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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您覺得我煩，也要聽我說，否則我會發狂！」

我已經忘記為什麼他會來，為什麼他會突然坐在我身邊，為什麼我們會開始熱烈地辯論起來。對，我喝得很醉，只記得一些隻字片語——

但是我不是一個發明家，而且假若我沒有讓世界看到光明，世界什麼都會錯過，不是嗎？太陽會怎麼說？而又會是誰住在我的房間裡？

「外面會看到什麼？」

「別煩我！」我說。

「我這一代人青春期的時候，最至上、也是最普遍的問題是女人，意思是：那個我們得不到的女人。因為那個時候還和現在不一樣，所以我們每天最與眾不同的體驗就是自|慰，以及伴隨自|慰所有的傳統後遺症，也就是說，伴隨著自|慰的，是對後果的恐懼，害怕健康會受到損害。雖然後來證明自|慰損害健康的說法是毫無根據的，可惜已經太遲了。換句話說：我們在女人身上絆倒，跌進世界大戰。接著而來的是您的青春期，那正是戰爭的激烈正處於最高峰的時候。沒有男人了，女人的意願反而比較高。你們都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的需求時，慾求不滿的女性世界便撲到你們乍醒的春ｈtｔps://ｍ•ｈetuboｏｋ•coｍ•ｃｏm夢上。對你們這一代人來說，女人不再是神聖的，也因為如此，你們這類人永遠不會真正被滿足，因為在你們靈魂的最深處，渴望的還是純潔、莊嚴、不可褻玩——用另外一句話來說：你們渴望的還是自|慰。在這種情形下，女人在你們這些青春男子身上絆倒，跌進男性化之中。」

「因為上帝所造的萬物，您都從肉|欲的角度出發去觀察，雖然這是您這一代的標誌，尤其是您這個年紀的人。但是，別一直躺在床上啊，起來了，把窗簾拉開吧，讓陽光進來，和我一起往窗外看！」

「我看得出來，您是沒有被發現的浪漫者！拜託，別再打斷我的話了！坐下，現在我們來說一說第三代，也就是現在十四歲的這個世代：對他們來說，女人不再是一個問題，因為沒有真正的女人了，只有學習的、划船的、做體操的、行軍的怪物！女人愈來愈沒有魅力，難道您沒有察覺？」

他就是我們的朱利歐．凱薩（Julius Caesar）。

然後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醒來，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光線陰暗和_圖_書，我聽見有人在平穩地呼吸。啊，原來是一個女人，她睡著。妳是金髮、黑髮還是紅髮呢？我記不起來。妳是什麼樣子？我該開燈嗎？不了，妳還是繼續睡吧！

就這些了，跟朱利歐．凱薩長篇大論地激辯，留下的記憶就只有這麼多。還記得的是，我在說話的時候，他常常打亮小骷髏頭裡的燈讓我分神。但是我沒有讓他得逞，雖然我已經醉得不知所以。——

「誰願意欣賞一個背著背包的維納斯（Venus）？我可不想！沒錯，當代青春期少年的不幸就是沒有真正的叛逆期——包含著色情、政治、道德等等的叛逆期，一切都亂七八糟、混淆不清，什麼都被一概而論！而且，太多的失敗被當作勝利來慶祝，青春最深處的感情又太經常被認為是大驚小怪，而另一方面，對這些年輕人又太便利了：不論廣播說出什麼白癡的言論，他們只需要照本宣科，就能得到優越的成績。幸好還有幾個是與眾不同的，真是謝天謝地！」

朱利歐．凱薩說：「您說來說去，我尊敬的同事，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東西！是時候跟一個沒有抱任何希望，因此看待世代變遷的眼光是開闊自由的人交談了！聽著，您——同事先生，以及我，我們是亞當．里斯之後的兩個世代。而您班上那群小毛頭也是一個世代，我們全部加起來是亞當．里斯之後的三個世代。我六十，您大概三十，而那些小淘氣應該是十四歲左右。注意了，青春期的經歷，尤其是男性的青春期經歷，對整個人生的整體態度是有決定性意義的。」和_圖_書

我馬上就認出他是誰。

我們互相對視，默默地啜飲一口酒。

「不是相信，而是知道。在這位女士家裡有時候會有言論直白的聚會，她常常因此不知所措。這些男孩們什麼書都看，但是他們只是為了嘲笑世界而閱讀。他們在一個愚蠢的天堂裡閱讀，所懷抱的理想就是用譏刺來傷人。冰冷的時代要來臨了，魚的時代。」

「不會看到什麼美麗的東西，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得往外看。」

「所以您相信這些小混蛋中也有一些另類偷偷地在讀書？」

「同事啊，您真是性|愛成癮。」

「為什麼ｍ.hetｕbook•coｍ•ｃｏｍ？」

喝下第一杯烈酒後，我想，人類必須發明一種可以抵消任何武器的武器，基本上就是「武器的相反」——啊，如果我是一個發明家有多好，我什麼不能發明！如果我是發明家，世界會變得多美好！

「魚？」

「與眾不同？」

我小心地起身，走到窗邊。外面天色仍然黝黑，什麼都看不見。沒有街道，沒有房子，霧氣籠罩了一切。在霧中，遙遠地，一盞燈亮著，霧氣看起來像水，我的窗戶似乎在海裡。我收回目光，不再往外看。

第八杯酒下肚後，我對彈琴的人友善地點頭，雖然他的音樂我一直到第六杯都很不喜歡。我根本沒有注意到站在我前面的那個人嘗試和我說話已經兩次了，直到第三次我才看到他。

原本他是受人尊敬的同事，在女子中學教授古典語言，卻捲入醜聞中。他和未成年的女學生發|生|關|系，被關進監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看到他，然後我聽說他在沿門兜售各式各樣的垃圾商品。他別著一個非常大的領針，別針上有一個小小的骷髏頭，裡面安置一個跟放在口袋裡的電池相連的小燈泡。他一按鈕，頭骨的眼洞裡就會發出紅光。這是他的https://m.hetubook.com.com玩笑，他擱淺的存在。

「雖然我只是一個業餘的星象學家，但是地球正在往魚的星象轉去，這會讓人的靈魂變成像魚的臉一樣僵硬。」——

別問這麼蠢的問題，你醉了！你就存在了啊！在你不可能知道如果你沒有出生的話，你的房間是否存在的情形下，你還想怎麼樣？也許你的床還是一棵樹呢！所以囉，羞羞臉，你這個老傻瓜！思考形而上的問題時，還像一個在情愛這件事上尚未完全啟蒙的小男生嚮往愛情一般。不要再神神祕祕地窺探了，還是喝你的第七杯酒吧！我喝著喝著——各位女士先生們，我不愛好和平！我希望我們大家都去死！而且是不得好死，我們要重新啟用酷刑，沒錯，酷刑！罪惡多得我們來不及刑求，因為人性是罪惡的！

繼續看下去的話，說不定魚就游到窗外來了，而且還會往裡面看。

「您真是太偏激了！」

他謹慎小心地看看四周，靠緊我，然後輕聲說：「我認識一位女士，她的兒子在上理科中學，叫做羅伯特，今年十五歲。他最近偷偷看了一本特定的書——不是色情書啦，而是講虛無主義的，書名叫做《關於人類生命的尊嚴》，是被嚴格禁止的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