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但我一點都不相信，不會被他們膽小的樣子所欺騙。可能是哪個武裝幫派分子，殺人惡棍爲了錢連親生母親都能勒死。向我們開槍、刺殺我們、而且竟然不是第一個被火燒死的，簡直比日本兵還可惡。我們都知道這些可惡的苦力想要我們離開印度，不論是死是活。這個卑鄙傻笑的東方佬哆嗦得像婦道人家。但有人阻止了我，雙手抓住我的拳頭。傻苦力在我的面前跪下，哭泣。但我被拉開了，被三個弟兄拖開。我告訴他們：該死的笨蛋。搞什麼？竟然在這狡滑卑鄙的傢伙正要開始坦白時阻止我。

棚屋燃燒著熊熊火焰。眩目的火光下，人就像餵食怪獸的侏儒。一桶桶泥沙水柱如同鍋子裡的濡沫，絲毫沒有作用。人人叫喊著。一個弟兄把水桶塞到我手上，他的臉因爲恐慌而扭曲，手臂像被鍊往地獄一樣。我跑向火場，熱浪迎面來襲，焦煙熏得我眨眼，如同烤熱的鐵線刮著眼球hetuｂｏｏk.coｍ.cｏm。我被迫停下，又快步前進，但不得不跟其他人一樣停在棚屋幾呎後。我遠遠把水高高潑出去，徒勞無用，可是只要再靠近一點，那怪獸就會把我生呑活剝。

（沒用的）消防車將水柱噴向棚屋，正好趕上把冒煙的灰燼澆成黑泥。我們被皇家空軍警察擋住，不許接近那裡。圍觀者烏黑的臉上滿是驚恐，男人褪去了上衣，胸膛仍使力起伏，汗水如洗澡水從身上流下。人人顯得那麼無助。除了苦力。這些兵營隨員站著吱喳講話，像市集日一樣平靜。他們沒有提水桶跑來救火，一個都沒有。有任何人見到他們設法幫忙嗎？我沒看到。有些人現在因爲事故結束而微笑，其中一個甚至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而咯咯笑。我質問他：「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這個苦力像哀嚎的狗往後退，但我跟著他，我從他臉上看得出來。「有罪」。說不定是他放的https://m.hetubook.com.com火，起初只打算開開玩笑。我抓住這傢伙骯髒的腰布，惡臭從手上傳來。「是誰幹的？你知道些什麼？」

「也許他們從後門逃走了。」我說。

消防車一路顚簸抵達。動作太慢了。謠傳裡頭的人不是眞正的消防員，那些機械運輸消防員上個月退伍了。很明顯，這些正在操作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迅速爬起來要幫他們拉輸水軟管，示範該怎麼操作。我看過幾百次了，看他們用在墜毀的飛機上。我從車上拉出水管，開始沿著地上鋪。有個弟兄叫說：「別碰——還不到時候。」我沒理他。「你搞什麼鬼？該死的蠢空軍士兵！」這個笨蛋沒讓我示範操作，他推開我，將水管從我手中抓走，朝火場跑去。應該聽我的。噴水口終於滴出水來，像嬰兒吐出的口水一樣無力。（我發誓看到）他們搔著頭想解決這個情況，這時棚屋裡的火焰和圖書都快沒東西可燒了。

「水管堵住了！」我對他們喊。沒有辦法——我擠向前去。抓著水龍頭的人一點用也沒有，他疑惑地看著水龍頭，像是拆聖誕禮物時才發現的東西。可是他完全不聽勸告。

「廢話。」我對他說，但這個傻瓜完全沒聽到。他的話就像排水管一樣臭。他們使勁推，害我跌倒。現在我被警察包圍，其中一個手上有槍的，在我站起來時警告我退後，並猛力推擠，完全不理會我已經快被他推倒了。他說：「回來！」只是個衣衫不整的男孩，要我閉嘴，說「不准喊了」。完全無法讓他聽進任何意見。

「對準麥西在的棚屋。」

「哪有什麼後門，大伯？」

「排成一列！」我喊著，「排成一列！」但沒人聽進去，人人慌亂跑著，毫無頭緒。「快點！你們這群人快排成一列！」我拉住一個弟兄想讓他停下來聽聽我的主意。他把水桶落在我腳上，水潑滿我的靴子周圍。

「已經太ｈtｔps://wwｗ.hｅｔｕｂooｋ.ｃom•cｏm晚了！」一個弟兄喊道。

有人抓住我的手臂。「好了，大伯，讓他們處理吧。」是柯利，在集會時看門的柯利，從棚屋來的柯利，他出來了，逃出來了。一見到他，我高興地擁抱他，但他縮了回去，臉上有明顯因爲疼痛的抽搐，讓我知道他肩膀後面燒傷了。我問起麥西，他逃出來了嗎？「我想沒有。」他告訴我火是從門外燒起的，他及時跟幾個人衝過火焰才逃出來，但火勢在一眨眼間蔓延。「裡頭有八個還是十個人……我不確定。以爲他們會跟著出來，但……」

「你要幹麼？滾開！」他說。

需要秩序。我覺得十分明顯，需要最基本的秩序，排成一直線，一列分工運水的隊伍就可以快速減輕火勢，然後再向前滅火。

接著牆坍塌了，激起的火光像是在黑夜裡照耀的絢麗煙火。火焰跳到另一面棚屋繼續燃燒，眾人還是散漫地用水桶向這面棚屋潑水。隊伍——麥西一定可以讓所有人排成一hｔｔps://ｗｗｗ.hｅｔｕｂｏｏｋ.ｃｏｍ•ｃｏm列隊伍。

「排成一列！」我大喊，但是他已經走了。下一個人也是這樣。不知怎地，最後我坐在地上。只好這麼辦了，我抱住一個人的腿將他拉倒，讓他注意我。在相互注視下他打量我。我喘氣說：「我們一定要明智點，排成一……」他朝我臉上重重揍了一拳，對我吼叫要冷靜點。這時，燃著大火的棚頂在巨響中崩塌，綠色的餘焰令我目眩。現在還期待棚屋裡的人能逃出來，就像是期待藏身麥桿屋的小豬能躲過一劫。

我告訴他我知道該怎麼做，他卻用手肘撞我的肋骨。「把他趕走，不然我會再給他一記！」他叫著。兩個弟兄抓住我，把我拖走。一邊一個，都不聽我的，只是大喊：「別說了，別說了！」

「拜託，大人，我不知道，大人，拜託。」

我知道該怎麼做，需要什麼。「要有秩序，了解嗎？」我告訴他們。水終於開始噴出來，他們卻對錯了棚屋。荒謬。「不是那裡！」我大喊。掙扎著想擺脫抓住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