該受邀參加重獲新生的當事人不久後舉行的婚禮。」

「看您寫得這麼起勁，一定是在寫什麼香豔刺|激的小說吧！」我故意開他玩笑。

「我會記住的。現在，回到費爾明的話題，我們要去哪裡弄出那些證件呢……」

「我得看看這次勾當的共犯名單才行，這樣我才知道您是不是在空口說大話。」

「您如果不寫的話，恐怕就沒有人會寫了……」

「就是這個部分我不太懂，還請您幫我解惑呢！達尼。如果費爾明以前就拿過假的身分證，現在為了結婚，為什麼不乾脆再以另一個假名偽造一張新的身分證呢？」

「嗯……這件事情，就跟唐吉訶德苦追風車巨人一樣，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艱鉅任務啊！」安教授評估事態。「咱們這位身材瘦削的拉曼加鄉紳費爾明，打算在上帝的見證之下和他美麗的貝娜妲姑娘結為夫妻，但是，怎麼去弄來那一大堆假文件呀？」

「我正在研究這個作家，他的經歷真是不可思議啊！您知道嗎？有個窮兇惡極的狠角色，曾經花了許多年的時間到處去搜尋卡拉斯的作品，就為了把書燒毀！」

「多年前，他一向都會出現的。我們常拿這個開玩笑，因為他聊自己的事情總是比談論新書或作者要熱絡得多，不過，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好多年沒見過他了。我說，達尼，能否請問您，為什麼對他這麼感興趣呢？我以為您只關注文學裡的風花雪月呢！」

「您聽聽我的理解是否正確……」安教授說道。「費爾明無法使用他的身分證，因為他在將近二十年前已經被正式宣告死亡，因此，對內政部來說，他根本就不存在。」

「關於這項任務，和-圖-書我想我已經找到適當人選了。」

我在閱覽室大廳找到他，只見他埋首在書堆和資料文件堆裡，神情專注，振筆疾書。我在他那張大桌子另一邊和他面對面坐著。約莫一分鐘之後，他才發覺了我的存在。他抬頭一看，一臉驚訝地望著我。

「非常詭異的一件事。等我寫完了，我拿去讓您看看。」

「真的嗎？」我佯裝一副吃驚的神情。

「至今仍無前例，至少法律年刊上沒提過。我已經查證過了。」

「看來，您還真的挺認真地做了研究啊！達尼……」

「沒什麼，只是好奇罷了。」

於是，我概略說明了問題所在，盡量簡明扼要，刻意避免棘手或不必要的細節。安教授似乎意識到了事情並非如表面看來那樣單純，不過，他一派氣定神閒，謹慎如常。

安柏格爾克教授總算點頭認同。

「您一定比其他人知道更多，教授，而且是多的多！」

「您繼續說！我越聽越有興趣了。」

「如果是剛出生的嬰兒，那是沒問題，但是，假設我們談的是個成年人，那就需要備齊個人從小到大所有的證明文件。就算您有管道混入檔案資料庫，我是說假設，您要去哪裡弄來那一大堆證明文件？」

「您這個念頭可真要不得啊！更別說那還是很嚴重的犯罪行為呢！」

「我看您是真的豁出去啦！不過，您還是留著這筆錢，好用來支付這次壯舉所需的其他費用，因為我為您提供的服務完全免費。」安教授說道。「我說，親愛的助理，我最擔心的部分是申請所需的所有文件。新上任的政府官員們，除了水庫和彌撒書不管之外，他們把已經夠龐雜的官僚結構弄得更複雜了，這種夢魘，就連卡夫卡都會受不了的。就如同我跟您說過的，這個案子需要所有相關文件，包括信件、申請書、請願書以及其他文件，而這些文件必須具有相當的真實度才行，一定要有老舊文件特有的質感、色調和氣味，而且還積了灰塵，絕對不容置疑……」

「瓦士也www.hetubook.com.com參加這樣的活動嗎？」

「您一定要告訴我呀！因為城市都是沒有記憶的，必須有個像我這樣的人，一個思路清晰的智者，才能延續城市的生命。」

「沒錯。」

「但是，根據您的敘述，被註銷的身分證本來就是假的，那是費爾明在戰亂時期為了保命而給自己取的名字。」

「對了，教授，前幾天有個客人在書店跟我聊起一件事，他在談話中提到了毛里修．瓦士這個名字，這個人曾經擔任文化部長等高官職務。您知道這個人吧？」

我露出一抹淺笑，彷彿我對這樣的轉折是樂觀其成的。

等候已久的主菜上桌了，我們暫時打住這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其他事情。到了該上咖啡和甜點的時候，我雖然都想嚐嚐，無奈已經吃得太飽，於是，我假裝不經意地隨口提出一個問題。

「森貝雷父子書店很樂意提供您所需的書籍資料和諮詢服務。」

「這些事情，我們都能辦得到的。」我說。

安教授向我伸出手來，我隨即握了他的手。

安教授蹙著眉頭。

安教授似乎頗感興趣。

「這樣啊！」

「那當然！我能幫得上忙嗎？」

「比方說……我們可以做出一系列幾可亂真的複製證件。您覺得這樣可行嗎？」

「主要的風險在於，萬一有人對這個舞弊行為有所警覺，並且想盡辦法要揭發事實。您要知道，以這件事來說，可能引人懷疑並具有威脅性的部分是製作不夠嚴密的文件，而我們要解決的有兩個問題，其一，取得管道並將一份檢定過的假文件夾放入資料系統，其二，製作申請身分證所需的所有文件。在此所指的是各種不同顏色和等級的文件，諸如教堂的受洗文件、各種證件和證明……」

「沒錯。」

「假設有個人……我是說假設啦！他可以取得管道進入戶政機關的辦公室，然後可以將出生證明書『植入』檔案資料庫當中……如果要發放一個人的身分證，有了這個基本資料應該就夠了吧？」

「的確如此。」他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