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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看到那張照片之後，妳有什麼想法？」雷問，口氣有點尖銳。「妳認為是我做的嗎？我殺了史都華，而且在十七年後的同一天，我又殺了那個叫弗里的傢伙？」

兩人稍稍鬆開手。梅根往後退，抬眼注視他的臉。他兩三天沒刮鬍子了，頭髮還是一樣亂蓬蓬，但太陽穴兩邊已見幾許灰白。當她定睛注視他湛藍的雙眼時，身體的震顫使她兩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有人看到他。」

「所以，」雷開口，聲音不太對勁，「過了十七年妳回到這裡，而且又有人……不見了。」

「我看到史都華躺在血泊裡。」她停住。

雷仔細打量她的婚戒。「妳愛他嗎？」

「是啊。」雷捧著她的臉。他有一雙大手，一雙漂亮的手，她又一次覺得膝蓋發軟。雷擠出一抹瀟灑的笑容：「如果妳想跨越那條線——」

「妳殺了他嗎？」

他指著停在他臉頰上的手：「妳戴著婚戒。」

「沒有。」

「對。」

「來幫忙。」

「為什麼？」

「你說『殺了』，但我們不知道真相。他們只是失蹤了。」

「大概不吧。」

雷點點頭。「妳不想跨越界線。」

有個朋友曾跟梅根說，我們永遠是十七歲，等著人生在眼前展開。此刻緊緊抱著這個男人，梅根終於了解了這句話。

「妳殺了史都華．葛林嗎？」

「妳在說什麼？」

「他們一定認為凶手不是我，就是你。沒有別的可能。」

各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盪。她不動，不想，也不願去釐清千頭萬緒。還不到時候。她任由情緒將自己淹沒，一會上浮，一會下沉。舊愛永遠是終極的「如果」，那條最神祕ｈｅtｕｂｏｏk.ｃｏｍ•ｃｏm的「未選擇之路」，但她跟雷的關係甚至比這更深。大多數情侶都因為各種因素各奔東西，一方比另一方成熟，一方或另一方感覺變淡、熱情漸退，雙方有了不同的目標和想望，或是有了新的對象。

「妳逃走是因為妳以為我殺了史都華．葛林，」他緩緩地說。

「我不懂，」雷說，「妳為什麼要回來？」

「對。有些幫助，但也沒太大幫助，妳懂我的意思。」

「沒有。」她移近他，再次直視他的眼睛。「我從沒跟你說過他有多暴力、他怎麼傷害我。」

「消失？」

「為什麼？」

她搖頭：「那不重要。」

「這些年，」雷說，兩人的目光重疊，「我一直在尋找妳的臉，每天都是。這一刻，我已經想像過無數次。」

她移近他。「還有拍照？」

「有可能。你不認為？」

雷突然撒腿往前奔跑，她也一樣，彷彿突然從某個看不見的柵欄被放了出來。兩人往對方飛奔而去，強大的衝擊力讓兩人抱在一起時仍轉個不停。他們緊緊相擁，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彼此都不說話。她感覺到他襯衫底下的肌肉。照理說，某個時刻過了，感覺就會消失，但事實上，她很驚訝這幾年的歲月竟然瞬間倒退，兩人很快變成當年的他們，真正的他們，從來未曾分開的兩個人。

「妳怎麼知道是我？」

「被偷了。起碼有人想把照片偷走。」

「幫忙什麼？」

「男生女生？」

「史都華．葛林。」

「就像現在這樣嗎？」她輕聲問。

「我會打電話告訴你。」

雷一臉茫然：「我完全不懂。」

「很好。」和-圖-書雷自顧自發笑，然後搖搖頭。「妳以為我殺了史都華．葛林？」

雷不說話。他垂下眼睛，搖了搖頭。她又向他移近一步，伸手撥開他額前的頭髮，他還是那麼迷人。她把手移到他的臉頰，他不由自主閉上眼睛。

他極力壓抑聲音中的痛苦，但還是力不從心。「那天晚上妳為什麼要逃走？」

「誰？」

他不需要點頭。

「這些年妳都在哪裡？」

「你知道為什麼。」

「現在不想。對。」

「因為怕警察會歸罪於妳？」

「這樣比較好過吧。」

「但妳對我還有感覺。」

「得了，雷，我還認得你的作品。」

「我看見你寄給警察的照片。」

梅根點頭。

他點點頭：「每年的二月十八日。」

一滴淚滑落她的臉頰。「部分是。」

「對。」

「所以妳對我還有感覺，也許這樣就夠了。」

「才能往前走。把男朋友想成殺人犯。」

他的語氣有點凶：「妳憑什麼這麼說？」

「有股力量把我拉回來，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就是無法抵擋。」

梅根轉向他：「不對，事發之後我才回來的。」

「那天我在幫費斯特幹件愚蠢的差事，到某個誇張的猶太成年禮上假扮成狗仔。有個人從街上撲上來，搶走我的相機。起初我以為是一般的搶劫，後來我在電視上看見卡爾頓．弗里的新聞，才想起我拍的那張照片。我的電腦裡還有一張備份。」

她默不作聲。

雷從她手中拿過鑰匙重試一遍。門還是打不開。他露出迷失、深受打擊的表情。「我一定就在妳逃走之後趕到現場，」他說。

她怔住。「什麼？」

門打不開。

他的手滑落，腳後和-圖-書退一步。她也一樣，然後轉身攀過柵欄，走回車上。

「或許知道吧。」

梅根和雷面對面，距離大約十碼遠。

「你拍下那裡的照片，」她接著說，「因為那就是你擅長的事。你透過鏡頭觀察世界，那就是你處理事情的方法。而你在卡爾頓．弗里消失那晚拍下了他的照片。」

「所以妳才逃跑？」

「什麼意思？」

「對。」

她思考片刻，說：「我絕不可能怕你，雷。只要在你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全。」

「求我什麼？」

雷搖搖頭。「這解釋了很多事，比方妳為什麼消失無蹤，為什麼不向外求助。」

「為什麼？」

「一男一女。」

打從十七年前那個恐怖的夜晚到現在，這是梅根第一次看著她深愛過又拋下的男人。雷也看著她，整個人彷彿凍結了，依舊英俊的臉變成一副痛苦而困惑的面具。

她想衡量他的反應，但眼前所見只有痛苦和困惑。「而且又是二月十八日，跟史都華．葛林同一天消失。」

「妳是怕我？還是想要保護我？」

他又張開嘴，但沒發出聲音。梅根轉身面對圍著露西的柵欄，她抬起腳踏上禮品店的牆，然後撐起身體攀牆而過。她拿出那把老舊的鑰匙給他看。「來吧。」

「不關妳的事，凱西。」

雷別開眼神時，梅根又再一次心碎，淚水湧上她的眼眶。「我錯了，我一直以為……對不起。」

她開車離開，起初還能在照後鏡裡看到露西，但不一會露西就消失了。她開上高速公路接花園州高速道路，一路不停地開回家，回到家人身邊。

「幫忙釐清發生了什麼事。我曾經想逃開，但現在他又回來和圖書了。」

「我從那條小徑走去廢墟，因為聽到奇怪的聲音就跑向右邊的那塊大石頭，你知道那裡。」

雷搖搖頭，表情比之前更加困惑。「誰回來了？」

「兩個。」

「跟我說話。」

她懂。「所以你寄給警察的那張照片……」

「你僅。」

「妳有孩子嗎？」

雷張開嘴又閉上。在他身後，凡吐拉暖房正熱鬧，那是間很受歡迎的餐廳，他們都稱它「啤酒花園」。餐廳裡的人盯著他們看。梅根拉起他的手走遠一些，到了舊禮品店附近，遠離眾人的視線。

這些都不是雷的問題。他們兩人彷彿被天災活生生拆散，而且發生這件事時，她對他的愛戀——沒錯，那是愛——絲毫未減。他也一樣，這點她很確定。沒有慢慢疏遠，沒有埋頭工作，沒有誰變了心。前一秒他們還在一起，濃得化不開；下一秒就陷在血泊裡，失去了一切。

她慢慢把手拿開。「雷，你為什麼留在這裡替費斯特工作？為什麼不去做你喜歡做的事？」

「但最後還是回來了。」

「那重要嗎？」她說。

「殺了史都華．葛林和卡爾頓．弗里。對。」

雷聳聳肩。「妳記得我討厭那些怪力亂神的事吧？」

她清清喉嚨：「又有人失蹤了。」

「所以你認為搶劫你的人——」

梅根靜待著，希望他能會意過來，不需要她親口說出其餘的部分。過了一兩秒，他的眼睛逐漸睜大。「我的天啊，妳以為是我。」

「很夠了。」

他迴避她的眼神。

「妳覺得還能用嗎？」

「雷，求求你。」

「什麼？」

「因為你把照片寄給警察，」她說。「你沒有必要冒那種險。你在做跟我一樣的事。你htｔｐs://wｗｗ•ｈetｕboｏk•com.ｃoｍ想幫他們，你想查出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

「對。」

他反覆深呼吸，一點一點打起精神。「每年的同一天，我都會走上廢墟，坐在那裡想著妳，想著那晚我們失去的一切。」

「嗯。」

他皺起眉頭：「妳以為我不知道嗎？」

「告訴我妳為什麼逃走。告訴我那晚發生了什麼事，」雷說。

雷點點頭。「他流了好多血，我以為他死了。」他閉上眼，轉過頭。「我跑下山坡，衝去妳住的地方，很怕……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妳不見了。我又跑來這裡，心想妳可能躲在裡面。我等了又等，但妳當然沒出現。我一直找妳，找了很多年，不知道妳是死是活。在每條街上、每家酒吧，我都覺得看到妳的臉。」他停住，眨眨眼強自鎮定，然後又迎上她的目光。「後來我到處流浪，甚至到了洛杉磯，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但我還是可以關心。」

她嚥下口水。真相逐漸展開，甚至就在她說話時一點一點滲入她的腦海。「回到大西洋城之後，你去了當初事發的地點。」

「我不確定。」

有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兩人站在原地，誰也不放開誰，在露西警覺的雙眼下緊緊相擁。最後雷終於說：「我有好多事想問妳。」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們都看見了史都華．葛林。妳認為他還活得下來？」

雷毫不遲疑也跟著攀牆而過。兩人在露西的肚子底下走過，往她的後腿，這座建築最大的房間就在露西的肚子裡。當梅根把鑰匙插|進鎖孔時，雷走上前，她感覺得到他身上的溫度。

她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

「史都華還躺在那裡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