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這有可能嗎？」她問道。

「不是，當然不是。」

貝娜妲已經飽受折騰，偏偏兩名裁縫越忙越起勁，為了把禮服調整得更合身，耗時硬是多了半個鐘頭。直到全世界大概再也找不到任何別針替可憐的貝娜妲修整禮服了，這時候，店裡的明星裁縫師，同時也是這件禮服的設計者出現了，他拉開了簾幕，做了簡短的評論，並針對裙子內襯做了幾處修改之後，他認定修改已經過關，接著，他手指一彈，示意助理們退到簾幕後方。

貝娜妲點頭如搗蒜。

「我不知道啊！碧雅夫人，我看費爾明真的很消沉啊！他跟我說他想結婚，可是我常常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想成家。」

「費爾明也是這麼說的，可是，我不知道欸……」

「他頂多會跟平常一樣撂下一句：反正，進了棺材大家都會長蛆的……」

「這個我知道。但是碧雅夫人，您知道我怕的是什麼嗎？我怕我配不上他呀！每次看他一副陶醉的模樣看著我，還說他想跟我一起變老，還有他那一套甜言蜜語，我常常在想，一定會有那麼一天，他一早起來，然後看著我說，我是從哪裡撿來這個笨女人的……」

貝娜妲斜著眼看她。

「難道您不喜歡他嗎？當然不是當作結婚的對象囉！我覺得他大概也是一照鏡子就自戀得不得了的那種男人。不過，我跟您說句真心話，希望上帝原諒我，如果可以讓他緊緊抱一下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m.hetｕbooｋ•cｏｍ.ｃoｍ

「妳喜歡什麼樣的男人？是不是像艾瓦里斯多那種？」

「我呢，只要穿上我母親留給我的禮服，再戴一點首飾，這樣就可以了，對費爾明來說，我穿什麼都一樣，因為我每次向他展示新洋裝，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想把我的衣服脫掉……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就出問題啦！上帝原諒我啊！」貝娜妲邊說邊撫著自己的肚子。

「先生，您認為我穿上這禮服還能喘氣嗎？」

「他是個出手大方的人……何況，古斯塔佛先生也很想看著妳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呀！」

艾瓦里斯多對碧雅投以挑逗的目光，就像照Ｘ光似地把她全身上下掃描了一遍。

貝娜妲聳了聳肩。

碧雅遲疑了半晌才應答。

「男人啊！隨便他們啦！」

「妳看著好了，從現在開始，他會慢慢長肉的。男人就是這樣，就跟天竺葵一樣，看起來好像已經可以丟掉了，結果又活過來了。」

「我來幫她好了。」碧雅自告奮勇。

「您這不是在說達尼先生吧？」

「世上找不到比您更好的模特兒了。您是最有耐心、最能吃苦的準新娘了。您付出的代價不小，但是已經獲得回報了。」

「才不是哩！拜託！這麼喜歡照鏡子的男人，看久了會倒胃口的。對我來說，喜歡打扮自己的男人，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我喜歡有點豪邁的男人。這該怎麼說呢？我知道我的費爾和*圖*書明很帥，但不是一般人說的那種帥。但是在我眼裡，他是又帥又善良啊！而且非常有男子氣概。再怎麼說，男人就是要心地好，而且要實實在在。在寒冬的夜晚，你可以依偎在他懷裡，讓你覺得身體暖呼呼的。」

「唉！如果費爾明在的話，您看了就知道，他最近瘦成那樣，都快變成隱形人了。我真的很擔心他啊！」

「唉呀！我不曉得啦！不曉得啊……」

「您呢？什麼時候能讓我有機會替您脫下衣服，然後再幫您穿上禮服啊？」艾瓦里斯多拋出問題的同時，早已像巨星退場似地消失在簾幕後方。

「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隻豪豬！」看著自己在「聖塔愛屋拉麗亞時裝店」大廳鏡子裡的影像，貝娜妲嘟嘴抱怨著。

「我看妳這根本就是自己胡思亂想啦！貝娜妲，費爾明不會這樣想的。他對妳可是死心塌地。」

「就算您穿貝德賈斯的新娘禮服，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美啦！」

「妳要聽費爾明的話，什麼事都別擔心啦！」

當貝娜妲得知禮服的價錢時，雖然她的主人古斯塔佛先生堅持要支付這筆錢，但她還是驚惶不安。

碧雅逐漸幫貝娜妲解脫了身上的束縛，過程中，這位待嫁的女傭不時低聲嘟囔著。

兩名裁縫跪在她腳邊，和圖書繼續以別針固定新娘禮服的長度，碧雅在一旁盯得緊，並且不斷地在貝娜妲附近繞著圈子走來走去，仔細檢查著每一條摺邊和剪裁，彷彿這件禮服是她無價之寶似的。貝娜妲雙臂交叉，幾乎連一口氣都不敢喘一下，不過，她的視線倒是在掛滿鏡子的六角形大廳裡緊追著鏡中的自己，努力想尋出小腹是否有隆起的跡象。

「真的看不出來嗎？碧雅夫人……」

「呵！貝娜妲，這萬一讓費爾明聽見了會怎麼樣啊？」

「現在，我要請您非常非常小心地把禮服脫下來，因為縫邊都還是鬆的，加上衣服上又插了這麼多別針，您千萬要注意，我可不希望您進禮堂時，身上的針孔多得像濾網一樣。」艾瓦里斯多說道。

「呵！除非他對青春少女沒興趣了，寧可選個笨得像木頭一樣的女人。我們每次出去散步或去跳舞的時候，他那雙眼睛啊！總是到處瞄個不停，我看總有一天會被我撞見他在勾搭別的女人。」

裁縫師是個身形削瘦的男子，作風高調，舉止誇張，自我介紹僅僅簡單報上了艾瓦里斯多這個名字，他上前親吻了貝娜妲的臉頰。

「其實，我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笨的。打從十三歲開始，我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給人幫傭打掃，很多事情我都不懂，但是我知道，我的費爾明是看過世面的人，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他從來沒跟我提過他認識我之前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他有過很多女人，去過很多地方ｗww•ｈetｕｂｏok•ｃｏm.cｏm。」

碧雅面帶微笑，點頭附和。

「好啦！我們來把妳身上的禮服脫掉吧！希望不要把別針弄掉了才好。」

身穿襯裙的貝娜妲，剛才那兩個鐘頭裡，腳蹬高跟鞋，雙手不時得舉得高高的，這麼折騰下來，這時候已經累得癱在沙發椅上，竟然唉聲嘆氣了起來。

「親愛的，您在教堂裡要嫁的是個伊比利半島大男人。我看，您可以喘息的機會已經結束了。您要知道，新娘禮服就跟潛水服一樣：穿上之後可能不太好呼吸，但是最有趣的部分就在您要把它脫掉的時候。」

「那個無賴剛剛盯著夫人看的那種眼神，實在太不正經了。」貝娜妲嘀咕著。「聽說……他是個同志呢！」

「男人常常就跟小孩一樣。」

貝娜妲羞紅了臉。

碧雅撥弄著貝娜妲肩部露出來的襯衣花邊。

「但最後他還是在這麼多女人當中選了妳啊！別忘了這一點喔！」

「可是費爾明不是這種人，貝娜妲。費爾明是個好人，而且是難得一見的大好人。男人就跟街上賣的烤栗子一樣：剛買到手的時候，熱騰騰、香噴噴的，可是，妳從紙袋拿出來之後，馬上就變涼了，接著妳就會發現，大部分的栗子裡面都爛掉了。」

碧雅點頭，朗朗大笑著。

「至少他沒有真的亂來就好。我清楚得很，費爾明一直老老實實的，從來沒有背叛過妳。」

「家裡都還好吧？碧雅夫人……」

聽了裁縫師露骨的暗示之後，貝娜妲趕緊在胸前劃m.hetubook.com.com了十字。

「貝娜妲，我看艾瓦里斯多根本就是男女通吃。」

「家裡都好，貝娜妲。不過，我想我們倆選上的丈夫，都是有很多事要忙，又有一堆祕密藏在心裡的那種人。」

「貝娜妲，我當初也是懷著身孕結婚的，而且，我相信上帝還有很多更要緊的事情要操心啦！」

「古斯塔佛先生實在沒必要花這麼一大筆錢啊！他堅持非到這裡來不可，我看這裡八成是整個巴塞隆納最貴的店了，他說一定要找這位艾瓦里斯多先生，說是他的什麼遠房表姪之類的，還說非要在格拉塔哥時裝店買的衣料他才滿意。那裡的東西真是貴得不像話呀！」

「完全看不出來！簡直就跟燙衣板一樣平。當然，我是說妳的肚子啦！」

「阿門！不過，我怎麼覺得，妳喜歡的好像是卡萊．葛倫呢！」

「可是，貝娜妲，他是真的很在意妳呀！」

碧雅噗哧一笑。

「我看這也不是什麼好事，您知道，我看過很多豪門富少爺，口口聲聲說自己對老婆有多麼死心塌地，好像老婆是聖母一樣，後來，只要妖精一出現，這些男人溜得比狼狗還要快哩！您不知道，我偷偷看過很多啦！」

「不過，我就是喜歡男人哩！」貝娜妲說道。「我也知道這是一種罪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