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英雄相惜
八
手稿下方露出了一張羊皮紙信封邊角。我把它抽了出來，並將信封恢復成平整的狀態。信封以緋紅色火漆黏合，漆上烙印著天使圖案。信封正面僅以紅色墨水寫著一個名字：
「欸？兩位今天不是要參加婚禮嗎？」
「這是他被囚禁在塔裡時候寫的書。」我低聲說道。「一定是貝伯偷偷把稿子保存下來了。」
如果有那麼一天，你跪在母親的墳墓前，當你感受到怒火即將吞噬你的時候，想想在我的自傳當中，一如你的人生，有這麼一個天使，所有答案盡在其中。
我突覺雙手一陣冰涼。伊薩克目睹這一幕，既驚愕又震撼，此時已悄悄走向門口，費爾明也緊跟在後。
我也知道，當你拿到這封信時，歲月正逐漸撫平過往留下的痕跡。我知道，你心中懷有諸多疑慮，如果你已經得知你母親臨終前幾天的真實狀況，你或許會義憤填膺，並渴望復仇。人們都說，寬恕乃智慧與正義的展現，但是我清楚得很，我永遠做不到這一點。我的靈魂已經被逼到死胡同了，沒有任何救贖。我知道，我會把握我在世上苟活的每一刻，盡我所能為伊莎貝拉之死報仇。https://www.hetubook.com.com
我聽著他們的腳步緩緩遠去，兩人的對話依稀可聞。
無論如何，你母親絕對不希望你的人生跟我一樣。你母親會樂意看到你過著平靜的生活，沒有仇恨，也沒有怨懟。看在她的份上，我希望你能讀一讀我寫下的故事，當你讀完時，務必把這份手稿銷毀，並且徹底忘掉那個已經不存在的過往，好好洗滌你那沾染了仇恨的心靈，去過你母親希望你過的人生，目光要永遠向前看。hｔｔps://wｗw.hｅｔｕbｏoｋ•ｃｏｍ•ｃom
我在迷宮樓下找到費爾明和伊薩克時，他們正聊得盡興，就像多年老友。一見我出現，兩人的交談乍然休止，雙雙以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達尼……」費爾明輕聲喚我。「您一個人平靜一下，這樣才能好好看信，不受干擾……」
「是啊！我都在這裡那麼多年了。怎麼了？費爾明，您為什麼問起了這件事呢？」
「管他會有什麼後果，還是拆開吧！」費爾明在一旁鼓動。
這是我的宿命，但不該是你的。
「信上的內容是寫給您看的，達尼。您不需要跟我們說什ｈｅtubook.coｍ.com麼。」
我滿懷希望寫下這些文字，並且深信，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地方，遺忘書之墓，一個改變了我一生的地方，我相信，這個地方也將會改變你的人生。我內心懷抱的希望也讓我相信，或許到時候，當我已經不在這裡了，有人會和你談起我這個人，以及我和你母親之間的深厚友誼。我知道，當你讀著這些文字時，腦海中可能會湧現許多疑問和困惑。有些答案，你會在這份手稿中找到，我試著將我記得的人生往事具體呈現在這份手稿當中，因為我知道自己清醒的歲月所剩不多了，而且經常只記得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這個嘛……我知道，咱們才剛認識，不過，我其實對這個工作滿有興趣的……」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將大衛．馬汀的信重讀了好幾次，在我看來，他的和-圖-書文字充滿了悔恨和瘋狂，並且是我無法完全理解的字句。我雙手拿著信，遲疑了好一會兒，後來，我還是把它湊近油燈燈火，看著它燒成了灰燼。
「我說，長官，剛剛這麼激動，我都忘了要請教您，我剛才進門的時候，正好聽見您提起考慮退休這件事……。」
費爾明與伊薩克的交談聲已遁入遺忘書之墓的回音裡。我獨自坐在管理員的扶手椅上，隨即拆開了信封上的火漆封緘。信封裡裝著一張黃褐色鑲邊的信紙。我打開信紙，開始讀著信中的內容。
「稿件下面有東西呢！達尼……」費爾明在一旁提點。
我將刀子滑入細繩下方，一刀割斷了那條緊綑著破包裝紙的繩子。我小心翼翼地拆著包裹，直到眼前出現了內容物。那是一疊手稿。稿件看來很骯髒，處處可見凝蠟和血漬。第一頁是以凌亂潦草的字跡寫下的書名：
達尼
https://www.hetubook.com.com那個小包裹，就放在伊薩克書桌上的儲物櫃底層角落。我以指腹輕撫著包裹，表面頓時揚起一縷灰塵，伊薩克在我左邊提著油燈，燈光下凝結了薄霧般的明亮粉塵。在我的右手邊，費爾明已經拉開了他的小拆刀，並朝著我面前遞過來。我們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躊躇不決。
你的朋友，
大衛．馬汀
大衛．馬汀
天使遊戲
我點頭回應。牆外隱約傳來好幾響鐘聲回音。伊薩克看了看我們，然後又查看了手錶。
大衛．馬汀著
親愛的達尼，
巴塞隆納，一九四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