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的確不適合。最近我在想，或許我生來不適合愛情，我的意思是長久的那種。」
「或許跟恩斯特分開一段時間能讓你有機會想清楚。」
一天下午我以為邦比在午睡，但他一定聽見我趴在餐桌上哭泣了。我不知道他進來了，直到聽見他問：「媽媽，你怎麼了？」
他還說要將《旭日依舊東升》的版權全部轉移給我，而且他已寫信通知出版社的麥克思．帕金斯。結尾，他寫道：
在夏特待了一個星期，我的思緒終於開始清明。有天早上我要凱蒂獨自出門探索小鎮，我留在房裡寫信：最親愛的塔迪，現在我對你的愛前所未有，雖然每個人對結婚誓詞的看法不同，但我對我的非常認真看待。如果必須讓你知道我的想法，我現在告訴你，我準備好永遠屬於你，但既然你愛上了別人，想跟她結婚，我別無他法，只能退到一旁成全你。約定的一百天正式結束。現在來看，這個點子糟透了，我感到很難為情。告訴寶琳你的選擇吧。你可以隨心所欲來探望邦比，他是你的兒子，愛著你，想念你。不過，拜託，關和圖書於離婚一事讓我們只以書寫溝通，不要說出來。我無法再跟你吵架，也無法再見到你，那對我而言太痛。我們永遠是朋友——微妙的朋友。你知道的，我愛你，至死不渝。永遠屬於你，貓咪。
「不，打從一開始，這本書就是你的。你在寫的時候一定就知道這一點。」
數天後凱蒂和我開車回巴黎，我接到恩斯特的回信：
「是我們，裡面是我們的人生。」
「我也沒說那部分，怪的是我卻一直以來都遵循著。」
十月中，恩斯特帶著剛在美國出版的《旭日依舊東升》來找我。他鄭重其事地解開繫繩，拆開褐色包裝紙，拿出書來，怯怯地遞給我。就在扉頁裡，寫著本書獻給邦比和我。我們分開後，他更動獻詞，添上我的名字。
「我不確定我是否適合，也不確定我是否想處於其中。」
「我一直在想我的結婚誓言。」我們沿湖散步到半途，我告訴凱蒂：「我發誓會愛他一輩hetubook.com.com子，不管好或壞，不是嗎？」
「她成了第三者後，我就變成敵方？這樣不公平吧。」
「他是很可能失去所有朋友，我到現在仍不明白他為什麼非得那樣寫，踩著別人前進，但你得承認那本書精采絕倫。」
但其實我很不好。我從未如此沮喪過，覺得愈來愈難振作。時值十一月初，距離約定的一百天還不到六十天。我問恩斯特能否來照顧邦比，好讓我離開幾天，思考一下，他同意。就在出發的最後一刻我決定找凱蒂陪我。我選的散心地點是小鎮夏特，我告訴她，若沒有她相陪，我也無心欣賞城堡和美麗的鄉村風景，然而，其實我是害怕獨處。
「你喜歡它的獻詞嗎？」
「或許。」我抬頭，發現我們邊走邊談已經繞湖一圈，現在正回到起點。
「對，」我很感動，「不過看看這個。」我舉起書，「看看你做的，你辦到了。」
恩斯特
ｈｔtｐs://ｗwｗ•hｅｔuｂｏｏk.com.coｍ「我認識哈洛德時，他對婚姻也沒信心，所以我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走。當一切順利時，我們是相互平等的伴侶，但當愛情結束，我們的關係也跟著結束。」
「哈洛德和我分手時，所有關心我的人都覺得我任憑自己腐臭了。你需要時間來撫平傷痛，過一陣子世界就會再轉向你的，現在你只要好好呼吸，設法熬過去，親愛的。」
「你看起來不一樣，你想通了？」她說，眼神裡蘊涵無比的仁慈。
「被逮到深入敵區就完了。」她說。
「這種觀念值得讚揚，但我不相信實行起來可以這麼文明。這不適用於你們兩個。」
「那就好。我希望至少能為你做這些。我搞砸了一切，讓四周的人都受到傷害。」
「我相信海正可憐兮兮地等著你的決定，」她說著拔開瓶塞。「雖然我不知道在他出版那本該死的小說後，我怎麼還會對他抱有一絲絲的同情。他對哈洛德更殘忍，你知道吧，他快失去所有朋友了。」
「對。」她說，我們默默舉杯互敬。
「喜歡，非常喜歡。」
「我在努力。你可以www•hｅtｕｂｏoｋ.cｏm•com幫我開一瓶上等的瑪哥堡葡萄酒嗎？」
「是嗎？故事裡甚至沒提到你。你怎麼能原諒他？」
「看來壞已到來。」她皺眉，說：「坦白說，我當初是很勉強才接受我的結婚誓詞的。我是這麼看的，你怎麼可能說你會繼續愛一個人，即使你們之間的愛已不再？至於順從丈夫那部分，嗯，我沒起誓。」
「一如以往，總是能原諒的。」
我認為你是個很棒的母親，邦比不會得到比你那雙慈愛能幹的手更好的照顧。你善良、耿直、單純、真誠——現在我清楚看見你的這些優點，全展現在你的一言一行，以及你聆聽自己的心的堅持裡。你對我的影響遠超過你所知，你也將永遠是我的一部分。這是我從這次事件學到的。你永遠不會真的失去你愛的人。
我們在日落前入住法國大飯店，雖然天氣有點涼，凱蒂還是提議我們在晚餐前沿著湖邊散散步。空氣沁寒，樹木似乎都被蝕刻得稜線分明。
「或許。」他看著我手中的書，轉身面向窗戶ｍ.ｈｅtｕｂｏｏk•ｃoｍ.com。
我哭著寄出信，但寄了之後整個人輕鬆許多。上午剩下的時間就對著壁爐發呆。凱蒂獨自觀光回來時，我仍穿著睡衣和睡袍。
我最親愛的海德莉，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那封極為勇敢的信。這可怕的僵局讓我一直擔心你，以及我們所有人。我們讓事情變得如此痛苦，沒人知道如何往下走而不造成任何傷害。然而，倘若離婚是該走的那一步，我相信一旦我們起步，便會開始感到自己更強壯，更好，再度成為我們自己。
我很努力打破舊有習慣，並開始和朋友見面。不少舊識想拉我一把，比如愛達．麥克李胥時常提議要帶我出門吃晚餐，轉移我的心思。還有葛楚和愛麗絲邀我喝茶，但我認為重拾她們的友誼或許不妥，因為很可能讓恩斯特以為我站在葛楚那邊，而不是他。忠誠是一種冒險遊戲，且很難知道向誰輸誠是安全的。凱蒂左右為難，畢竟寶琳和我都是她的朋友。她一直不喜歡恩斯特，也不曾信任過他。她來過我家幾次，不過都要我別告訴恩斯特。
「乖寶，我很好。」我以毛衣拭乾淚水說。
「塔迪，這本書很棒，我真以你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