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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從法國回來，飛機在日間擦過深水埗大角咀九龍城等襤褸的天台，和巴黎滿佈危樓的光景差不多，心情自又平靜幾分。前前後後的英人、法人，很多不同國籍的人都驚歎，飛機貼着九龍城的天線，樓房隨時如積木般給拉倒。我想對他們說：這就是香港，不太安全，也不一定最好，始終還是回來了。

其和圖書實這問題很有問題。幾時説過旅遊等如尋開心？不過是在陌生的地方住一住，所以「忘情號」我最着意：「得不到關心，得不到真心，即使可走遍世界到處一樣。」這幾句，有一種「人若賺得全世界……」的荒涼感。我們不會因為到了異地而開心，始終是要回家的，景況依然。玩得開和-圖-書心嗎？惟有答：看見想看的，到過想到的，得到想得——而我們想得的，往往未必就是開心。

而在這非常時期，旅遊便別有演習考察的懷抱。外地華僑久居外族社會，夢裏不知身是客，覺得離鄉別井等閒事，且企圖或渴望香港移民潮可以令自己的身分變得合理化，碰口碰面時他們説：要快了，澳洲https://m.hetubook.com.com？加拿大？美國？英國？不如法國？危地馬拉、洪都拉斯就不好了。

起行前，有人說：你還去？我總是答，不去，又怎麼樣？如今回來了，又有人問：玩得開心嗎？

閒閒地像選擇一個旅遊地點，有平有貴，卻一定傾家蕩產。快了，事事忽然短暫起來。唯獨大時代的旅遊，再沒有五日遊七ｍ•heｔuｂｏoｋ•ｃoｍ.ｃｏm日遊，豪華遊逍遙遊，竟然統統是十年八年一生一世，而且經過八九年六月四日，再也難得逍遙。

我早就說：旅遊不一定是去玩，也不一定為尋找開心。

去年在中國內地旅遊兩星期，又因證件被竊，在廣州無端逗留一星期，過香港海關時已有回鄉感覺，在九廣電氣化鐵路上見一草一屋，已經大叫好好好。繁榮雖然是一和*圖*書個抽象的字眼，肉眼卻還可以看得出來。

大抵這就是外遊的意義之一，自不同地方回來，有些文明富有，有些原始落後，故有時慶幸生於香港，有時覺得不外如是；就在離港的日子考驗對這地方的忠誠（思念總在分手後）。就讓出入境手續加強「我回來了」的感覺，讓不同的文明比對出一個答案：要我們離開這裏，是不可以的／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