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比哈里到底對我擁有什麼權利呢？我為什麼要俯首貼耳聽從他的命令？」她在心裡想，「我為什麼要使他相信，我會接受他對我的種種限制呢？他與我周旋，只是為了拯救他心目中的阿莎，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對他什麼也沒有要求，可是他連一封短信都不寫。我就這麼渺小，這麼可憎嗎？」
說完後，老太太進屋去了，她把門關上，並且插上門閂。比諾迪妮沒有洗臉，穿著骯髒的衣服，空著手，不聲不響地坐上了馬車。當莫亨德羅準備登上馬車時，比諾迪妮拒絕說，「不，不要上來，車站不遠，你走著去吧！」
「你現在還知羞恥？」比諾迪妮說完後，關上車門並對車伕說：「走，去火車站！」
當時，比諾迪妮像木頭一樣坐在房裡，痛苦地思索著。就在這時候，她的監護人——她姐姐的婆婆——從她女婿家回來了。ｍ.ｈetuboｏｋ.ｃｏm.ｃｏｍ
今天，他彷彿失去了理智，也顧不得什麼羞恥，突然產生了一股瘋狂的力量，正是這股力量使莫亨德羅感到有些快意，把所有疲勞和遲疑不決，拋到了九霄雲外。
「有。」
莫亨德羅很不好意思，甚至都沒有勇氣走開。馬車走了，他只好離開大路，低著頭，沿著田間小路向火車站走去。
「妳為什麼要給村人抹黑？妳為什麼要回到這裡來？」
比諾迪妮由於內心激動，沉默不語地坐在那裡。
比諾迪妮十分輕鬆和堅決地說：「那就把我帶走吧！你有馬車嗎？」
「比諾德，我不是那種膽小鬼，我不能把妳一個人單獨地留在人們唾罵與指責的地方。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把妳從這裡帶走。以後，如果妳要離開我，那就隨妳離開我好了。我不會給妳製造一丁點兒障礙。今天，我對妳說和-圖-書明白，我發誓，妳要怎麼樣，就依妳怎麼樣。妳要是憐憫我，那我就會生活幸福；如果妳不憐憫我，我就走自己的路。我已經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可是，直到今天妳還不相信我。我們都面臨毀滅。現在再也沒有時間，相互進行欺騙了。」
村裡的居民們好奇地看到，滿身塵土的莫亨德羅像個無生命的木偶。莫亨德羅全不理會，直接衝進了比諾迪妮的家。
「全村人都會瞪著眼看我的。」
「我馬上就走。」比諾迪妮說。
當時，村裡的年輕婦女都忙著做家務，只有那些老年婦女才有空閒。她們拿著毛巾，提著油燈，朝芬芳撲鼻、樹影婆娑的芒果林中的幽靜水塘的台階走去。
「不幸的女人啊！」她對比諾迪妮說，「關於妳的事，難道我還沒有聽夠嗎？」
是的，他有母親，有妻室，對於上層社會來說，這是另一回事。這句httｐs://ｍ•ｈetuｂooｋ.cｏm.cｏm很好懂很明白的話，今天，想起來似乎頗有新意。他過去甚至連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偏僻遙遠的小鄉村裡，在一戶陌生人家的門前，他會遭到這樣的訓斥。他莫亨德羅，一位出身名門望族的世家子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個寡婦帶走！這真是他莫亨德羅生活中極不平常的一章啊！他有母親，他有嬌妻，而且還擁有上流社會的一切啊！
莫亨德羅沒有答話，站在那裡不動。
「你走吧，現在就走，馬上就走！」老太太說，「你不要待在我家門前。趕快離開這裡！」
當時，比諾迪妮整個心胸充滿了嫉妒的毒素。
比諾迪妮當然希望今天就能收到比哈里的信，可是一直沒有回音。
比諾迪妮的監護人的這番話，對於完全處於感情支配下的莫亨德羅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
比諾迪妮的監護人從家裡走出來wｗw•heｔｕbｏok.ｃom.cｏm，說道：「莫亨德羅，你不瞭解我。你對我來說並不是外人，你是我的親戚。你媽拉茲拉克什米是從我們這兒嫁出去的姑娘，算起來還是我舅媽。我想問問你，你這是什麼行為？你家裡有妻子，有母親，而你竟變得這樣無恥，發了瘋似的。你說，你如何有臉做人呢？」
「孩子，我說過，妳不能待在這裡了。不幸的命運已經奪走了我的一切，然而，我都忍受住了，熬了過來。但是，我不能忍受妳給我帶來的羞辱，可恥！妳使人們抬不起頭來。妳現在就走開吧！」
不過，昨天受到比諾迪妮前所未有的鄙視和侮辱之後，他變得猶豫不決起來。這一夜是在火車站度過的。當火車進站時，莫亨德羅才驅除了種種考慮，定下了決心，離開了車站。他雇了一輛馬車直奔比諾迪妮的家。
「我為了別人可能還能忍受這般的痛苦。但是，就是不能為了阿莎！」比諾迪wwｗ•hｅｔuｂｏoｋ.coｍ•ｃom妮說，「這樣的貧窮困苦，這樣的顛沛流離，這樣遭人非議，這樣的物質匱乏，只是為了阿莎我就該忍受嗎？我原先為什麼要低頭，接受如此巨大的欺騙呢？愚蠢！我真是愚蠢！我為什麼要愛他比哈里呢？」
就在這個時候，莫亨德羅突然來了。他從昨天起就沒有洗澡，沒有吃過一點東西，頭髮蓬鬆凌亂。他整夜未眠，眼睛都熬紅了，真是舌乾口燥。他再次試圖在朦朧清晨把比諾迪妮帶走。這就是他構思的計劃。
莫亨德羅的到來，引起了全村人的憤怒。「這簡直達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村裡的老頭子們聚集在杜爾伽神廟裡議論著，「在加爾各答到底幹了些什麼？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算了。可是，比諾迪妮如此大膽，一封接一封地給莫亨德羅寫信。把他勾引到村裡來，這就太無恥了！讓這樣墮落的女人留在村裡，是不行的！」
「妳聽到的全都是真的。」比諾迪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