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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妳的錯，」馬可說：「有太多因素牽扯其中。」

他們站在空盪盪的街道上默然無語，寒凍的夜間空氣降落於兩人之間。

「妳在說什麼？」他問。

「伊索貝，我很抱歉，」馬可說：「抱歉我讓妳捲進這一切。抱歉我沒早點告訴妳我對賽莉雅的感覺。我不知道我這裡還有什麼是妳想要而我可以給妳的。」

「我想說我很抱歉，」她靜靜說：「一直沒告訴你我暗地插手的事。我知道去年發生的事情有部分是我的錯。」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展開手指。她的掌心有一堆閃閃發光的黑水晶，磨成灰燼一般的細粉。

伊索貝的回應是輕輕一吹，灰燼化為一朵刺人的黑雲，向馬可飛撲而去。等塵灰漸漸散去，馬可的公事包就棄置於她腳邊的人行道上。伊索貝離開時，順手帶走了公事包。

「我們沒辦法走回頭路，」馬可說：「很多事情都跟從前不同了。」

「因為我想他原本可能救得了你。對於那點，我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覺；我仍然弄不明白。那個訊息就在他的牌陣和圖書裡，跟著其他東西在一起，一清二楚。我那時以為這整件事會有不同的結局，我錯了，看來我還滿常弄錯事情的，也許我該換個職業了。」

她從口袋取出一張褪色紙片，上頭寫著她的名字，就是多年前他經過百般勸誘從她口中套出來、要求她寫進他筆記本裡的真名。

伊索貝蹙起眉頭。她環顧街道，但漆黑又冷清，只有一陣凜冽的輕風拂過，吹得水溝裡的落葉瑟瑟作響。

「妳不是消遣的工具。」馬可說。

「最難讀懂的東西就是時間。」伊索貝說。馬可停下腳步，轉回來面對她。「也許是因為時間能改變那麼多事物。我替無數的人針對數不清的主題占過卜，牌陣裡最難了解的東西就是時機。雖說我早就知道這點，卻仍然每每感到詫異。我竟然願意為了某種只具可能性的事情苦苦等待那麼久。我過去總以為頂多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可是我錯了。」

時間已晚，儘管街燈往成排的灰石ｈｅtｕｂooｋ.ｃoｍ.cｏm建築打出光點，人行道仍是一片幽暗。伊索貝站在暗影重重的樓梯附近，曾有將近一年時間她把那棟建築稱之為家，此刻看來彷彿是前一輩子的事了。她在外頭等候馬可回來，淺藍披巾繞著肩膀，好似暗夜裡一片明亮的日間天空。幾個小時過去，馬可終於在轉角現身。他一見到她，把公事包抓得更緊。

伊索貝點點頭。

「我的意思是，你原本有機會的，」伊索貝說：「跟她在一起的機會，一個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機會。儘管我們之間有私人恩怨，但是我幾乎希望你享有那個機會，真的，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原本是有可能的。」她對他露出淺淺的哀傷笑容，一面把手滑進口袋。

「晚安了，馬汀小姐。」馬可邊說，邊登上階梯。

「我知道，」伊索貝說：「我沒辦法恨她，我試過了，我連討厭她都做不到。我毫不遮掩自己對她的疑心，她放任我這樣好幾個年頭，卻還是一直對我很好。而且我很愛馬戲團。我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家，一個我有歸屬感的地方。和圖書好一陣子之後，我就不覺得自己需要保護你不受她的傷害了，而開始覺得應該保護其他人不受你們兩人的傷害，也應該保護你們不受彼此的傷害。打從你來巴黎看我以後，我就開始進行了，那時許願樹讓你那麼消沉。可是等我讀完賽莉雅的牌陣之後，我明白自己更該繼續下去。」

「一週以前，我替某個人占卜，」她說：「他很年輕，年紀比我認識你的時候還小。身材滿高挑，但還不習慣自己的身高。人很真誠也很貼心，還問我叫什麼名字。一切都在他的牌陣當中，一切，就像是替整個馬戲團占卜一樣，那種情形我只遇過一次，就是我替賽莉雅卜卦的時候。」

「那全是時機的問題，」她說：「我的火車那天誤點了。就是我看到你掉了筆記本的那天。火車當初要是準時，我們永遠也不會認識。也許我們當初就不該結識的。那是一種可能性，幾千種可能性當中的一種，並不是無法避免的，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妳應該向賽莉雅道歉而不是我。」

「妳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馬可和*圖*書問。

「如果她走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馬可說：「妳應該更看重自己，不要委屈自己。」

「但時機就是不對。」

「那是什麼時候？」馬可問。

「在布拉格，你原本該跟我會面的那晚，」伊索貝說：「你從來都不讓我替你卜卦，去年之前連一張紙牌都不肯讓我卜看看。我之前沒有意識到那點。我好奇的是，當初要是早點有機會替你占卜，我還會讓這種情況拖延這麼久嗎？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弄懂她的牌陣到底在說什麼。我一直看不清明擺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我浪費了好多時間，這一切一直是關於你們兩人的事，即使遠在你們認識之前。我只是個消遣的工具。」

「妳來這裡做什麼？」他問：「妳應該在美國的啊。」

「沒有，」馬可承認：「我本來以為自己或許會愛上妳，但是……」

伊索貝點點頭，把繞著雙肩的披巾拉得更緊。

「可以讓我上樓嗎？」她問，把弄著披巾邊緣。

「你愛過我嗎？」伊索貝問。

「一直都有太多因素牽扯其中，」伊索貝說：「我不是故意要陷得那麼和圖書深的。我當初只是想幫點忙。我本來是想等撐過……這整件事之後，回到過去的生活。」

「不行。」馬可仰頭瞥看窗戶並說。一盞昏暗搖曳的燈光照亮了窗玻璃。「請直接把妳過來想說的話說完吧。」

「我離開馬戲團了，」伊索貝說：「我就這樣走了。賽莉雅說我可以。」

馬可停住，臉色在路燈下慘白起來。

「我以為你愛我，」她說：「我本來很確定你愛我，即使你從未說出口。我沒辦法區分『真實』與『我希望為真』之間的差別。我以為這種狀態只是暫時的，即使它一直拖延下去。可是不是，從來都不是。我才是那個暫時的人。我以前總想，如果她走了，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那是什麼？」她把掌心舉到唇邊時，馬可問。

「我原本沒料到這整件事會久到——」馬可說，可是伊索貝打斷他。

「她當然會說可以。」馬可說。

「我道過歉了，」伊索貝說：「我本來就知道她愛上某人，可是我一直以為是戴森先生。直到那晚我才明白對象是你。可是她也愛他，她失去了他，而我就是起因。」