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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〇年開春頭一個糟糕透頂的周日夜

各位仁兄，我又有活兒可幹啦！

請好心告訴我：一本完整收錄約翰．多恩證道文的書有那麼難找嗎？

我現在蜷癱在安樂椅裡，聆聽著收音機傳出恬淡閒適的古典音樂——大概是科瑞里吧……慵懶地享受這天下太平的短暫時刻。而這玩意兒——〈巨匠當代文庫〉就站在桌上直盯著我瞧。

我得花多少錢才買得到？我得去睡了。我會做一個可怕的惡夢——披著道袍的妖魔鬼怪，拎著一把把血淋淋的屠刀一上面分別標示著「段」、「節」、「選」、「刪」等字眼，霍霍朝我追來……

親愛的海蓮：

親愛的海蓮：

是我憑實力掙來的。我得到一筆CBS提供的編劇獎助金——為數五千美元，供我未來一年將美國歷史編寫成電視劇本。我頭一個要寫的題材是英國佔領期間的紐約。我一邊寫一邊踟躕——貴國同胞於一七七六年到一七八三年在這兒的行徑那般齷齪不堪，而我偏挑這一段來寫，實在有點兒對不起你們現在待和圖書我如此溫良友善、體諒慈悲。

約翰．多恩

詩全集、文選

「話說少年布來克，在茵茵夏日草原，於樹下邂逅先知以西結，而遭母親深責痛打。」

你們可有白話版的《坎特伯里故事集》？實在罪過，我從沒讀過喬叟。雖然老是央求一位拿過博士學位的朋友教我古盎格魯薩克遜英語，但也僅止於口頭上說說罷了。這位朋友在寫論文的時候和_圖_書，教授們對她說：想寫什麼題目都行。「乍聽之下似乎很棒，」我的朋友哭喪著臉告訴我：「可是唯一能找到夠多古盎格魯薩克遜語的文章，盡是些『燒教堂、砍人頭』的玩意兒。」

她還跟我講了一堆貝奧武甫和他的私生子希衛斯（還是衛希斯？）的故事，她說那些也沒啥看頭。經她冷水一澆，我的興致也全沒了。所以給我白話版的《坎特伯里故事集》就行了。

您參與的電視節目將移師到好萊塢，大家都覺得很可惜；夏天又快到了，預料將會有更多美國遊客到英國來，然而我們所殷殷期盼的「那位美國遊客」卻仍獨獨教我們望穿秋水。我很能理解您不願離開紐約搬到南加州的心情。我們也在此祝您好運，並希望您很快可以再找到類似的工作。

合訂本？

我快沒轍啦！法蘭克……

問號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你學問大，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個老小子渾身上下有哪一點雷同，得這樣子湊合在一塊兒？——只因他們倆都是英國佬，也m.hetubook.com.com都舞文弄墨？我努力讀著導論，想找出些蛛絲馬跡來。導論洋洋灑灑共分為四大章：頭兩章鉅細靡遺地描述了多恩的學術生涯；第三章開頭是這麼寫的（我真不想引述）：

我心想：好吧，不妨朗讀幾段多恩的證道詞好了。多恩的文章合該大聲朗讀，它簡直就像是巴哈的賦格！

有人送我這麼一本書充當聖誕禮物。這是一本〈巨匠當代文庫〉，你可曾見過這種版本？裝幀比起紐約州議會公報好不到哪兒去，重量倒是略勝一籌。一個愛附庸風雅的傢伙，聽說我喜歡約翰，多恩，不知打哪兒找來送我。書名是：

威廉．布來克

反正我不喜歡布來克，他還真是讓這本書減色不少。看來我勢必又得清掉一些書啦，法蘭克，你得伸出援手。

關於您的疑問，似乎所有最頂尖的學者對於將喬叟的文章譯成白話文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一九三四年由希爾改寫、朗文出版社出版的《坎特伯里故事集》，應該是目前所能找到唯一的白話版了。我認為還算是不錯的書，此書現已絕版（這自然不在話下），我將為您找一本書品較好的。

詩全集

我完全支持他娘。我是說：就算沒瞻仰到上帝的後背；好歹領教一下聖母的尊容也行呀——誰叫他好死不死見到什麼鬼先知以西結？

祝好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您啟齒。就在上一封信向您報告，為您的朋友找到了《簡明牛津辭典》之後隔兩天，我才一轉身，這本書就被別人買走了。我之所以這麼晚才回信，也是因為希望能儘快再另尋一本，可惜至今仍一無所獲。辜負了您的朋友，我感到萬分愧疚，當時我實在應該先把書收起來的。

大家都很高興聽到您得到一筆獎金，而且也有工作了。對於您所挑選的任何寫作題材，我們完全不會介意。但我必須向您報告，店裡的年輕同事們坦承：若不是您在信中提及，他們渾然不知英國竟然曾經「佔領」過美國。

與

我們今天會將約翰生的《莎士比亞評傳》寄出，正好敝店內有這本附華特．拉雷導言的牛津出版社版。定價為一元五分，您的帳戶內尚有餘額足夠支付此書。

可是你曉不曉得，這個無端之舉給我自己惹來什麼天大的麻煩？

打開〈巨匠當代文庫〉，翻到「證道第十五講章」——竟被肢解成三段。讀到第一段末尾，才發現〈耶洗別篇〉被刪掉了；我趕緊找來另一本多恩的《證道文選編》（羅根．皮爾叟．史密斯編），花了二十來分鐘拚命找「證道文第十五講章」……搞了半天才發現：原來，照史密斯的編法，它不叫「證道文第十五講章」，而是「第126篇：人必有終」。好不容易找到了，卻——同樣沒有〈耶洗別篇〉。再搬出《約翰．多恩詩全集暨文選》（Nonesuch如吐版），依然少了那段〈耶洗別篇〉；轉而向《牛津英語詩選》求助，再度窮花二十分鐘，因為在這本書裡，既不叫「證道文第十五講章」，也不叫「第126篇：人必有終」……好歹〈耶洗別篇〉總算是找著了，於是開始正襟危坐大聲朗讀……讀到末尾，瞎，又不行了——這本書沒有第二、第三段！所以咯，我若要從頭到尾朗讀一篇完整的證道文，得將三巨冊全攤開，翻到正確的頁面，然後繞著它們來回奔波！

代我問候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