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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上那杯開水遞上去，她隨即接手。

「火車一直都有下一班的，蘿西朵。一直都會有的。」

「替我好好照顧他，達尼。世上只有一個費爾明呢！」

「為什麼呢？」我雖然開口發問，但心裡對她的答案大概已經有了底。

蘿西朵一臉黯然。

費爾明彷彿在遠處聽見了似的，突然在舞池中暫停舞步，眼巴巴地盯著我們看。他朝著蘿西朵張開雙臂，端出一副好色耍賴的豬玀表情乞討溫存。蘿西朵噗嗤笑了，輕輕搖著頭，在她緩緩走向舞池與此生最愛跳最後一支舞之前，她回過頭來關照我：

樂隊已經停止奏樂，大夥兒在舞池裡開道迎接蘿西朵。費爾明緊握著她的雙手。白鴿舞廳的燈光逐漸暗了下https://www.hetubook.com.com來，幽暗中亮起了一盞聚光燈，一圈朦朧的燈光就落在他們倆的腳邊。其他人自動退居場邊，樂隊緩緩奏起了旋律悽美的波麗露舞曲。費爾明環抱著蘿西朵的腰部。他深情地看著她的雙眸，多年前的巴塞隆納，曾經相知相惜的一對愛侶，此時渾然忘我，最後一次相擁共舞。舞曲終了時，費爾明親吻了蘿西朵的雙唇，早已淚流滿面的她，親撫著他的臉龐，接著，她緩緩走出了大門，沒有道一聲再見。

蘿西朵從我懷裡掙脫，隨即難為情地擦拭淚水。她面帶微笑看著我，然後聳著肩。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去。」

「人呢，總有一天會發現，青和*圖*書春一去不回，就像一列火車，早就已經開往好遠的地方了，您知道嗎？」

「蘿西朵，您今天真是漂亮極了！」我很客套地說了違心之論。

「蘿西朵，妳還好吧？」

蘿西朵點了點頭。

她的視線緊盯著費爾明不放，我知道，她始終將他視為當年那個挺身救她的大英雄，而且，在街頭闖蕩二十年之後，或許，他是她認識的所有男人當中唯一的好人。

「沒關係，蘿西朵。」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不能去參加婚禮。幾個月前，我認識了從雷烏斯來的一個先生。他是個好人，太太過世了。他是個好爸爸，經營廢鐵回收場，經常到巴塞隆納來看我。他已經向我求婚了。您知道嗎？我們兩人心裡都清m.hetubook.com.com楚得很，人老了沒有個伴實在太可憐了，而我呢，早就看清事實，我已經沒有在街上混飯吃的本錢了。賈蒙，也就是雷烏斯的那位先生，他要我陪他去旅行。他的孩子都已經成年離家了，而他也辛苦打拚了一輩子。他說，他想在離開人世前看看這個世界，並且要我陪他一起去。他要我以妻子的身分陪他出遊，而不是一個用過就丟掉的妓|女。郵輪明天一大早離港。賈蒙說有個船長可以幫人在公海證婚，如果不行的話，那就隨便在某個港口找個神父證婚也可以。」

「費爾明非常愛妳！蘿西朵，這件事，妳永遠都不能忘記啊！」

她身上穿的是她最稱頭的衣服，頭髮也看得出來是在高級美容院做出來的和_圖_書，但在我眼裡，那天晚上的蘿西朵卻是如此悲傷。

我走到她身旁，並送上滿臉笑容。

「達尼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跟費爾明說才好，不過，我明天不去參加婚禮了。」

勁曲、美酒加上熱舞，經過一個半小時的盡情狂歡之後，我決定暫時休兵，於是，我走近吧檯，打算找點非酒精飲料解渴，到了這個時候，對於當天晚上的指定飲料檸檬蘭姆酒，我是一滴也無法入口了。酒保遞給我一杯冷開水，接著，我背靠著吧檯，靜觀舞池裡的狂歡身影。我到後來才發覺，蘿西朵竟在吧檯另一頭。她以雙手捧著一杯氣泡酒，滿臉哀愁地看著她一手策畫的派對。根據費爾明的敘述來推算，蘿西朵應該就快滿三十五歲，不過，近二十年的神女和圖書生涯在她臉上留下許多歲月痕跡，即使在半明彩燈照射之下，艾斯古迪耶爾街的女王看起來仍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費爾明知道嗎？」

蘿西朵開始隱隱啜泣。我一時辭窮，只能上前抱住她。

「您看看他，可憐的傢伙，瘦得一身皮包骨，還是那麼愛跳舞！」

「這怎麼行呢？蘿西朵，費爾明可是幫妳保留了大位呢……」

「對不起，讓您見笑了，我這個人已經夠笨了，喝了點酒之後，連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因為我會很傷心，可是我又希望費爾明先生和他的太太過著幸福的日子。」

「我一直都愛著他，您知道嗎？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刻開始。我知道自己不會是他的結婚對象，而在他眼裡，我呢……反正就是蘿西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