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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他們互相耳語，「是誰？」

他將我的手抓得更緊，狗又狺狺低吼，孩子們驚慌地竊竊私語。他開始拉我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艾司庫。」

「你看得見他們，」他低聲說，「不是嗎，基特？」

「死神把你召回來，死神在召喚你。克里斯多福．華特森，十三歲。你的墓碑早已準備好在等你，就好像在等候十三歲的約翰．艾司庫一樣。」

「艾司庫！」

「傑克！讓他走！」

他傾身向前抓住我的手腕。

「還有他？」

「艾司庫。」

拉克的母親還蹲在牆邊，見我回來鬆了一口氣。她握著彩石的手伸向我，無聲地說：帶他回來。

「艾司庫，天哪。」

「是誰？是誰？是誰？」

「是的。」我說。

「你！」他咬牙切齒地說，「該死的你！」

「基特．華特森，」他們小小聲地說，「克里斯多福．華特森。十三歲。」

ｈttｐs://ｍ•hｅtｕｂoｏk•cｏm.com「我可以給你看一些東西，基特，你寫故事需要的一切東西。」

我躡手躡腳進屋子，回我房間。

「這是你喜歡我的原因，」他說，「因為我們都知道過去的黑暗，因為我們都知道死後的黑暗。」

「我？」

「你，就找你一個。」

「艾司庫，放開我。」

我轉身往後看，卻不見人影，只有冷冷的月光照耀在冰凍的雪上。

「誰在那裡？」我說，「艾司庫嗎？」

「是誰？」有人開口問。

我轉身，又轉身，想看真切些，但艾司庫開口了，卻又沉寂下來，只有傑克的低狺。

孩子們紛紛耳語。

「我奶奶死了，我……」

「你看得見。」他說。傑克低狺。

「別的地方。」

「你去哪裡了，艾司庫？」

「你媽擔心死了，你的小妹妹……」

我用菊石敲他的額頭，連續敲了兩下，他踉蹌後ｈｔtps://www•hｅtubｏｏｋ.ｃｏｍ•ｃoｍ退，鮮血從額頭汨汨流出。我拔腿就跑，踩著冰雪的腳底不斷打滑。我聽到瘋狗傑克在我身後追逐，我緊緊握住菊石，準備隨時反擊，這時艾司庫叫喊：

「你還看得見其他東西，別人眼中看不見的東西。」

「華特森先生。」

「我來找你的，基特。」

他上前一步，靠近我。「這是因為你已經死了，基特。你透過亡者的眼睛看穿這一切瞧你，你四周都是死人。」

我忍不住發抖。我看到那些小臉蛋從河邊偷看我們，我又聽見細細的呼吸聲，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聲，

「我要你跟我走，基特，跟我走，一起公平地玩那個叫『死亡』的遊戲。」

「我的天，艾司庫，那是胡說。」

「還有他，」我說，「他要你回家。」

「我會再來找你，基特．華特森，你心裡明白，不是嗎？等我再找你，我知道你一m.hetubook.com.com定會來。」

「以前的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大地控制不了死人，他們會出來觀察我們，把我們拉去靠近他們。」

「不錯，」我說，「但我們同時也知道現在的光明，活著的光明。我們可以一起玩『生命』的遊戲，艾司庫。作我的朋友，回來石門，回來現實的世界。」

「艾司庫，」我小聲喊，「艾司庫！」

我無言，只有拉緊大衣。

午夜已過。依然無法入睡。我起來坐到書桌旁，想繼續寫拉克的故事，好讓他能夠翻山越嶺，找到他失散的家人棲身的山洞，但是我寫不下去。我望著窗外的曠野，瞇起眼，看見月光下河邊出現瘦削的兒童身影，不瞇眼，瘦削的兒童就消失了。抬頭看看那三張素描：我，銀孩兒，我和艾司庫在洞穴内。輕輕哼著爺爺的歌：當我年輕力壯好兒郎⋯⋯又輕輕撫摸菊石、煤塊雕刻和-圖-書的小馬，還有木化石。我閉上眼睛，看見銀孩兒在我腦海裡忽隱忽現。我為爺爺祈禱，卻又聞到燃燒木頭的煙味和人的體味、汗臭味。我再睜開眼睛，看見她，拉克的母親。她身上披著獸皮，蹲在我的房間角落，對我伸出握著彩石的手。她的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出這句話：把我兒子帶回來，把我嬰兒帶回來。我移開視線，又移回來，她仍未消失。我再望向窗外，看見弓起的黑影，是那條黑狗，還有艾司庫。

「你為什麼搬來石門，基特？」

艾司庫笑著說：「還記得吧，基特，約翰．艾司庫，十三歲；克里斯多福．華特森，十三歲。刻在樹下的石碑上。它在等你。」

他們吃吃竊笑。

我跳過圍牆，一個箭步衝向大門後停下，他的聲音緊跟在後面響起：

我再看仔細，他沒消失。我披上外套，躡手躡腳走出屋外，卻沒看到他。我匆匆踩著雪往河邊跑去。

他的聲音比以前m.hetubook.com.com低沉，他的臉比以前更黝黑，他的肩膀也比以前更寬。他穿著極厚的黑外套，他的頭微微低著，頭髮又髒又亂。

「基特．華特森，」他們交相低語，「克里斯多福．華特森，十三歲。」

「哈！」

浮現在冰雪上的眼睛個個圓睜，專注地看著，他們發出嘶嘶的呼吸聲，他們低語。

「是的。」我說。

我的四周出現了許多小孩，我從眼角看到他們，他們怯生生地看著我，個個瘦小、半裸、蒼白的身子，烏黑的臉蛋睜著圓圓的大眼。

我回頭望去，荒原另一邊我家路上唯一的一盞燈光，是我書桌上的檯燈，正照射在拉克的故事上，同時也在牆上投射出拉克母親蹲著的身影。我不寒而慄。

「蹲下，乖！」

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將我抓得更緊。我意識到他手上的力量正逐漸征服他眼底的渴望。

沒有回答。我四下張望，沒有蹤影。我把外套拉緊。

這時忽然傳出細微的低語聲、竊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